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人潮攢動的商業街, 煥發著無限活力。

  五顏六色的GG牌被放大到極度吸睛的尺寸，醒目又招搖地釘在牆體上，滾動的LED屏上播放著動感十足的引流GG, 鼓譟的音樂震耳欲聾。

  商家招攬顧客, 從正常打扮吆喝叫賣到兔女郎發放傳單，多花里胡哨的方式都用上了。遠看還以為沒人光顧, 走近一看，一水兒的長龍，排號器已經半天沒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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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上比較寬闊的區域, 身材姣好的女人穿著緊貼全身的束身衣, 機械卻不失妖嬈地扮演著AI仿生人。

  一股賽博朋克的既視感。

  無處不在的高科技仿佛時刻提醒著到訪的遊客, 中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因害怕挨打而不敢落後的中國了。

  大街上形形色色的路人將開放包容的思想體現得淋漓盡致。t

  有老有少, 有陪著親友三五成群的, 有孤身一人自得其樂的，不止有來自五湖四海的華人，還有不少來旅遊的老外。

  像霍祈安這樣抱著孩子逛街的男人, 在這樣的環境氛圍里，也算不上異類。

  他們的目的是出來理髮, 便沒有被外物干擾，很快就鎖定了一家外觀時尚新潮、店內空間寬敞的理髮店。

  這種大店的Tony技術和審美都是有保障的。

  能在這種店裡鎮店的頭牌都有真本事, 優中選優, 百里挑一，連學徒都是一流的好手。

  他們進店的時候，店裡的顧客不是很多, 光是一眼能看到的空位就有五個, 更別說裡面的隱藏空間了。

  在門口迎客的店員禮貌地詢問有幾位要理髮。

  池霏苒和霍祈安異口同聲地說：「兩位。」

  店員瞥見霍祈安懷抱中的嬰兒，不放過任何賺錢的機會, 又問：「要給孩子剃一下胎毛嗎？」

  池霏苒垂眸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兒子。

  胎毛……

  好像不怎麼密呢。

  「不用了。」她作為一家之主發了話。

  這家理髮店裡專門給人洗頭的店員就有六個，有一半手裡都沒活，完全可以給他們兩個同時洗頭。

  但礙於帶著孩子，霍祈安就讓店員給池霏苒先洗。

  池霏苒也不跟霍祈安客氣，直接跟隨店員進入了另一片區域。

  看來這家理髮店是真的別有洞天。

  洗髮室的裝潢被做成了年輕化的工業風，牆上有很多「禁止蕉綠」這樣時髦的標語。

  池霏苒好久沒有關注網絡用語了，都不知道這些詞是什麼含義。

  之前她就是潛心做研究，兩耳不聞窗外事。

  後來公司內鬥加上她暗中調查盧芙的案子，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精力來關注外界日新月異的變化。

  就連現在的自媒體平台以及平台上的短視頻她都沒怎麼看過，只會看那些明顯帶著信息量的國內外新聞，偶爾會覺得自己是和這個世界脫節的老古董。

  店員給她洗頭髮的時候，她問店員：「現在網絡上的風氣是什麼樣的。這樣問或許會奇怪，但我平時工作太忙，是真的很久沒有上網衝浪了。」

  她之所以會這樣問店員，是因為盧芙的案子馬上就會告破。

  如果這一檔有權貴參與、行兇過程殘暴、影響惡劣、具有代表性的案件上不了新聞頭條、不能舉國震驚，那她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麼案子能轟動全民了。

  她想提前了解一下網絡環境，好為面對之後的輿情多做打算。

  「上網衝浪」已經是不知道過去多少年的遠古網絡詞彙了，她能說出來就足以證明她確實已經被時代的洪流淹沒了，連「村網通」都不能形容她的遲滯。

  店員頗為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真不知道要被老闆壓榨成什麼樣，才能對當下的網際網路現狀一無所知。

  不過陪顧客聊天也是他們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只有用耐心打動了顧客，顧客才有可能了解他們推銷的產品，為會員卡的辦理做鋪墊。

  店員說：「現在是大數據推流，你喜歡看什麼就只給你推什麼，在看一個視頻的時候稍微停頓一秒，後面再刷到的都是相關類型的作品了。所有大部分人都呆在信息繭房裡吧，看不到其他的東西。只有國內的好消息，比如說我們國家取得的重點科研成果或者其他領域的榮譽，才能被全民刷到。那些不好的新聞不能說完全被蓋住，但是平台都會限流，除非鬧得非常大，否則不會被人知道的。而且記憶只存在於網際網路上，網民的記憶是很容易被抹去的。最近刷到的GG營銷越來越多了，都是變著法讓人花錢的。」

