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

  信號

  

  江稚寧想到他們一起經歷了好幾件事, 怎麼說也算熟悉了些。

  他還是這麼冷漠，不受控制地生出了幾分負面情緒，也是第一次, 在不太熟悉的外人面前，露出自己嬌蠻的一面。

  她故作兇巴巴地瞪著他：「不用, 我自己擦。」

  「我才沒哭。」

  這時候, 還想著給自己找回幾分面子。

  從小到大, 她最擅長的能力，好像是一說哭就能立刻哭出來。

  江稚寧佯裝累了，躺在床上假寐休息, 閉著眼睛不理他，但眼睫時而顫動著, 像是在告訴他人，自己沒有睡著。

  過了幾分鐘。

  就在她以為, 某人果然是又冷又硬的冰塊時，耳邊突然響起了, 很低啞又裹挾著幾分不自在的聲音。

  「寧……寧寧，是全世界最可愛最漂亮的人。」

  一旦第一個詞說出口後, 後面的就沒那麼難了, 也沒那麼磕磕絆絆。

  徐葉謙說完之後, 發現也沒那麼難。

  只不過，耳根子燙的要命，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他竭力讓自己保持幾分冷靜, 擺弄著床頭的花草，實則眼角的餘光偷偷瞄了她好幾眼。

  像是在思考, 為什麼，她還在生氣。

  但既然已經哄了一半了, 也沒什麼底線可言了，做事不能半途而廢。

  徐葉謙抿了抿唇，臉上往日的清冷消散了幾分，嗓音都不自覺地溫和了起來。

  「江……江稚寧，哄完了，你能——不生氣了嗎？」

  拼命裝著不笑的少女再也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他的臉，怎麼看怎麼高興。

  她略微收斂了一下笑意，咳嗽了好幾聲，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倒好了一杯水遞了過去。

  還……挺會照顧人。

  江稚寧被他的手吸引了，她從小到大喜歡各種極致美感的東西。

  對於人來說——不止是顏控，連帶著手控聲控，各方面都完美。

  徐葉謙也是這麼多年來她碰到的，這麼多點，都踩中她的心尖的人。

  包括性格。

  越是高冷，越想把他拉下神壇，看他清冷淡漠的眉眼上，染上殷紅，看他情緒失控，看他哭。

  「不喝嗎？」

  直到他低聲開口，才把江稚寧的思緒拉回現實，她平常看到好看精美的事物就容易走神，克制不了。

  「喝！」

  她也沒伸手，反而順著徐葉謙拿著杯子的手喝了起來。

  後者有些不自然，但卻還是沒說什麼。

  空氣又那麼安靜了一瞬，只剩下滴滴答答的秒針划動的聲音和窗外不甚明顯的風聲。

  指望著他主動說話是不可能了，江稚寧率先開口：「我不生氣啦，學長。」

  她笑得清甜，看著他的目光中，帶著璀璨星光，惹人吸引。

  徐葉謙低低地「嗯」了一聲，不知是出於什麼念頭，他開口道：「我以前，沒哄過人，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不願意。」

  所以，你別哭。

  江稚寧沒忍住笑出了聲：「徐葉謙，你怎麼這麼可愛。」

  他雖然表面看起來難以接近，但卻正直真誠到了極點。

  好像，隱約間，窺見了冰山一角處更深的東西，其實，他也沒那麼冷漠吧。

  只是擅長用來偽裝自己。

  她打完點滴，又在病房裡休息了一會兒，到傍晚時分，身體基本上快歇過來了。

  全程，徐葉謙除了出去給她買飯，基本上一直守在他身邊。

  明明，不是他的責任。

  甚至，她還看著他跟任課老師請假。

  驀然間，想起了宋柚之前無意間說到過的，大學以來，他從來沒有缺席過任何一堂課，也沒有請過假。

  就算是一些公認的水課，選修課，也依舊認真聽課，筆記記得板板正正的。

  這種端正刻苦的態度，也是學院裡很多老師當做優秀的示例誇獎的。

  看著這樣的徐葉謙，江稚寧心頭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一顆很細小很輕的石子，投擲在湖水裡，盪出圈圈波紋。

