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

  我們

  願——歲歲年年與卿好。

  

  酒店裡燈光通火明亮, 映襯在少年精緻如玉的臉上，他虔誠許願的模樣，太過好看。

  江稚寧拿起手機, 抓拍了一張。

  側顏完美，臉部線條流暢清晰, 鼻樑高挺, 五官輪廓分明, 哪哪兒都好到了極點。

  恰好這時候，徐葉謙睜開了眼睛，嘴角噙著一抹笑, 內心深處柔軟了一瞬。

  「寧寧，一起吹蠟燭？」

  江稚寧最喜歡過生日了, 因為每年都可以收到很多禮物，還可以許願吹蠟燭, 連忙跑過去，還親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好啊。」

  清涼的氣息飄蕩在蠟燭上，片刻就被吹滅了。

  凌晨三點, 一片歡聲笑語。

  「壽星快切蛋糕！」

  江稚寧催促著他。

  戴著生日帽的少年, 拿著刀叉, 看著蛋糕，愣神了幾秒鐘，像是記憶回溯到了多年前。

  幾歲的時候, 班裡有個男生過生日，宴請了全班。

  小徐葉謙從來沒吃過這種長得漂亮的東西, 看著甜甜的，還有奶油和水果。

  他看著那個男孩眾星捧月, 一塊塊地給其他人切蛋糕，唯獨到了他這兒，笑得惡劣又冷嘲熱諷。

  「沒爹的小孩，不配吃蛋糕！」

  「就是就是！我們不要跟他玩！」

  「他每天放學了還去撿垃圾，好髒的！」

  「……」

  各種冷漠又充滿惡意的話語傳來，小徐葉謙哭的不能自已，眼眶紅紅跑了出去。

  裡面的熱鬧和歡聲笑語，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躲在了村里橋洞下面，哭了整整一夜。

  他不能回家，怕母親和奶奶擔心，更不敢奢求更多。

  只是後來，再也沒參加過任何人的生日，也從不過生日，對此閉口不提。

  就連蛋糕，也是布滿傷疤的記憶。

  有機會去買去吃時，卻也總是下意識地排斥。

  這次過生日，也只是一個藉口和理由，跟她表達心意的機會。

  只是沒想到，小姑娘會那麼用心，那麼真誠的，彌補了他曾經缺失的。

  是二十一歲的徐葉謙。

  也是童年時期的小徐葉謙，遲來了多年的蛋糕。

  「第一塊給自己。」江稚寧看著他切的認真，笑眯眯地說。

  「我要一塊超級大的！」

  「好。」他眼尾溢出一滴眼淚，不甚分明，很快順著臉頰滑落，滴答流到了肩膀和鎖骨里，消失不見。

  他認認真真的，切了一塊最大的，遞給了江稚寧。

  而後嘗了一口蛋糕。

  是曾經幻想中的味道。

  很甜又不膩的奶油綿軟，底下蛋糕層蓬鬆，裹挾著水果的清甜。

  「我訂的這個，好不好吃？」

  江稚寧見狀，用叉勺又挖了一塊，遞過去，作勢要餵給他吃。

  徐葉謙征了一瞬，又很快配合地張開了嘴。

  嗓間壓著幾分滿足的笑：「寧寧餵的最好吃。」

  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因為有你。

  兩人熬到四點多就撐不住了，床很大容納四個人也不成問題。

  真真正正就是躺在一張床上，睡了個素的。

  原本還想要調戲他的江稚寧，也困得沒了精氣神，倒頭就睡。

  冬日清晨，天幕鷗藍的顏色迸出一縷銀白的光，第一縷陽光透過窗子的縫隙灑落進來。

  江稚寧醒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她看了一眼床邊空蕩蕩的人，差一點以為昨晚的一切是幻覺。

  徐葉謙真的……說喜歡她？

  她又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感受到疼痛襲來，才有些清醒。

  又轉而看到昨天吃剩的蛋糕，一切好像都證明著。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真正正發生的。

