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

  信號

  江稚寧措不及防對上他的眼眸, 瞳仁漆黑乾淨，卻又掩藏著些許認真和星星點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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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深冬萬物凜冽中的一抹亮色。

  引的人心顫了顫。

  一時間, 晃了晃神，她耳垂有些發軟, 避開他的目光, 小聲道：「不, 不知道。」

  可心裡原本想的是，想逗弄一下他，「叫老婆」三個字沒好意思說出口。

  反倒是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江稚寧你怎麼回事！

  她自我譴責著, 卻又忍不住泄露出幾分少女情思，偷看著他。

  直到——

  細心的池霏發來的消息, 問她去了哪個教室，筆記怎麼樣了。

  江稚寧才一拍腦袋：「糟了——」

  「怎麼了？」

  「我, 我筆記還沒寫完。」

  「應該沒事了，我們走吧。」

  說著, 她試探地下了床走了兩步，有些酸, 但正常走路沒問題。

  某個小姑娘想著, 再占回便宜, 故意很低又很柔「啊」了一聲，臉上露出羸弱的模樣：「好像還是有點困難。」

  帶著點點言外之意。

  徐葉謙垂眸看了她一眼，對她的小心思幾乎了如指掌, 卻還是伸手扶住了，語氣平淡卻難掩幾分溫柔：「我帶著你走吧。」

  江稚寧眨眨眼睛：「那, 那麻煩你了。」

  「不客氣。」

  兩人重新再回到教學樓，已是半小時之後, 江稚寧找了個低層一樓的空教室，在最後一排的偏僻處坐了下來，低聲跟他說：「我要補筆記了，你有事的話先走吧。」

  竟不帶一絲絲留戀。

  徐葉謙差點氣笑了，始亂終棄，沒良心的小姑娘。

  他同樣坐在了一旁，面上沉靜：「我也學習。」

  「哦，哦。」

  耳邊只有唰唰唰的，不斷傳來的筆尖在紙上摩擦滑動的聲音，江稚寧只要做一件事，能做到認真全神貫注。

  便也沒有理會旁邊的徐葉謙。

  畢竟，筆記比男色重要。

  空教室里小情侶自習的也比較多。在她們前面兩排，就有一對。

  直接抱著在教室里互啃了起來。

  激烈地發出輕漬的水聲。

  江稚寧此時正低頭奮筆疾書，可那聲音越發明顯，她不由得低聲問：「什麼聲？」

  旁邊的人下意識地虛捂住了她的眼睛，手臂遮擋在視線前面：「沒什麼，快寫吧。」

  這種小情侶，確實挺沒公德心的。

  在別人學習的神聖之地，教室里圖書館裡，大概是見多了。

  徐葉謙雖內心不太舒服，但也沒什麼太大異樣。

  不知道是身邊有他陪著還是如何，江稚寧一下午的效率格外地快，筆記已經補了2/3了，晚上或者明天再稍微寫一寫，就能完成了。

  那對小情侶也早已經走了。

  「徐葉謙，吃飯嗎？」江稚寧收拾著書包，笑眼盈盈地問他。

  「嗯。」很低的一聲回應。

  此時天色已經接近六點了，夜晚開始逐漸地揭開漆黑的幕布，把白日的光線都吞噬掉。

  昏昏幽幽的小路上，江稚寧腳也不怎麼難受了，跟他並肩走著。

  她突然開口：「在教室里，你為什麼遮住我的眼睛啊？那是什麼聲？」

  正當徐葉謙在想，用什麼理由搪塞過去，畢竟孤男寡女討論這個話題，有些不合適。

  冷不伶仃的，小姑娘嗓音純澈又夾雜著些許笑：「是不是在接吻？」

  砰的一下——

  像是有什麼煙花在腦海里炸開了，但糊弄過去遮遮掩掩的，反而顯得不太好。

  徐葉謙略微僵硬地「嗯」了一聲，「我怕他們打擾到你學習。」

  再冷淡自持不過的語氣。

  江稚寧「哦」了一聲，像是奇思妙想又冒了出來：「所以真的會親出聲音嗎？」

  「還挺響的呢。」

  聞言，身旁挺拔頎長的少年，耳根子已經完全紅了，所幸，還有夜色這道紗簾的遮擋。