  這種陌生的感覺，從未有過，好像和簡單的，表面的，膚淺的，只是看臉的喜歡。

  有些許不同。

  她怔怔地看著他，仿佛怎麼也看不夠。

  暮色四合，黃昏已落，黑夜仿佛即將占據主場，拉開了帷幕。

  坐在病床一米遠的位置處，徐葉謙在全神貫注地輸入查詢什麼資料。

  和計算機有關的，江稚寧探著腦袋粗略看了一眼，也沒看懂。

  他仿佛不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

  她恍惚間想起了，徐葉謙的個性簽名。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仿佛就是他本人的寫照。

  她依稀好像看到了，這副精緻勾人的容顏深處，積極上進的他。

  「怎麼了？」

  或許是她一直盯著，視線太過灼熱又明顯，空氣中陡然傳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低啞。

  江稚寧搖搖頭：「沒什麼，就是今天耽誤學長時間了，挺過意不去的。」徐葉謙：「沒事兒，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江稚寧：「嗯，跟醫生說一聲，咱們回學校吧。」

  剛出醫院的時候，看著灰黑色的天，以及外面亮起來的路燈，她才意識到，已經這麼晚了。

  江稚寧趁他不注意，偷偷打了車，恰好這時候計程車來了。

  「師傅，我們在這。」

  她揮著手，拉著徐葉謙的衣袖，上了車。

  司機師傅是個很爽朗的中年人，笑著問：「你們是江大的學生啊？」

  江稚寧：「嗯。」

  司機師傅：「那學習很厲害啊，我女兒一直想考江大來著，可惜當年沒考上。」

  他格外健談，但一路上幾乎都是江稚寧在回應。

  車輛快接近江城大學北門的時候，她轉過臉，偷偷看了徐葉謙好幾下。

  他像是有些累了，正閉著眼睛休息，長而卷翹的睫毛根根分明。

  夜色和燈光把他的臉切割成兩部分，忽明忽暗，高挺的鼻樑更加有立體感。

  江稚寧無時無刻不感慨，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好看的人。

  手有些痒痒，想摸一下他的眉眼，鼻子，還有唇瓣。

  「好嘞，到了！」

  司機師傅笑著停了車，江稚寧說了聲謝，推門下了車，而徐葉謙也醒了過來，在她的那一邊緊接著下了車。

  雖說，身體緩慢地修養過來了，但是腳底還有些酸疼，走路一瘸一拐的。

  江稚寧還疼的「嘶」了一聲，吸了一口氣。

  但卻格外堅強的，沒有讓他扶著。

  有時候，攻勢太猛，也會讓人煩。

  要讓他看到自己的另一面，尤其是一些優點。

  她大方又得體的，以退為進：「學長，那我先回宿舍了，今天謝謝你。」

  「改天請你吃飯！」

  她揮著手，轉身就要走，不帶一絲絲留戀。

  但剛走了幾步，正在腦海里猜想，他會不會跟上來的時候。

  耳邊響起了他靜默如冰的嗓音：「我送你吧。」

  江稚寧本來體力就虛，沒走幾步就被他追了上來，甚至細心地看出了她走路艱難，主動扶著她的手臂。

  也是少有的——

  徐葉謙這麼主動。

  而不是她逼迫著，央求著，他才願意。

  距離，仿佛無聲無息地拉進了些許。

  江稚寧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月黑風高下，氣氛朦朧旖旎，正是培養感情的最好時機。

  他的手臂格外有力量感，線條流暢，她早就看過了，被他扶著的肩膀處，仿佛溫度一直在上升，他手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來，裹挾著淡淡的熱意。

  讓人耳尖有些發燙。

  怎麼回事，心裡亂亂的。

  也幸好是夜晚，校園小路上人不多，偶爾幾個路燈下，小情侶或是三五好友成群，沒幾個人關注他們。

  學校北門距離宿舍的路，不算特別近，但江稚寧此刻，卻希望路途更遠一些。

  這樣溫柔又耐心的徐葉謙，仿佛沒有了距離感，仿佛——真的是她男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戀愛癮犯了，江稚寧突然開口，打破了夜色的寂靜，「學長，你談過戀愛嗎？」