  她揉了揉眼睛，聽到聲音鈴聲響了起來，連忙打開看了眼。

  江雲珞發來了十幾條消息。

  心裡咯噔一下。

  【江稚寧，膽兒肥了？】

  【解釋一下，昨晚的男人是誰。】

  【我說怎麼一直讓我快些走。】

  【（微笑）】

  ……

  昨晚她拉著徐葉謙來酒店的事，被……哥哥知道了？

  江稚寧嚇得手機差點沒拿穩，像是被家長抓包到早戀的小孩一樣。

  她慌亂了一剎那，看到已經穿戴整齊走過來的人時，直接掀開被子爬起來，張來雙臂抱了上去。

  趴在他耳邊：「徐葉謙，完了，我哥知道了。」

  「昨晚我倆的事。」

  「他氣急敗壞，你要不先逃跑？」

  這敘述，活脫脫的像是跑出來偷情被抓到一樣。

  徐葉謙無奈地捏了捏她的耳垂：「我們清清白白，跑什麼？」

  「如果——」

  他拗口了一瞬，還是有些不自然地喊了出來：「哥怪罪的話，我會解釋清楚的。」

  「萬一他要打斷你的腿？」江稚寧腦洞大開道。

  徐葉謙：……

  他沉默了一瞬，而後道：「應該不會的。」

  只是，這個話題也給了徐葉謙很大的危機感。

  以及，濃濃的自卑。

  因為現實不是童話，也不是電影會迎來he的結局。

  他想讓寧寧的父母家人，都接受他。

  雖然說有些痴人說夢，可總不能讓小姑娘面臨兩難的抉擇。

  這不是一個有責任心的人，能做出來的事。

  「徐葉謙，你怎麼了？在想什麼？」見他遲遲不說話，江稚寧有些急了，甚至心頭有種隱沒的擔憂。

  他會放棄她。

  畢竟，他的喜歡好像，沒有那麼深重。

  那天的事，還像一根刺一樣，扎在心裡，雖然不會流血了，可時不時地還會酸脹。

  並且徐葉謙看起來就是那種，天生冷心冷情的人。

  她抱的他更緊了，聲音也有些發顫：「你別怕，我會護著你的。」

  不會……讓人打斷你的腿的。

  徐葉謙見狀，沒忍住彎了彎唇，微微放開她的腰肢，修長白皙的指尖描摹著她的黛眉，「這麼好啊？」

  「嗯嗯！我會對你很好的。」

  她重重地點頭，語氣誠懇又認真。

  徐葉謙很輕地勾了一下唇角：「好。」

  何其有幸，得到了她的歡喜。

  哪怕只是片刻。

  只是想要長相廝守，這條路任重而道遠。

  充滿了數不清的荊棘和黑暗，稍有不慎就會跌入萬丈深淵。

  可他願意闖一闖，賭一把。

  哪怕一無所有。

  —

  表明心意之後，江稚寧發現，自己跟他的關係，好像沒有太大變化。

  只不過偶爾的一些親密接觸，他不會排斥。

  時而抱一下，親他的臉一下，或者很自然的撒嬌。

  也沒有任何閃躲或者拒絕。

  可始終，沒有再進一步。

  期末周很快到來，一門又一門的考試，幾乎壓垮了很多紛飛的心思。

  她也全心全意地投入進去，跟舍友一起女媧補天背到凌晨兩點多。

  專業課考完的那天，江稚寧剛一出考場，就看到了站在那兒長身玉立的少年。

  身形頎長挺拔，面色清冷淡漠，氣質出眾，幾乎是誰經過都會下意識地看幾眼。

  她眼底浮現出驚喜，不停歇地小跑過來，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

  腦袋還蹭了蹭：「怎麼在這兒等我呀？冷不冷？」

  原本還滿身寒意的少年，遇到自己心愛的姑娘，也融化成了水，溫聲道：「不冷。」

  江稚寧輕哼了聲：「那我要檢查一下。」

  說著，就偷偷地牽住了他的手，冰涼一片，還不如她暖和。

  她小聲控訴著：「你騙人。」

  「嗯，想讓寧寧給我暖手。」

  他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笑容溫雅，一派謙謙君子模樣。

  只有她知道，這張容顏底下，才不是清雋如畫。

  親的時候簡直折磨人。

  耳鬢廝磨，又故意讓她討饒。

  壞的很。

  只不過，如今他還沒有名分，倒是還不曾接過吻。

  想到這兒，江稚寧不由得打量了一下他的唇，想到最初剛認識的時候，在食堂里還大放厥詞。

  說唇形看起來就適合接吻。

  她要採摘這朵高嶺之花。

  沒想到，竟然真的採到了。

  「在想什麼？」他輕聲問道。

  「在想，你竟然真的被我拿下了！」

  甚至，她當初都覺得太難太苦，放棄了。

  只不過——還不是正式的男女朋友。

  她有點後悔，那晚沒有直接挑明了。

  親不到！

  可惡！

  只是，他也還沒有說出那句「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但這話她別彆扭扭的，不好意思坦明。