  他神態自若，卻完全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食堂到了。」

  他立刻扯開話題，試圖拉回正軌。

  江稚寧軟軟地「哦」了一聲，進去要了一碗牛肉湯，晚上不太喜歡吃太多太撐的東西。

  邊喝著湯，邊托腮盯著他的唇看了好幾秒鐘。

  確實挺好奇的。

  她想。

  徐葉謙這樣的謙謙君子，應該親不出那種激烈的聲音吧。

  或者，他壓根不會親。

  白熾燈光從頭頂垂落下來，映在他偏紅的唇上，愈加增添了幾分蠱惑。

  唇角那顆痣，始終勾的人心痒痒的。

  但是還沒追上，好像是不能接吻的。

  江稚寧遺憾地想著。

  革命尚未成功，仍需繼續努力。

  「對了，話劇社這周迎新會，我可能有事去不了了。」徐葉謙說。

  「啊？為什麼？」

  「有點事。」

  江稚寧耷拉了一下腦袋，哦了一聲，緊接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托著腮，眼眸亮亮的：「徐葉謙，你是在跟我報備嗎？」

  頃刻間，他拿著筷子的手指頓了頓，濃密漆黑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不是。」

  「跟你說一聲而已。」

  某人又在口嫌體直。

  要是放在往常，他壓根不會提，就像是，上次突然決定去遊樂場一樣。

  江稚寧感覺到他潛移默化的變化，心裡甜滋滋的。

  就好像，這個目標，越來越近了，越來越有盼頭了。

  —

  話劇社迎新會那天，不少人都吃到過表白牆上的瓜，社長甚至猜測是不是新來的學妹。

  但不約而同的都沒有主動提。

  流程也基本都差不多，挨個自我介紹，但徐葉的確沒來。

  有些沒意思。

  她在底下戳著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舍友聊著天。

  旁邊有個同樣新來的男生，略微有些靦腆地問：「同學，咱們加個聯繫方式吧，同樣是一個社團的。」

  江稚寧這才擡眼看他，面前的人是一副很奶的長相，一雙狗狗眼看著澄澈無辜，跟她說話的時候，還帶著幾分害羞。

  但能被話劇社招進來的，顏值一般也都沒有低的。

  當下流行的小奶狗類型。

  按照往常，長得漂亮的人，在她這兒會有優待，但如今，看誰好像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沒那麼孤冷。

  五官沒那麼精緻。

  眼睛不夠深邃，鼻子不夠挺，唇形也不夠好看。

  她也不知道怎麼了。

  好像就——除了徐葉謙，莫名地，誰也入不了她的眼。

  包括往日裡追的那些愛豆神顏。

  江稚寧今天才意識到這個問題，但同社團的，她禮貌笑了一下：「好啊。」

  眼底卻沒什麼趣味性，也沒什麼想要交談的欲望。

  就只是生硬地加上了好友，互相改了一個備註。

  無聊的迎新會很快結束，江稚寧沒忍住還是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結束啦！】

  那邊過了兩分鐘才回覆：【怎麼樣？】

  寧寧是個小可愛：【挺好的，但是你不來，開心減半。】

  x：【。】

  又是一個句號！

  他在無語嗎？

  江稚寧看著自己的情話甜言蜜語，覺得……沒什麼問題啊。

  她正低著頭聊天，氣呼呼的模樣也分外生動。

  沒注意到，旁邊站了個人。

  「稚寧，你在跟誰聊天啊？男朋友嗎？」

  是剛才的那個奶奶的長相男生。

  江稚寧後退了一步，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笑容：「沒。」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除去姓的話，總感覺有那麼些親昵。