  雖然，她依稀聽到過些許傳聞，但還是想聽他說。

  這個話題有些私人了，氣氛一時間尷尬了一瞬間，就在江稚寧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

  少年淡漠冷持的嗓音響起：「沒有。」

  就在江稚寧心情剛提上來的時候，他又補充了一句，「大學也不會談。」

  仿佛是，知道她什麼心思。

  委婉的，勸她放棄。

  她聽懂了，不知怎麼，感覺好像腳底更加疼了幾分。

  心下有幾分失落。

  但偏偏，江稚寧就是遇難而上的人。

  她想做的事，哪怕再難，就沒有失敗過。

  她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算是回應：「哦哦。」

  「沒什麼，就是好奇，感覺經常在表白牆上刷到學長。」

  為這個問題，找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徐葉謙沒說話，扶著她，步伐不快不慢的，送她到了宿舍樓底下。

  「好好休息，再見。」

  他率先開口，鬆開了她的手臂。

  一時間，江稚寧有幾分悵然若失的感覺。

  一天心情大起大伏，身體也是，她揚起一個笑容，沖他揮了揮手：「學長再見，晚安！」

  而後，轉身進了宿舍樓，按電梯回了宿舍。

  剛一進門，宋柚和池霏就滿是擔憂地跑過來，「寧寧，你沒事吧？」

  「你給我們發消息的時候，差點嚇死。」

  「大熱天的，20圈，你竟然跑完了。」

  還明知道是為難，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一走了之。

  江稚寧笑了笑：「沒事啦，還是徐葉謙抱我去的醫院呢，就是體力不支身體太虛暈倒了。」

  「但是我進籃球隊啦！」

  江稚寧平日裡看著懶散，但只要定下目標，就會不遺餘力地去完成，哪怕付出很大的代價。

  其實，想加入籃球隊，不止是因為徐葉謙，更是因為心裡那一口氣，那一股勁。

  「恭喜！」

  「好棒。」

  「那個學姐也太壞了吧。」

  「徐學長真是藍顏禍水啊。」

  「要不咱不追了？」

  江稚寧立刻擡高音量：「不行，難得有一點進度，沒得到我是不會放棄的。」

  「怕什麼。」

  宋柚：「也是，我跟霏霏都會幫你的。」

  夜色撩人，每一片雲朵里都寫滿了心事，江稚寧洗了個澡，用熱水泡了泡腳，驅散了一身的疲憊，宿舍已經熄燈了，她躺在床上跟舍友聊著天。

  「你們說，談戀愛究竟是什麼感覺啊？」

  「對了，霏霏，柚子，還沒問過你們有沒有喜歡的人？或者暗戀過！」

  都是母胎solo，但可能某段青春記憶里，會有某個人的存在。

  夜深人靜之時，正是訴說心事的時候。

  宋柚先開口了：「算是……有一個吧。」

  「我初中時的班長，他長得可帥，陽光溫暖那種，那會班裡就挺多人喜歡他……」

  一提起感情的事，吃起瓜來，大家比什麼都精神，兩人探著腦袋，從被子裡鑽出來，「然後呢？」

  宋柚回憶著那段往事：「然後，還挺有緣的，高中又在一個班，但是那會不明白什麼是喜歡，我腦子裡只有小說追劇。」

  「後來高考完，我想要表白的時候，看到他官宣了。」

  江稚寧：「啊？好可惜，那他喜歡你嗎？」

  宋柚：「可能是有一點吧——」

  「他可能，隱約的表達過吧，但是我沒看出來，後來無數次回想的時候，有那麼一點點猜測。」

  因為喜歡一個人，眼神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克制不住地偷看他，想要找盡機會跟他說句話，看到他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要笑。

