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

  信號

  夜晚的操場上熱鬧非凡，好幾個學院的新生都聚在一起，互相認識，做著遊戲。

  美名其曰，彼此熟悉一下，讓初次背井離鄉的同學，有歸屬感和溫暖。

  不知道是誰想到了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輸了的就要表演一個才藝。

  大家都起鬨地說好。

  江稚寧大多數時候都是合群的，也根據興趣愛好學過不少才藝，倒是不帶怕的。

  反而有點躍躍欲試。

  

  不知是不是上天聽到了她的願望，第一輪抽籤，她的那一根是最短的。

  「江同學，表演什麼啊？」

  「期待！」

  「給大家跳個舞吧。」

  江稚寧絲毫不怯場，反而笑意盈盈，目光往徐葉謙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背景音樂柔緩響起，少女一襲粉色長裙舞姿蹁躚，腰肢柔軟，盈盈一笑時，仿佛滿天的星都失去了原本的華彩，成了她的陪襯。

  如水的月光灑落一地，勾勒出一副銀白色的圖景，是靜謐也是充滿熱情的。

  大多數人都沉浸在這其中，就連素日裡對此不關心的徐葉謙，目光也落在她身上，短暫兩秒鐘，轉瞬即逝。

  一舞幾乎快接近尾聲，江稚寧跳著跳著，不知何時離他越來越近，心臟也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快。

  她正在腦海里想著，假如她不小心跌倒，冷漠寡情的他，會不會扶一下。

  可沒想到，這個計劃還沒開始實施，她因為太過走神，小腿不聽使喚地微微一抽筋，整個人由於慣性往徐葉謙的方向撲了過去。

  動作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眼前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見，耳畔所有的聲音都消散，她已經在設想。

  徐葉謙躲開，然後她跌落在地上，摔個四腳朝天，再不幸的話，毀個容。

  什麼可怕的事！

  可事實並沒有如她所料，下一刻，整個人跌入了一個沁涼的懷抱。

  熟悉的氣息簌簌地撲入鼻尖，讓人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氣。

  江稚寧眼睛還瞪圓著，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樣，整個人雙手死死地抱住他。

  完全是不經過大腦思考下意識的。

  男人哪有她的臉重要！

  還有些昏昏沉沉，迷糊地沒清醒過來，耳邊卻陡然傳來一句很清淡的，卻又夾雜著幾分不同溫度的話。

  「小心點。」

  一秒，兩秒，三秒之後。

  江稚寧才重新恢復了思考，她拼命地眨了眨眼睛，這才察覺到。

  自己把人家抱的這麼緊。

  雙手死死地環住他的腰。

  但好像，還挺有力量感，如果沒有感覺錯的話，他應該也有腹肌。

  江稚寧死死地克制住自己的手，怕再忍不住摸兩把。

  臉上的溫度發燙，依依不捨地從他懷裡出來。

  她整理了一下不太齊整的衣服，竭力讓自己看起來一本正經些，「謝……謝謝學長，我剛才嘴一下子抽筋了。」

  「啊，不是，是小腿抽筋了。」

  江稚寧佯裝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說出的話沒有邏輯，還有些口齒不清。

  由於緊張，手心還出了些許密密麻麻的汗珠。

  其實下午吃飯的時候，嘴也抽筋了。

  他會信嗎？

  忐忑不安的情緒席捲而來，下午剛豪言壯語完，晚上就來這齣。

  她估計在徐葉謙心裡，徹底沒什麼好印象了。

  雖然這些意外，都挺巧合的。

  「沒事。」

  徐葉謙後退了一步，把自己置身於人群之外，透露著些許疏離感。

  其他人也都反應了過來，連忙暖著場子鼓掌：「江稚寧，你跳的真好，是以前學過嗎？」

  「嗯，考過證書。」

  江家給她最大的支持，喜歡什麼都去報班學，江稚寧從小愛好就廣泛，在電視上看到跳舞的姐姐們特別優雅漂亮，就萌生出了學習的念頭。

  又恰好有些天賦，如今也算上一樣才藝。

  「哇，我小時候就很想學舞，但是我媽說太貴了沒給報班。」

  江稚寧：「咱們學校好像有舞蹈社團，對於喜歡的事物，什麼時候開始都不算晚，加油呀。」

  幾個同學都圍繞著她聊了幾句，又很快進入了下一輪。

  後半場的遊戲，江稚寧沒再被抽中，便鬆了一口氣。

  今天這連環著有些刺激，她這小心臟有些受不住。

  操場上開始安靜下來了，有其他社團的學長學姐拿著音響和話筒，在表演著節目。

  靜謐的夜空下，一首首悅耳的歌曲緩緩響起，也有人跟著唱了起來。

  也有同學提前回了宿舍。

  江稚寧閉著眼睛坐在草坪上，吹著夜晚微醺的風，有些舒適愜意，像是慵懶的貓打了個滾兒，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