  況且還沒那麼熟呢。

  「哦，不好意思啊，我想著，咱們是一個社團的，冒犯到你了。」

  「我送你回宿舍吧，天色不早了。」

  外面確實黑漆漆的。

  但這條路，江稚寧走過挺多遍了，也從一開始的瑟瑟發抖膽小怕黑，到逐漸適應。

  尤其是，很多時候都是跟徐葉謙同行。

  她笑著婉拒：「不用了，謝謝。」

  「沒事，不麻煩的，我——」

  江稚寧自小長得就漂亮，身邊的追求者不斷，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甚至隱約感覺到些許好感。

  她也沒有腳踩幾隻船的打算。

  便直接挑明：「孫同學，不好意思啊，我喜歡的男生待會過來。」

  「啊，你有喜歡的人了？」

  江稚寧坦蕩又明朗地點點頭：「嗯。」

  看著他落寞離開的身影，她鬆了口氣。

  同時，也有幾分說不上來的感覺。

  好像，只能看得上徐葉謙了。

  小操場和籃球場上依舊熱鬧，江稚寧回來的時候，經過那兒總會下意識地往籃球場上看。

  今晚，是他的舍友在那兒打，沒有他。

  她也不知道徐葉謙有什麼事，以他的性子，估計也不會說。

  但林子易仿佛看到她了，抱著籃球小跑過來打招呼：「嗨，江學妹，來找徐葉謙嗎？他不在。」

  江稚寧輕輕搖了搖頭：「沒呢，他去哪了？」

  林子易：「好像請假回家了，過兩天回來，他奶奶生病在醫院。」

  但具體什麼病，也不知道。

  江稚寧心頭浮現出一絲絲的亂，像是一道道線纏繞在一起，最後匯聚成，很微小的一縷心疼。

  「謝謝你啊。」

  「沒事兒。」

  所以，他上次請假回家，也是家人生病嗎？

  這個時候，夜深人靜，他是不是獨自一個人在醫院徘徊？

  越想越擔憂，江稚寧沒回宿舍，在操場上轉著徘徊，最後還是給他發了條消息。

  寧寧是個小可愛：【徐葉謙，我們是朋友吧？】

  她一直等待著，足足過了半小時，才收到回復。

  x：【嗯。】

  寧寧是個小可愛：【所以，朋友是可以交付真心，互幫互助的，你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也可以給我分享。】

  她好像在慢慢地渴望，想要了解他的生活。

  他的所有。

  不知道這還是不是單純的，只是看上他的臉的喜歡。

  江稚寧說不上來，但不排斥這種異樣的感受。

  x：【好。】

  x：【早點睡。】

  他的話語永遠都是那麼簡短，但江稚寧不安的心卻突然鎮定了下來。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明亮的月光，剎那間，心情晴朗。