  哪怕極力的隱藏，可對方如果也很喜歡你，經常觀察你，是藏不住的。

  那時候，他不跟其他女生說話，只和她聊天，還問她，有沒有喜歡的男生。

  只可惜，宋柚平時大大咧咧的，可對於感情上的事，膽小到了極致，從始至終，都沒有過暗示或者表白。

  便也無疾而終了。

  說不上來特別遺憾或者難受，可確實是……會有一絲絲的酸澀。

  江稚寧聽著聽著，也有點難過，她轉移話題：「霏霏你呢？」

  池霏想了一下：「我……沒太有吧。」

  「但是有一個青梅竹馬，對我挺好的，小時候救過我。」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

  但有好感確實是。

  這一夜，一直聊到了凌晨三點，才沉沉地進入夢鄉。

  伴隨著皎潔的月光和陣陣的風吹落葉聲。

  —

  已是秋季，天更冷了，校園裡枯黃的樹葉落了滿地，染上了幾分蕭瑟，早八的課程愈加讓人起不來。

  更別提跑早操了，每天都要了半條命。

  下周二的晚上，也是籃球隊的見面會。

  主要是介紹一下隊裡的成員，以及新人做自我介紹。

  江稚寧也成功的進了球隊的群里。

  另外兩個新人，分別是付思語播音系的直系學妹，還有一個金融學的新生。

  江稚寧感覺出來，播音系的那個不太喜歡她。

  但她向來不在乎這些。

  迎新見面會的時間在七點鐘，她六點半就到了E402教室。

  此時，教室裡面一些學長學姐正在布置。

  黑板上寫了迎新的字，牆壁上粘貼了幾個氣球，頗有熱鬧的氛圍。

  講桌上也放了很多小零食和糖果。

  男生那邊招了七個人，女生這邊三個，這一級納新總共十個人，不算特別多。

  江稚寧好像來得有些早，她看著裡面都是學長學姐，一時間有些猶豫要不要進去。

  直到，瞥見了向這個方向走過來的徐葉謙。

  她後退了兩步，跟他四目對視，訥訥地喊了一聲：「學長。」

  他今晚穿了一身休閒裝，整個人有種鬆弛感，沖刷了臉上的冷，教室里的白熾燈光打落而下，越發顯得眉眼精緻。

  「嗯，先進來吧。」

  很客氣又公事公辦的態度，說完就轉過了身。

  江稚寧默默地跟在了他後面，走到了教室裡面，有禮貌地喊了好幾聲，「學長學姐好。」

  有個學長跟熱情大方地回應道：「學妹先吃點零食吧，隨便找個位子坐就行。」

  說著，抓了一大把塞給她。

  還有各種口味的果凍。

  江稚寧沒拒絕他的好意，點點頭：「謝謝學長。」

  剛一坐下，就聽到正在粘氣球的付思語，冷不伶仃又略微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學長，去年我來的時候，你可沒這麼熱情呢。」

  「別是看著學妹長得漂亮吧！」

  好在，那個學長情商很高，樂呵呵地說：「哪能呢，大家都是一個隊的，都是一家人。」

  籃球隊都是一個整體，男生那邊感情都挺好的，每天一起訓練一起打球，偶爾也會聊聊天聚聚餐出去玩之類的。

  雖然，徐葉謙很少參加這些娛樂項目。

  陸陸續續的，其他的新生也逐漸到了，江稚寧發現，他們都坐到了教室的另外一側，只有她在那兒孤零零的，顯得有些尷尬。

  好像……隱約間被排擠了？

  應該不能這麼幼稚吧。

  她正想著，身旁突然坐下了一個人。

  江稚寧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著周圍有人打趣：「徐學長，咱們大二大三的，坐在右側呢。」

  中間都是其他新生，左側江稚寧坐了，右側是學長學姐。

  徐葉謙臉上依舊冷靜，無波無瀾地說：「我習慣了坐左邊。」

  雖然，這個理由沒什麼信服度，但大家也都是善意地開玩笑，調侃了幾句過去了。

  「你別說，我都想坐在江學妹旁邊，謙哥先一步啊。」

  「郎才女貌，你別說，這顏值還挺搭。」

  舍友林子易同樣是球隊的人，吊兒郎當地笑了聲，看向徐葉謙的目光里，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深意。