  柔軟又可愛。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有人也在看她。

  「學長，不多待一會兒嗎？」

  「不了，還有功課要複習。」

  少年清冽的嗓音在暗夜中響起，音調不算高，但對於江稚寧來說，他的臉和聲音都分外獨特，總是能在人群中很快捕捉到。

  徐葉謙的話把她拉回了現實，甚至今天出糗的兩件事串聯在一起，臉越來越紅。

  其實，她還是比較在意，在別人心中的形象的。

  要不……解釋一下？

  總比擺爛躺屍強些。

  想一出是一出，說干就干。

  江稚寧從草坪上站起來，把墊在下面的紙巾也收了起來。

  擡步往徐葉謙的方向追過去，腳步凌亂又快。

  趁著夜晚和人群的遮擋，倒是沒那麼明顯。

  少女氣喘吁吁，額前的頭髮有些微微的凌亂，粉唇輕啟：「學……學長。」

  徐葉謙腳步頓了頓，微微側轉過身，操場上昏黃的燈光打落在他臉上，恍若驅散了幾分生人勿近的寒。

  眉眼染上些許溫暖。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江稚寧很快就回過了神，秉記著自己過來的目的。

  她清了清嗓子，仔細聽的話，尾音略微發顫：「剛才我，不是故——」

  「意的」剩下兩個字還沒說完，他就仿佛意識到她要說什麼，恰好堵截住了接下來的話語。

  「我知道。」

  不是故意的。

  江稚寧狠狠地鬆了一口氣，又連忙解釋：「還有今天下午吃飯——」

  「怎麼了？」

  他神色依舊無波無瀾，看不出任何變化，讓人懷疑，他壓根就沒聽到。

  江稚寧心下一喜，眉眼都彎了起來：「沒事沒事！」

  「還有，學長你真的很好看！」

  她大著膽子，盯著他的臉，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本來這話，已經聽過了很多遍，徐葉謙早已經習慣。

  可目光落在她身上，少女眼眸瀲灩，灑滿了明亮瑩瑩的碎星，乾淨澄澈地像一汪清泉。

  發自內心的，不摻雜任何其他的，表達著自己的欣賞。

  「謝謝。」

  他手指微微虛握了握，又很快鬆開。

  覺得，收到了別人的幫助或者真摯讚美，應該同樣回以。

  畢竟，人世間的每一份善意，都值得被溫柔以待。

  於是乎，少年略微僵硬，又十分不自然地說了句：「學妹，你，也很好看。」

  語調不似之前的冷，但顯然像是第一次夸女孩子，很生硬，又……莫名地有些可愛。

  江稚寧強壓住內心尖叫的衝動，站在原地唇角上揚，酒窩深深，笑得很甜。

  滿腦子都是——

  他誇我好看哎！

  我是不是在他心裡不太一樣！

  攻略進度是不是有所提升！

  以至於，人都走沒了，她還在原地笑個不止。

  「寧寧？」

  「寧寧！」

  宋柚和池霏準備回宿舍了，在操場上找了小半圈，才發現人正站在路燈不遠處，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看背影，很像她們那個天真嬌憨的舍友。

  「啊，我在！」

  宋柚面露探究：「你在這幹嘛呢？咱們該回去了。」

  江稚寧手舞足蹈：「他誇我了！」

  「嗯？」

  「徐葉謙，說我好看！」

  「不行，要矜持。」

  她又自言自語，維持著表情。

  「寧啊，咱可不能變成戀愛腦，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宋柚見狀，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勸說道。

  剛才還沉迷於喜悅的少女，神色已經清明：「放心，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只貪圖美色。