  —

  已入深秋，氣溫在驟然下降，乾枯的樹枝充斥著校園，不見半點綠意。

  十月底，已經是穿長外套的季節了，有些怕冷的人也穿上了棉絨外套或是毛衣。

  江稚寧身上的衣服也厚了些，早上起床對她們宿舍來說，更是成了一個難題。

  每天都是怨氣衝天的，打著哈欠摸黑去跑早操。

  宋柚以前還好好地收拾，如今困的兩分鐘起床，套上衣服，襪子也來不及穿，拿著校園卡撒腿就跑。

  一片怨聲載道。

  「沒事兒，等熬到大二就不用跑了。」

  「誰家好人上大學了，六點多起床啊。」

  跑完早操，已是七點，三人跑到籃球場旁邊的教職工餐廳吃飯。

  幾乎最令江稚寧愉悅的是，幾乎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他訓練。

  難怪看著清瘦，摸起來身材還那麼好。

  她還不甚明了，這份喜歡好像悄無聲息地變了，摻雜著少女的情思。

  不再是單純的，對一個美好的事物，簡單的喜歡。

  而是由外在慢慢地，深入到了他本身的性格，靈魂。

  這周六有一部新的愛情片要上映，演員江稚寧還挺喜歡，她發出邀約。

  【學長，周六晚上去看電影嗎？】

  好像跟他待在一起，尤其是昏暗朦朧的場所，江稚寧格外喜歡。

  既能掩飾幾分不好意思，也能壯著膽子調戲他，增進感情。

  x：【這周六有個家教，可能去不了。】

  只看文字，還是那麼冷冰冰的無情。

  江稚寧垂喪著臉：【幾點結束啊？】

  x：【晚上六點。】

  等再去影院看完，時間就不早了。

  他好像，一直都很忙。

  忙於學業，忙於提升自己，忙於數不清的兼職。

  幾乎沒有任何空閒時間。

  【家教的位置在哪呀？】

  x：【江景雅苑。】

  江稚寧：？好熟悉的小區。

  她記得，她哥有一套別墅在那兒，姑姑家也住在那兒，表弟讀高一搬過來的。

  離學校挺遠，大概得五六公里，坐公交還要轉一趟車。

  江稚寧總算想起了自家親哥。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次他損她。

  寧寧是個小可愛：【我親愛的哥哥～】

  江雲珞：【被奪舍了？】

  寧寧是個小可愛：【哪能呢，我想起來，你在江景那兒是不是有一套房？】

  江雲珞：【嗯。】

  寧寧是個小可愛：【有房卡或者密碼嗎？我還挺好奇的，想去參觀一下！】

  【貓貓賣萌jpg.】

  江雲珞：【？你要幹嘛】

  江稚寧：追男人。

  這話她沒敢說，胡扯了一個理由，周末無聊，想去玩玩。

  這才說服了江雲珞。

  沒記錯的話，這套別墅他裝修的很好，游泳池，健身房，同步私人影院等各種娛樂項目基本上都有。

  由於江城的各大影院也有江家的股份，基本上新上的片子裡面也同步能看。

  江雲珞偶爾跟朋友也會過去玩。

  周六那天。

  對大數學生來說，難得的休息日。

  江稚寧也睡了個懶覺一直到中午，吃完飯就開始塗塗抹抹對著鏡子化妝。

  換上了漂亮的小裙子和加絨打底褲，頭髮也刻意精心地編了好幾個小辮子。

  宋柚見狀，調侃道：「寧啊，你這是要去約會？」

  江稚寧：「看電影呢。」

  「昨天上映了個愛情片，挺有意思感覺。」

  宋柚擠眉弄眼打趣：「哦～跟你的學長一起去。」

  漆黑的氛圍下，再拉個手接個吻的，還挺浪漫。

  江稚寧被說得紅了臉：「哪有，就是正經看電影。」

  她壓根沒想干別的事。

  今天天色算不得好，有些陰沉沉的，天氣預報沒說下雨，江稚寧便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她跟徐葉謙約好了，家教結束後，在江景雅苑門口相遇。

  具體什麼活動，還沒告訴他。

  她先自己去了別墅，寬敞明亮又整潔，定期有人過來打掃。

  江稚寧讓廚師做了幾個精緻的菜品，又預訂了些許蠟燭紅酒等比較有浪漫氣息的東西。

  看著人家男生追女生，基本都是這樣，帶她去吃飯，然後燭光晚餐什麼的。

  江稚寧如是想著。

  一切準備就緒，她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翻滾了好幾圈，滿是舒適。

  嗚，想出來住了。

  但早八趕過去太麻煩了。

  而江城大學附近也沒有什麼比較高檔的房子。

  她嘆了口氣。

  又追了兩集劇，沉沉睡了過去。

  訂好的鬧鐘響起的時候，外面天色已是昏黃，大片橙色的夕陽暈染著天邊，卻夾雜著些許灰黑色。

  昭示著夜晚即將到來。

  江稚寧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往小區門口走過去。

  遠遠的，就看到了那道身影。

  他今天穿得很單薄，一件洗的發白的襯衫，外面套了一件休閒寬鬆的淺色外套。

  晚間朦朧的水汽籠罩在他身上，襯得氣質冷清，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能感覺出，長得很帥很好看。

  放眼望去，好像又有一個小姑娘跑去搭訕，幾秒鐘後，女生垂頭喪氣地跑開了。

  某人果然，招蜂引蝶。

  江稚寧小跑了兩步過去，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容清甜，嗓音綿軟：「嗨，小哥哥，可以認識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