  付思語聲音溫溫柔柔的：「徐學長老好人了，估計是看學妹自己一個人在那兒，不好意思吧。」

  「大家別造謠打趣了哈，學長可是潔身自好。」

  「是是是。」

  她說著，自己走到了徐葉謙的另一側，很坦然地坐了下來。

  有人看著了，卻沒說什麼。

  畢竟，付思語喜歡徐葉謙，在球隊裡不是什麼秘密。

  只不過，後者一直很冷漠疏離。

  隊長主持著新生見面會，簡單在講台上發言：「很高興，大家加入了我們籃球隊……」

  抒情的話又說了幾句，緊接著依次讓大家自我介紹。

  新生先來。

  只有江稚寧孤零零地坐在另一側，又是跟徐葉謙這個「知名人物」坐一起，分外明顯。

  於是，第一個就被cue了。

  但她從小到大沒有怯場過，江稚寧素來都是明艷大方的，她坦然地走上講台，簡單介紹了幾句：「大家好，我是文傳學院的江稚寧，平常呢挺喜歡看籃球比賽，偶爾聽歌跳舞畫畫，很幸運地能進入球隊，今後希望跟大家共同進步。」

  隊長首先帶頭鼓了鼓掌：「江學妹，把名字寫在黑板上，方便大家認識。」

  她點點頭，拿起粉筆，在黑板偏向左邊的一側，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曾經練過一段時間的字體，粉筆字也格外漂亮，方方正正的又有些可愛，跟本人很像。

  對於極致追求美感的她來說，正常了。

  有其他學長學姐不禁誇了句：「學妹的字好漂亮。」

  江稚寧大方得體地笑了笑：「謝謝學長學姐。」

  陸陸續續的新生介紹完，大二大三的又挨個上去介紹。

  沒什麼看頭，也記不住所有人。

  底下很多同學在玩手機。

  直到徐葉謙上去的時候，所有人才停了下來，一個個的都擡頭看著黑板面前的人。

  他的頭頂恰好有一盞燈，亮白色的光打落在漆黑柔軟的頭髮上，又蹁躚而落至眉眼，清冷間仿佛鍍上了一層溫柔。

  叫人怎麼也看不過。

  隊長也笑著調侃：「徐葉謙是咱們球隊的門面擔當啊。」

  去年就不少奔著他而來面試的。

  他自我介紹也很簡單：「大家好，大三計算機系，徐葉謙。」

  繼而，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恰好寫在了江稚寧的下面那一部分。

  明明，上半塊黑板還空著，以他的身高，完全沒必要彎著腰，往下寫。

  大部分人沒什麼想法，只是付思語的臉都僵了，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拿著粉筆的手。

  而江稚寧，一直關注著他，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一時間，心上湧來了一絲絲清淺的甜意，她還偷偷趁別人不注意，拍了一張他寫字的背影圖。

  在他寫完的那一剎那，又快速地按了一下，兩人靠在一起的名字，也完美地被拍了下來。

  付思語陡然開口，皮笑肉不笑的：「學妹在拍什麼呢？」

  恰好這時候，徐葉謙走了下來，往座位這邊走。

  江稚寧定了定心神：「沒什麼。」

  她卻仿佛不放過似的，拖著腔調開玩笑：「學妹不會也喜歡我們徐學長吧？」

  這句話很清晰明顯，尤其在此時算的上寂靜的教室里。

  一時間，江稚寧像是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人天然都有吃瓜八卦的好奇心，基本上一半以上的人，目光都向她看過來。

  而被提到了主人公本人，徐葉謙，漆黑的眼眸也看了她一眼。

  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不怕別人傳言，就怕給徐葉謙帶來不好的影響。

  但江大小姐什麼場面沒經歷過。

  她鎮定了一下心神，半開玩笑地說：「學長長得這麼帥，誰不喜歡啊？」

  江稚寧笑意盈盈地真心誇讚著他，同時又不動聲色地化解了難題。

  隊長和其他學長學姐也笑著點頭說是。

  自我介紹完之後，大家又聊了會天，一起唱了首歌，最後找了個在旁邊教室的同學，幫忙拍了一張籃球隊集體大合照。

  江稚寧因為個子不太高，又是新生站在第一排。

  不知道位置怎麼排的，好巧不巧的，徐葉謙就在她身後。

  靠的很近，仿佛，隱約間脖頸處都有他呼出的溫熱的氣息。

  她保持著微笑，調整著表情，儘量看起來自然些，畢竟顏控人拍照絕對不允許自己丑。

  沒注意的是——

  徐葉謙沒有看鏡頭，反而在咔嚓拍下的那一秒鐘，略微低眸，落在某個小姑娘身上。

  但不仔細觀察，一般人發現不了。

  見面會接近尾聲，大家陸陸續續地都往外走，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信息學院的宿舍樓和文傳學院靠著，江稚寧打算不經意地悄悄跟在他身後。

