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池霏苒這一路走過來, 不管她有沒有彰顯實力，做出成績，霍祈安是唯一一個既不會諂媚討好她, 也不會輕蔑地嘲弄她, 更不會毫無根據地貶低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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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是有股清高在的。

  剛正不阿的清高。

  他這種人在世俗里就是一根刺，扎在汲汲營營的庸人心頭, 扎在利用不了他的小人心頭，令人迫切想要將他打碎。

  他的做派會很受位高權重的人器重和信任，放心地任用他, 卻以磨礪的名義不讓他在年輕的時候身居高位。

  這樣一來, 世面見得多, 也會狐假虎威地享受到與自己地位的尊重, 心理很容易發生變化, 變成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池霏苒當初就是因為想要保護這樣的他，才甘願背負那些沉重的包袱，寧可自己受萬人唾罵, 也不願讓他受千夫所指。

  到現在，他仍然風骨卓絕, 傲然鶴立。

  讓她有一種打敗了世俗腌臢之物的成就感。

  所以她提出幫霍祈安挑衣服，真的就是給他挑一身合適的衣服。

  她不會動手伺候他, 也不會強制他順從她, 只是作為跟他關係親密的妻子，行使一下自己的權利，向自己證明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是她可以隨心所欲地相處的。

  即便是他們這樣也不算是尋常夫妻。

  池霏苒沒有讓他穿拘束感強卻令人賞心悅目的西裝, 不會讓他為了滿足自己的喜好穿不合適的衣裳, 也不會介意他穿得太好看吸引少女的目光。

  她挑給他的是一套摸起來質感十分舒適的休閒裝，還給他配了個鴨舌帽擋太陽。

  像他這種當兵的, 會被默認不怕疼也不會曬。

  但她會打心眼裡心疼他。

  霍祈安在換衣服的時候，池霏苒沒有看他，趴在玻璃柜上看著裡面存儲的手錶。

  每一塊都很昂貴，每一塊池霏苒也都見過，大多是早期他還沒有自食其力時他父母給他買的。

  他參加工作以後就再也沒有添新的。

  錢都好好存起來了，物慾低到可怕。

  他的父母真的很愛他，把畢生的心血和積蓄都在他身上傾注了不少。

  給他買車買房，買這些貴重的配飾，應該還花了許多錢t在無形的教育和開拓眼界上。

  所以她能理解他父母對他的期待，以及他會為他的父母開解的行為。

  這本來就是這家人擁有的東西。

  她沒有也不嫉妒。

  她就是有時候會很羨慕他的原生家庭。

  他的原生家庭雖然會從方方面面制約和控制他，但給他提供了充足的物質條件，哪怕是讓他吃苦受罪，也不過是像個普通人一樣經歷千難萬險。

  遊戲完人間，他還是能回到他所在的階層。

  而她就不一樣了。

  她的童年陰影需要一生去治癒。

  她何嘗不知道她和他在一起，會把缺失的愛瘋狂的從他這裡找回來。

  她會本能地吸食他的精神作為自己的養料。

  只是她對他的愛是有限的，也沒有那麼偉大無私，才會像現在這樣汲取得心安理得。

  霍祈安換好衣服，主動問她：「表呢？戴哪塊？」

  池霏苒回眸，望著穿著齊整的霍祈安，順勢轉過身來，倚靠在玻璃柜上，仔細端詳了他一遭。

  平時上班他都是穿著襯衣，一絲不茍地將扣子扣到喉結下面的，今天卻因為穿著休閒裝，露出了凹陷的鎖骨。

  她見過他露得更多的樣子，可最難抵抗的還是這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程度。

  事實上是他這些表都太貴了，帶到戶外磕了碰了丟了都會影響心情，再大度的人蒙受損失心裡也不會好受，她不想製造讓彼此沮喪的契機。

  然而她卻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捏住顯眼的褶皺，借力站起身來，動了動唇，笑得嫵媚妖冶：「我想讓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忘記時間。」

  霍祈安實在是不確定自己對這種虛偽的土味告白的態度。

  明面上自然是接受不了的，一心覺得直白露骨，沒有一點含蓄之美，還假得不像話。

  但他每次聽了心裡還是會像灌了蜜一樣甜，嘴角比任何槍械都要難壓。

  池霏苒趁著他心情愉悅，跟他說了江熙蓉不讓他們帶孩子參加的訴求。

  霍祈安這個孩子奴聽了自然是不高興的，一看就想反駁來著，只不過沒有說出來。

  池霏苒看著他一秒內連續變化幾次的表情覺得好笑，勸道：「我知道你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但一天不負責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對吧？我們也確實好久都沒有瀟灑地過過二人世界了，就把孩子交給阿姨吧。」

  霍祈安沉著臉問：「你確定是一天不負責？」

  他顯然是對她經常性的不對他負責而感到心有戚戚。

  池霏苒心知肚明卻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問：「兩天？明天中午就回來。正經算起來，一天半吧。」