  只好旁敲側擊地說：「我昨天追了個校園甜寵劇，男主跟女主用俄語表白，嗚嗚嗚可甜了！」

  「還很有儀式感地問，能不能做他女朋友，當時我們宿舍都在尖叫。」

  都暗示的這麼明顯了。

  他應該能聽懂吧。

  只是打死她也沒想到，徐葉謙的重點竟然抓的是：「寧寧喜歡聽俄語表白？」

  「還有什麼語言？」

  看著他認真的臉龐，她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傻子。

  笨蛋。

  我想聽你，問我那句話。

  我好順理成章地答應啊！

  我不要面子的嗎？

  這話她沒說出口，只是輕哼了兩聲表達不滿。

  本以為是個小插曲，江稚寧也沒放在心上，只是在想計劃，怎麼讓他主動問出來。

  還特地上網發帖子求助。

  搜集了很多資料。

  談戀愛好難啊。

  【如果釣crush主動跟我表白】

  【男女雙方如何確定關係】

  【怎麼讓男生主動一點】

  他太沉默又被動冷冰冰的，怎麼才能洶湧一點。

  江稚寧收藏了很多這種帖子，打算寒假回去慢慢看。

  期末考完試，大家撒歡一樣地收拾行李，期盼著回家。

  他們宿舍只有宋柚是外省的，江稚寧和池霏都是江城本地人。

  兩人不緊不慢地收拾著，「霏霏，下午我哥來接，你怎麼走呀？要不一起送你回去呀？」

  池霏靦腆地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了，謝謝寧寧。」

  「那好吧，我們開學見！」

  她提著行李箱下了樓，江雲珞今天特地推了會議，被爸媽勒令來接她。

  剛一出電梯，遠遠地望去，就看到了徐葉謙單薄的身影。

  他定定地看著她，「江稚寧。」

  「要……抱一下嗎？」

  她放寒假了，不可能一直在學校。

  而他，也有更重要的事做，也要回老家，意味著要一個月的時間見不到面。

  考完試沒覺得分別有多麼難挨，可聽到他這句話時，心裡一陣澀然，她放下行李箱，也不顧樓下還有其他人來來往往，徑直抱著他，很用力很緊。

  有時候，擁抱是最能讓人有安全感，最能安慰人的方式。

  因為他的懷抱充滿著溫暖。

  江稚寧原本對待感情就是熱烈的，眼眶也不自覺地紅了紅：「你回去之後，不准忘了我。」

  「不准喜歡別人。」

  「也不准——對我的喜歡消減。」

  「要每天都想我。」

  她一句句地說著自己的要求。

  怕他輕而易舉的喜歡收回。

  徐葉謙又何嘗不是。

  「好，那寧寧也要答應我，不要……喜歡別人。」

  我會拼了命地，創造條件娶你。

  「那我走啦，我哥在門口等我，爸媽想我啦。」

  她衝著徐葉謙揮了揮手。

  明明只是一個月的寒假，卻無端地生出了一種感覺，像是在分離。

  徐葉謙默默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一步步走遠，繼而上了車，慢慢地消失在校園門口。

  緊接著，也回了宿舍。

  新接單了好幾個程序代碼，還有開發的遊戲公司軟體工程，數不清的任務在壓榨著他。

  可僅僅這些，還不夠。

  ……

  另一邊。

  江稚寧上了車，就嘰嘰喳喳地聊著學校的趣事，以及期末考試。

  江雲珞往日裡毒舌又惡劣，今天竟然沒有懟她。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只是一言不發，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哥，你怎麼了？」

  「爸非讓我去相親。」

  「說26了還沒個女朋友。」

  他捏了捏眉心，整個人煩悶不堪，女人就是麻煩的生物。

  還是單身好。

  自己的時間都是屬於自己，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每次簽成一個單子都會無比地愉悅。