  聽店員這麼說，池霏苒心裡就有數了。

  她大可以不用擔心輿論風向被有心人逆轉，關注的人如果多的話，大部分應該都是真實看法，短期內的熱度是不會因為認為的撤銷降下去的。

  關鍵在於，網民的關注度是有限的，要不然也不會有「黃金24小時」一說了。

  怎麼樣才能將群眾的關心最大程度地用在刀刃上是重中之重。

  她自然也不可能去做輿論的操縱者，只能祈禱人類都是有良知的。

  她既不能盲目地相信人性，也不能離開民心所向，單槍匹馬地戰鬥。

  最終，她是要讓逼死盧芙的罪魁禍首們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今後一提到「強/奸/幼/女」，人們就會想起這群惡魔。

  池霏苒正在思考時，店員猶豫地補充道：「不過我就算是換號刷，也能經常刷到支持女性主義的博主在平台上發聲。評論區烏煙瘴氣的，雙方各執一詞，一直在吵架，看起來蠻煩的，我本來只是想看點開心的東西，卻總是被教該怎麼做人。表面上看起來是心理疏導，實際上都是洗腦，我一會兒聽著這個說的有道理，一會兒聽著那個說的有道理，實際上我自己都沒主見的。」

  池霏苒笑著說：「正常人都這樣。」

  能被喚醒的人早就醒了，不能被喚醒的都在裝睡，不過是取決於想不想而已。

  說教是要有技巧的，能被人聽進去的都是美化過的讒言。

  畢竟人都只會聽自己想聽的部分，說也只是因為自己想說。

  最關鍵的是，權力掌握在那些最早得益的人手裡，當人在奪權的過程中失敗就會產生氣餒的情緒，心口不一也是常見的。

  像她就是有能力卻無實權的典型，誰都能借著她思想叛逆給她沉重的一擊。

  她根本沒有足夠的權力自保，至今還攀在霍祈安這棵樹上。

  霍祈安就算是在男性群體中被奴役馴化，也有足夠的美譽和榮光，絕對安全，而她越顯露鋒芒就越危險。

  在讚揚女性的時候，人們不會用攻擊性的詞彙來形容女性。

  可以是自信、慈祥，絕對不會是張揚。

  而男性強大耿直就會被誇上天。

  她心裡十分清楚，別看霍祈安現在帶著孩子，說幾句甘拜下風的話，就真的處於弱勢地位了。

  他是可以翻盤的。

  她能夠察覺他在規勸她收斂的時候那種小心翼翼，可他仍舊是在勸她退卻。

  他今天能夠站在她這邊，往後就能站在她的對立面。

  他擁有的權力不是他在男性群體裡的金錢地位決定的，是這個社會賦予的，仿佛與生俱來的權力。

  她可以相信他，愛他，甚至是暫時的臣服於他。

  她不會傻乎乎地硬碰硬。

  但她永遠會為自己留一條後路，而且是完全不因為他的示好而毀滅的後路。

  可能她在女權主義的眼裡是懦弱的。

  在男性的話語體系里又是叛逆的。

  兩邊她都不討好，她只是自己。

  她也只信自己，誰的話也不聽。

  也許她今天幫女人，明天又反水站在男人的陣營里渾水摸魚，誰知道呢？

  正義是沒有性別之分的。

  狡詐也是沒有性別之分的。

  她會永遠站在灰色的地帶里左右逢源。

  她會永遠美麗而具有殺傷性。

  不是「偉大」兩個字就能把她框死在道德的範圍里永遠做個好人的。

  她本質上就是一個追求自由的瘋子。

  把自己想做的兩件事做完，人生里剩下的時間她依舊是隨心所欲的。

  她會親自告訴試圖教她做事的人不要相信人性。

  今天出門，她讓理髮師把她的頭髮染成了童話故事裡的小美人一樣的「紅棕色」。

  她染完發以後又如自己來之前所說的，做了一個全身SPA，還在舒適的按摩過程中毫無負擔地睡了一覺，硬生生消磨了兩個多小時，才神清氣爽地和霍祈安換崗，抱過了孩子。

  於是，理髮分明是霍祈安提出來的。

  他的洗剪吹加起來不過耗時三十分鐘，卻生生在休息區等了她兩個多小時。

  賣慘果然是有效的，在愛人面前適當地顯露一時的脆弱，比她想像中的更有殺傷力，霍祈安的順從讓她感到很滿意。

  她不是驕縱的大小姐，不會跋扈地羞辱折磨霍祈安，卻讓他心甘情願地為她服務。

  這就是她為霍祈安生子的目的。

  她都給他生孩子了，他為她做這些小事有什麼好褒揚的呢？

  他該履行的父職義務，她都會不帶絲毫感情地讓他履行到位。

  孩子是她的。

  男人也是她的。

  沒有男人時孩子是她的念想。

  有男人時她就是男人的噩夢。

  她和那些t要靠輕易移情別戀來證明自己不在乎男人的女人不一樣，她很忠誠的。

  但同樣的，這個男人，愛她，就必須愛她的全部。

  她對她愛的人都如此絕情。

  那些傷害她的人又能茍延殘喘到幾時呢？

  在今天以前，她一直以為世界是黯然無光的。

  現在她既然看到光芒了，便要讓這光芒無死角地照透每一縷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