  應該……也沒什麼可怕的了吧。

  沒想到，在下樓的時候，徐葉謙主動喊住了她。

  「江……稚寧。」

  江稚寧頓住了腳步，偏頭看他：「學長，怎麼了？」

  「外面挺黑的，正好順路，你跟著我吧。」

  他說完，連腳步都快了幾分，像是在急著掩飾什麼。

  江稚寧沒忍住笑出了聲，儘管聲音不太大，但在這月明風清寂靜的夜晚，還是清晰可聞。

  她連忙小跑了兩步，追了上去，臉上是怎麼也藏不住的月光般明亮的笑。

  「謝謝學長。」

  徐葉謙手心握了握，又緩慢鬆開：「嗯，你別多想，關照一下學妹。」

  畢竟，據他觀察。小姑娘好像……挺怕黑的。

  這些行為言語，仿佛都是跳過了大腦理智的思考，遵從著內心深處的呼喚和選擇。

  徐葉謙也不明白，說不出什麼緣由。

  平日裡從來沒有管過這些事。

  或許是因為，她算是唯一一個熟悉的，又比較熱情的學妹。

  他沒再繼續想。

  校園裡的夜晚比起其他地方，還是稍顯熱鬧，很多小情侶操場遛彎散步，或者是毽球隊羽毛球隊的一些同學，在空曠的場地上練習。

  逐漸靠近小操場，和他們宿舍樓那一道小路的時候，人逐漸少了起來，並且這一段穿過去有些黑漆漆的，沒什麼路燈。

  江稚寧雖然嘴上說著不怕，但還是下意識地，往他的方向湊了湊。

  嗓音也嬌嬌軟軟的：「學長，我怕黑——」

  雖然，有幾分略微誇張的成分在。

  但也是真怕，並且徐葉謙一個不經常和女生接觸的人，應該也看不出來吧。

  江稚寧正猜測著，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拉住了他的衣袖，又靠近了幾分，仿佛在尋求著安全感和庇護。