  「寧寧，還沒跟我解釋，那個男生是誰？」

  他轉頭想起了妹妹的事，故作嚴肅地問了句。

  江稚寧眼神飄啊飄的：「就我一個同學，人挺好，你也見過，那天酒吧！」

  她一提這件事，他猛的想了起來，那個看著不染世俗又氣質出塵的男生。

  顏值……是挺好看的。

  就是當酒吧駐唱，條件配不上妹妹。

  他皺了皺眉：「江稚寧，你談戀愛玩玩可以，結婚的話不行。」

  「哥，你怎麼這麼古板！什麼年代了，還看門當戶對。」她不滿地懟過去。

  「爸媽不會同意的。」

  「寧寧，你才18歲，未來無限可能，說不準明天就不喜歡他了。」

  家人對於她的秉性，也清楚得很。

  江稚寧想要反駁，可他說的又是事實。

  只好「哦」了聲。

  未來的事，誰說得准呢。

  她的人生觀素來都是享受當下。

  「還有，保護好自己，做好措施。」他難得的，格外拗口又不自然地說了句。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整個人耳朵已經完全紅透了。

  甚至屏息凝神，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像是在轉移注意力。

  爸媽怎麼非得，把這個任務交給他。

  但這是能不逼迫他相親的，一個條件。

  江稚寧還是懶散地「哦」了一聲，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時候，瞬間從座椅上直起了身體：「哥！你想什麼呢？」

  「我跟他目前就是純愛！純愛懂不懂？學生時代互相有好感的那種。」

  除了偶爾親一下。

  還沒親過嘴。

  一想到這兒，江稚寧就憂傷。

  繼而又瞪了一眼正在開車的某人：「也是，你學生時代都沒喜歡過人。」

  「哦不，你26了還沒喜歡過人。」

  「你說，怎麼就沒個女生喜歡呢～」

  說到這兒，帶著幾分嘲笑的意味，可偏生眼睛無辜地眨了好幾下。

  把江雲珞氣個不輕。

  「誰說沒有女生喜歡我？」

  「上學那會，我是校草懂嗎？桌子裡每天都是塞滿的情書。」

  「江稚寧，你不會沒收到過情書吧？」

  來啊——

  互相傷害啊。

  江稚寧憤憤不平地看著他，氣得快要哭出來了一樣。

  相愛相殺型的哥哥。

  誰愛要誰要。

  她要告狀。

  轉頭給沈與發了消息：【我哥又欺負我。】

  【沈與哥，下次見面，你多揍他幾下，最好打臉。】

  她哼哧哼哧地瘋狂發消息，控訴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那頭很快就回復了：【行，多揍幾下。】

  【江雲珞那麼老的一個人了，成天欺負小姑娘。】

  江稚寧眨了眨眼，好像，沈與哥跟他同歲。

  只不過有求於人，她倒是沒說出來。

  轉頭繼續發：【就是啊！哪像沈與哥哥這樣，長得帥脾氣好人又溫柔！】

  江稚寧想要誇人的時候，能把人夸出花來。

  原本還在因為公司的事心煩的男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沈總？」

  「沒事，挺可愛的一小姑娘。」

  他低聲說著，桃花眼裡瀲灩著幾分不加遮掩的寵溺，看著手機屏幕。

  車輛繼續行駛，江稚寧跟他聊得不亦樂乎，尤其是在抹黑江雲珞這件事上。

  她還偷偷瞄了好幾眼開車的某人，清了清嗓子：「哥，不是我說你，一大把年紀了，再不去相親，小心真的沒人要了！」

  「聽說男人過了25，都不太行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肉眼可見的，江雲珞的臉都黑了，氣壓低沉又冷笑了聲：「你個小孩懂什麼？」