  霍祈安懶得再跟她計較，雖然不喜歡這種不負責任的感覺，但為了讓她高興，他還是在盡父親的職責和盡丈夫的義務之間，選擇了後者。

  霍祈安喜歡萬無一失，非要把一切都籌措完備，池霏苒卻希望隨心所欲，瀟灑恣意，隨時隨地在旅途中發現新驚喜。

  他們的觀念不是很一致，但並不影響他們一起出行。

  霍祈安準備他自己要帶的一大箱行李，還背了個大背包，把水、傘、牙刷、毛巾都帶上了，夾層里塞滿了他們的證件。

  池霏苒就隨身背了個比較實用的托特包，裝了防曬霜和紙巾，其餘的什麼都沒帶。

  反正萬一要是遇上突發狀況，他的東西就是她的，她可以隨便從他那裡拿。

  歸根結底，她帶的是她的必需品，霍祈安帶的是他們兩個人的生存保障。

  她的心裡空空如也，裝的是即將在大自然里呼吸到的新鮮空氣，是無上的自由。

  而霍祈安的心裡裝的是她。

  池霏苒離家後學習的第一個技能就是開車。

  當時的社會環境沒有現在這麼開放，「女司機」開車出事的新聞總是上熱搜，評論區還沒有人敏感地發現其中的端倪。

  但她的車開的是真不錯。

  教她的教練很少操心，因為她在去上課前就已經做足了功課，將操作用法和基本原理通過網上的免費教程全學會了。

  她對判斷路況也極具天賦，因此一上手就遊刃有餘，幾個科目都是在最短的時間內通過考核的。

  她只是有錢學車，沒錢買車。

  作為一名勤勤懇懇的打工人，每天兩點一線，按時上班，公交地鐵都很方便，她也就不執著於有自己的代步工具了。

  後來她發現，女孩子擁有自己的車是一件很酷的事情，能夠最大程度地放大自己的生活半徑，選擇餘地也被大大拓寬了。

  而且她自己用車的頻率也變得越來越高，經常要自費打車，還不如租一輛車來得方便，於是她就租了一輛車。

  當時江熙蓉還說她摳摳搜搜，上了這麼久的班不知道獎勵一下自己，買了車和房，好歹自己能給自己一個歸宿。

  可她搖了搖頭，觀念超前地說，那不是歸宿，是綁縛我，將我永遠封印在原地的枷鎖。

  她一直是很有遠見和主見的人。

  那時候房地產市場大熱，一座座高樓拔地而起，營造出一幅紙醉金迷的華麗盛景。全國人民都在還房貸車貸，幾乎每一個人都覺得人生就該有自己的車子和房子才會圓滿，誰也沒想到現在的市場會縮水成這樣的。

  她像是穿越到過去，沒有買房，也依然沒有買車，但是她開車的技能沒有丟，時不時還開同事的車送領導參加重要會議活動。

  她為公司做出的貢獻足以讓人將她列入名人堂里供著。

  要不是她是女人，早就升職加薪一條龍了，也不會到離職也還是從研究員變成業務員的基層員工。

  萬克負了她，浪費了她這麼多年的青春。

  然而池霏苒只覺得自己及時止損是沒錯的，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本來霍祈安已經拉開駕駛座的門了，池霏苒說了聲「謝謝」就扶著門鑽了進去。

  霍祈安詫異地看著她說：「你開車？」

  池霏苒「嗯」了一聲，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自從我懷孕生子，坐別人的車就會噁心想吐，非要自己開才沒有不適感。之前那幾次坐你開的車，我都不太舒服，只不過當時沒有跟你說。」

  霍祈安想起她揮過以後不止一次坐過自己的車，此刻再聽她這麼一說，只覺得自己一直忽略她的感受，可真該死。

  他愧疚地問她：「之前那幾次，你怎麼不讓我開慢點？」

  他這麼問簡直像是在給她遞刀，池霏苒也是知道怎麼刀人的，聞言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控訴道：「誰要你當時那麼凶，我連大氣都不敢出，怎麼開口讓你開慢點？你要是真心在乎我，時刻在意我的情緒，又怎麼會不注意控制車速？」

  霍祈安回想了一下自己每次開車載她時儀錶盤的指數。

  大馬路上限速六十，他都是開五十左右。

  這樣既不會太快，影響乘客的乘坐體驗，也不會太慢，阻礙後車的行進。

  他可是經常載領導去異地出差的，高速和國道都駕輕就熟，怎麼會讓人暈車想吐？

  隨她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反正跟她爭論也沒有意義。

  霍祈安痛快地把駕駛位讓給她，躬身將手裡的鑰匙插進鎖孔時，卻被她攬住脖子順勢親了一口，壓低聲音說：「騙你的，我只是想開車。」

  霍祈安意味深長的側眸看了她一眼，波瀾不驚地提醒道：「注意車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