  他身上的味道，清冽而又乾淨，簌簌地撲入鼻尖，讓人忍不住想要整個人都貼過去。

  但她還是存著幾分理智的。

  把人惹羞惱了，就不好了。

  江稚寧扯著他的衣袖，卻偷偷地接著遠處的餘光，觀察著他的表情，見他沒有反對或者生氣，鬆了一口氣。

  至少，慢慢地在拉進。

  以至於想到第一天那個冷漠拒絕她聯繫方式的人，江稚寧都不敢相信，還會有今天，兩人距離這麼親密。

  這段小路，她刻意走的慢些，偶爾一有呼嘯的風聲或者蟲鳥的鳴叫，她就更湊近徐葉謙一分。

  還時不時地發出一些害怕的小聲響。

  「學……學長。」

  仿佛是意識到了，徐葉謙僵硬地安撫了一句：「別怕。」

  他的嗓音很好聽，冷質的音感又帶著些許低啞，似深潭墜玉，在這暗夜之中分外蠱惑人心。

  也格外，讓人有安全感。

  江稚寧貪心地，想多待一會兒，但這段小路也就一兩分鐘的路途，穿過之後，就是他們的宿舍樓了。

  臨近分別之時，她還生出了幾分不舍，但面上卻不顯，反而溫溫糯糯地開口：「多虧了學長送我回來。」

  一雙清澈圓潤的眼眸里，滿滿都是對他的信任和感激。

  「不客氣。」

  徐葉謙話音落下，轉身就往另一側走過去。

  她才鬆了一口氣，腳步都有著歡呼雀躍地往電梯裡跑。

  只是沒想到，撞到了一個同班的女生。

  不太了解，只知道好像很高調，身上各種所謂的名牌。

  指尖塗滿了亮色的丹蔻，每天幾乎都是濃妝艷抹，沒幾個人見過她素顏的模樣。

  但大學了之後，好像跟高中最大的不同就是，你基本上只跟同宿舍的有交流，對班裡很多同學都不熟。

  上課吃飯也不坐一起，平常更沒什麼交流了。

  她在某些時候還是有些i人的，江稚寧窩在電梯一側，佯裝低頭看著手機摸魚。

  但女生卻首先開啟了話題，「江稚寧，剛才送你回來的那個男生，是誰啊？」

  被人喊了名字，不理睬不太禮貌，江稚寧關上手機，擡眼看她，「沒誰，球隊的一個學長，順路。」

  女生繞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我怎麼看背影，這麼像咱們軍訓助教，徐葉謙學長呢？」