  「哦對了，這個寒假你就別去歐洲旅遊了，在公司幫忙吧，記得每天早八打卡。」

  他語調溫柔，悠悠說著。

  卡住了命門關。

  「別瞪我，爸媽決定的事，娃娃要從小抓起，讓你去實習磨練磨練。」

  其實，江氏集團的股份，在她成年的那一天，基本上都轉到了江稚寧名下。

  雖然明面上，是江雲珞在管理。

  江家家規，男孩子要自立自強，房子和股份都是給小公主的。

  江雲珞也理所當然這麼覺得，大學那會就已經創業賺了幾個億了。

  嘴上天天毒舌，但心裡一直想著，賺的錢多給妹妹留點。

  典型的口嫌體直，嘴硬心軟。

  冬季的氣溫很低，昨天晚上一場小雨，路面上有的地方已經結了冰。

  看著車窗外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人，江稚寧有些無趣地打了一局遊戲。

  學校距離江家老宅大概四十分鐘的距離。

  剛一回到家，就感受到了江女士和江先生濃濃的愛。

  滿桌子親手做的菜，溫聲暖語不止。

  「好哎，我最喜歡吃螃蟹了。」

  江雲珞任勞任怨地給她拆著，面無表情，只是看著被養的天真純澈的妹妹，心裡嘆了口氣。

  是時候找人查一查那個男生了。

  杜絕所有的隱患。

  萬一是個人品不好的渣男，被騙感情，不敢想像智商不高又笨的小姑娘，會哭成什麼樣。

  江稚寧不知道這些，只是滿足地大吃了一頓，極為滿足。

  傍晚又跟沈與哥一同去逛商場，大買特買了一番。

  當然，沈與是那個拎東西的。

  吃喝玩樂泡溫泉看俄劇，偶爾去射箭騎馬，玩得不亦樂乎。

  以至於，徐葉謙好像，被她拋之腦後了。

  兩人已經有三條沒發消息了，實在是這兩天玩得太累了，回來倒頭就睡。

  手機都不怎麼看。

  江稚寧心虛了一瞬，剛打算給他回復一句，卻猛然間收到了一條他的信息。

  x：【寧寧。】

  電話那頭的少年內斂又純情，那句「想你了」刪刪減減，最終還是沒發出來。

  只不過，隨之而來的是一個二維碼。

  他做的。

  夜晚，星光如水灑落進來，氤氳著點點銀白色的光芒。

  江稚寧躺在床上，看到二維碼愣了下。

  【你被盜號了？】

  x：【沒有，一個小驚喜。】

  仿佛是為了證明是真的，他還發過來了一條語音。

  【寧寧，你識別一下聽聽。】

  好久沒聽到他的聲音了，冷沉的音質清朗如玉，喊她名字的時候帶輕柔舒緩又低沉曖昧。

  很撩人心弦。

  這幾天的思念，仿佛一下子被勾了起來。

  江稚寧掃了一下。

  剎那間，出現了一個音頻，開始自動播放著。

  【江稚寧，我喜歡你。】

  【Ятебялюблю】

  【私はあなたが好きです】

  ……

  陸陸續續的，幾乎是數不清的，不知道多少種語言的「我喜歡你」。

  從中文，到俄語日語法語西班牙語……

  他嗓音很好聽，發音聽著也很準確。

  江稚寧聽著，甚至能想像出來，少年一遍又一遍的學習，錄製，又把它做成二維碼。

  只因為她隨口的那一句。

  「男主跟女主用俄語表白，好甜好浪漫。」

  她笑得很甜，心頭卻微酸，低聲呢喃：「笨蛋。」

  好傻啊。

  聽著就好麻煩的一件事。

  費時間又費精力，甚至在有些人看來，沒什麼意義。

  尤其是在徐葉謙這樣的看似好像，不懂浪漫的學霸身上。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貴。

  他竟然給她錄這個。

  可無疑，江稚寧是喜歡的。

  她愛所有的浪漫和美好的事物，愛風花雪月和詩詞歌賦。

  五分鐘過後，徐葉謙又發來了一條語音，帶著幾分忐忑不安。

  【寧寧，你……喜歡嗎？】

  他笨拙的，從未談過戀愛，但一腔熱忱純粹的心，都給她。

  江稚寧沒忍住，給他直接打了個視頻電話過去。

  足足持續了好久，那邊才接通。

  她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昏黃又暗淡的燈光下，他的五官被勾勒得很好看，眉眼蹁躚染著溫情，黑曜石般乾淨透亮的眼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

  灑滿了光。

  只是——

  村子裡嘈雜的狗叫聲，視頻背景里的房屋的破敗，時而鄰居家的吵鬧聲。

  伴隨而來。

  也讓自尊心很強的少年，這種自卑達到了極點。

  尤其是那邊燈光明亮，房屋寬敞，小姑娘光鮮亮麗，美好得像是畫中人。

  他終究還是害怕。

  怕神明收回了光。

  徐葉謙嘴角扯出一抹笑：「抱歉，環境有限。」

  他閉了閉眼，等待著她掛斷，或者是露出失望嫌惡的表情。

  只是沒想到，小姑娘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語氣驚喜地說：「沒有呀！徐葉謙我聽到了小狗叫哎，能不能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