  「你們關係很好嗎？」

  江稚寧：……

  不熟，勿問。

  她深呼出一口氣，扯開話題：「電梯到了，我先走啦。」

  剛說完，速度比什麼都快，往宿舍跑去。

  「哎，你別跑那麼快，我還想給你介紹男朋友呢！」

  女生後半句話還沒說完，氣的跺了跺腳。

  江稚寧出了電梯，就飛快地往宿舍跑去，兩個親親舍友都正愜意地躺在床上，享受著夜晚時光。

  「寶貝們！回來了！」

  「今晚見面會怎麼樣？」

  宋柚立刻放下了手機，滿是興奮地問。

  江稚寧笑眯眯地：「感覺還挺好，並且徐葉謙送我回來的。」

  「啊啊啊啊啊，姐妹真談了的話，請我們吃飯！」

  畢竟關於他的傳言太多了。

  最熱的就是——清冷淡漠，不近女色。

  還有人打賭，誰會把這朵高嶺之花拿下。

  江稚寧：「那是當然。」

  雖然，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只要邁出了第一步，總會走到終點。

  江稚寧收拾完之後，看著手機里拍的他的背影，以及黑板上兩個靠在一起的名字，笑得很甜。

  —

  籃球隊這周六隊長組了一個活動，一起出去團建，正巧江城新開了一家大型的遊樂場。

  可以允許請假，想來的跟隊長說一聲報名就可以。

  江稚寧想著閒著也是沒事幹，去的話萬一還能碰到徐葉謙。

  兩人自從那晚上回來之後，便也沒什麼交集，她不主動發消息，他便從來也不發。

  而周三到周五的課程又偏多，每天下課後累得要死。

  江稚寧也沒什麼精力去找他了。

  眼下，正是個相處的好時機。

  她看著群里隊長的消息，切到徐葉謙的對話框：【學長，周六你去嗎？（貓貓探頭jpg.）】

  那邊隔了好久才回復。

  x：【不了。】

  很生硬的兩個字，就好像，前幾天的熟稔都是虛空大夢一場。

  但以前就聽說過，他不怎麼參加這些娛樂活動，基本上大多課餘時間都用來學習提升自我，或者是兼職賺錢。

  江稚寧一時間有些失落，但也不好強壓著人家去。

  寧寧是個小可愛：【哦哦，好的。】

  這個對話仿佛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個詢問。

  不去啊——

  那她還去不去，除了徐葉謙，跟其他人也不熟，甚至如果付學姐去的話……

  江稚寧嘆了好幾口氣。

  要不……她也不去了？

  其實大多時候出去玩本身不是目的，而是同行的人。

  她正思索著，緊接著看著群里隊長又發的消息：【大家閒著沒事的，可以積極來啊，你們徐學長說不定也會來。】

  一句半開玩笑的語氣，江稚寧想了下，反正也沒什麼事。

  他來不來的看運氣吧。

  便一狠心，跟隊長說了聲。

  集合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在校門口。

  至於去幾個人，江稚寧也不清楚。

  但出去玩，怎麼也都得美美的。

  周六當天，她不到七點起了床，考慮到一些項目穿裙子可能不太方便，便換了一身背帶褲，又編了兩個雙馬尾，隨意搭在胸前。

  用白色的毛球髮夾夾在發尾，整個人一副青春靚麗的模樣，讓人眼前一亮。

  但她本來也就十八歲。

  也沒怎麼化妝，只是上了層隔離和防曬，簡單塗了個口紅。

  背著小包包就往校門口趕了。

  提前半小時到了校門口，江稚寧還有些沒睡醒，打了個哈欠，眼前有些迷濛。

  卻陡然間——

  看到了那個心心念念又熟悉的身影。

  金燦燦的晨光打落在他身上，顯得人長身玉立，清冷的眉眼間透露出幾分柔和，雖然依舊不茍言笑。

  他今天穿了白襯褂和寬鬆牛仔褲，依舊簡簡單單，卻帶著獨一份的清淡的氣質，如翠松蒼立，眉眼疏朗，靜默如冰。

  看到他的那一刻，江稚寧眼睛都亮了幾分，她歡呼雀躍地小跑過來，熱情地打著招呼：「學長學姐們好。」

  目前已經來了六個人，基本上都是大二大三的，除了她還有一個大一的男生。

  大部分學長學姐對於學妹還是帶著溫和的善意，笑著說：「江學妹早啊，今天這身好青春。」

  「學妹本來就大一正青春。」

  「害，想起我當年也是這樣。」

  不知是誰又突然開玩笑：「你別說，今天徐葉謙這身和江學妹，還有點搭，跟情侶裝似的。」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氣中寂靜了一剎那，江稚寧也有些不自在地往旁邊移動了一下。

  直到，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

  付思語也來了，看得出是精緻打扮過的，一件淡黃色碎花長裙，不經意間斜挎著一個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包。

  「大家好啊，沒來晚吧。」

  「好巧，徐學長也來了啊。」

  整體氛圍還是比較和諧，最終出去玩的共十個人。

  分了三批打車去遊樂場。

  付思語率先打了一輛：「那徐學長跟我坐吧。」

  這種情況下，公然搶人好像有些不太好看。

  江稚寧抿了抿唇，眉眼耷拉著，轉過身去沒說話，顯然是不太開心。

  甚至在想著，如果他答應了，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反正天底下帥哥那麼多，總會再碰到合眼緣的。

  江稚寧暗戳戳地想。

  只不過下一刻，耳邊傳來清風朗月般的聲音，淡漠如冰：「不必了，我跟江學妹，還有隊長一起就行。」

  直到上車的時候，江稚寧還有些不可置信。

  看到旁邊的人，怔怔地愣了會。

  他怎麼會——這麼明目張胆地，跟她坐一起。

  正在她出神的時候，耳邊傳來少年略微低沉的聲音：「抱歉。」

  「啊？」

  「沒來得及跟你說，今早剛被隊長拉過來充人數的。」

  十人團票有優惠。

  江稚寧原本心裡的一絲絲悵然和失落，仿佛立刻消失不見，她笑意盈盈道：「沒事。」

  「學長能來，我很開心。」

  她表達情緒一般都是熱烈而直白的，甚至清透澄澈的圓眼，就這麼看著他。

  一時間，反倒是後者有些不自然。

  甚至還往靠窗的部分挪動了一下，極力地躲避掩藏著些什麼。

  隊長坐在副駕上，也聽到了，笑著打趣：「江學妹可不能厚此非彼啊。」

  「雖然，你徐學長這顏值，確實挺招小姑娘喜歡的。」

  江稚寧連忙笑笑：「當然，看到隊長，也心情明朗。」

  車裡蕩漾著笑聲，如陽光下水波紋般明亮。

  學校距離新開的遊樂場，開車大概二十分鐘的距離。

  她們下車時，另外兩組人員，基本上是同時下了。

  由於人比較多，又恰好是五個男生五個女生，隊長像是思考了一下，「怕大家會走亂，或者沒法集合，咱們簡單分一下小組，一男一女，互相照應一下。」

  大多數時候，還是大部隊一起的。

  付思語這時候率先舉手，笑眯眯地：「隊長，我想跟徐學長一起。」

  她追徐葉謙，在隊裡也不是什麼秘密了。

  甚至大多數時候，以前聚餐吃飯，都坐在他旁邊，徐葉謙也沒有什麼異議。

  大家司空見慣了。

  隊長點了點頭：「行，那思語就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