  到了一種病態心痒痒的地步。

  但是沒有那種，愛的死去活來。

  更多的是內心的成就感，在於，離目標感覺好像更近一步了。

  她當然不會戀愛腦。

  追到手估計就沒什麼意思了。

  進度和追不追，完全都由她掌控，這種感覺，還有些奇妙。

  刺激中帶著幾分新奇，讓人產生一種不可說的化學反應。

  「那就好。」

  宋柚鬆了口氣：「有點熱，咱們去買杯果茶喝吧。」

  江稚寧：「好啊，霏霏去嗎？」

  池霏的性子有些靦腆膽小，很少會拒絕別人的提問或者要求。

  她輕點了一下頭：「好。」

  晚上九點鐘的校園，依舊很熱鬧，教學樓里燈光明亮，考研的學長學姐學習背書的身影遍布。

  生活橋上，打羽毛球的，唱歌的，小情侶散步的，比比皆是。

  其中，還有比較過分的，直接視若無人地抱著啃的。

  池霏立刻捂住了眼睛，臉已經紅透了：「他們……怎麼……」

  宋柚顯然是見慣了大場面：「正常。」

  池霏：「可這麼多人……不尷尬嗎？」

  江稚寧的關注點不同：「那個小姐姐好漂亮！可惡，她對象為什麼長那樣！」

  宋柚也輕微看了一眼，親的還正火熱，有些一言難盡：「可能是……真愛吧。」

  但這幅畫面的衝擊力，確實有些大。

  至少對於三個母胎solo，接收到的大多都是偶像劇里的唯美戀情的她們來說。

  伴隨著悅耳歡快的歌曲，江稚寧時不時地哼唱幾句，心情好帶著腳步也輕快，沒一會兒就到了大學食府附近。

  校園裡的奶茶店很多家，她一眼就看中了那個包裝最漂亮的，還給系蝴蝶結和紅色的小圍巾：「我去買這家，你們呢？」

  「一起吧。」

  有時候，奶茶果茶本身不重要，喝起來味道也不會差太多。

  但聯名的一些卡通可愛的小物件，更加吸引一些人。

  江稚寧抱著瓶子，又戳了戳小圍巾，拍了個照發給她家老哥。

  【可愛嗎？好看嗎？】

  【圖】【圖】

  這下對方倒是秒回【這是抹布？】

  江稚寧：【？？？】

  【我親愛的哥哥，你該去看看眼睛了。（死亡微笑）】

  小兔子瓶子上多可愛的小圍巾！

  「寧寧，你跟誰發消息呢？」宋柚走過來，手臂碰了碰她，一臉吃瓜表情。

  「難道是徐葉謙？」

  江稚寧：「還沒加上好友呢，怎麼可能。」

  「是我哥。」

  宋柚小時候就一直渴望有個妹控哥哥，最好長得帥，又有很多女生追。

  這樣她們就會送很多小零食給她，讓她幫忙追哥哥。

  平等地羨慕任何一個，有哥哥的人。

  她語氣激動地問：「長得帥嗎？」

  江稚寧看著屏幕上又發過來了消息，手指不停地戳著表情包轟炸，邊氣呼呼地說：「像個河童，可丑了，身高一米五！」

  宋柚：「？」

  她差點跌倒，整個人半靠在池霏身上：「不是姐妹，你別嚇我，我很單純會信的，真假？」

  說著，她又打量了江稚寧好幾眼，像是有些懷疑。

  是親兄妹嗎？

  江稚寧面不改色：「我們家的好基因都在我身上了。」

  她繼續胡謅著，臉不紅心不跳的：「我哥小時候就很自卑，所以那天報到也沒來送我。」

  「怕大家嘲笑他。」

  這個理由，信服度還挺高。

  池霏眼底划過一抹不忍：「他應該也挺傷心的吧。」

  江稚寧重重地點頭：「對，所以只能通過工作來麻痹自己。」

  工作狂，事業腦。

  宋柚嘖了一聲，看向她的目光帶上幾分心疼：「難怪你對徐葉謙的臉那麼喜歡，姐妹，每天看著哥哥，你受苦了。」

  江稚寧違心地說：「也還好，畢竟是血緣關係的親哥，看多了就順眼了，我一般不嫌棄他。」

  她可真是個貼心又溫暖的小棉襖妹妹。

  素月分輝，狂風忽送，眼看著好像快要下雨的樣子。

  三人的腳步也更快了些。

  果不其然，剛到宿舍，從陽台的窗戶往外看過去，就是滴滴答答的雨聲。

  慢慢的，噼里啪啦越來越大，錘砸在樹枝上地面上，連空氣中的溫度都下降了些許。

  江稚寧打了個寒顫，看著外面的天氣：「明天要是繼續下就好了。」

  宋柚有氣無力地躺在椅子上：「沒用，下大雨的話會在室內軍訓。」

  「但這樣起碼不會曬黑了。」

  「……」也是。

  江城大學的宿舍在國內是數一數二的好，不但上床下桌，獨立衛浴陽台，高檔房卡，空調暖氣一應具有。

  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小書房，每個人都有一個位子，方便日常讀書或者寫作業。

  江稚寧洗完澡回來後，看著自己泛紅的腳，又酸又疼的，愁眉苦臉嘆了口氣。

  軍訓竟然還要兩周。

  她照著鏡子，又觀察了一下臉，好像有一丟丟曬黑了。

  更傷心了。

  她托著手機，在家族群聊【相親相愛一家人】里，發了條消息。

  【軍訓，痛苦。】

  江父：要不要跟你導員請個假？我去說。

  江母：乖乖，腳是不是很疼？熱水泡一泡。

  江雲珞：嬌氣包。

  江父/江母：女孩子嬌氣點怎麼了？（指指點點jpg.）

  江母：難怪寡王那麼多年，也沒個姑娘喜歡。（揮手絹痛哭）

  江父：就是，單身狗！

  江雲珞：……

  幸好他心理強大，不然這個群聊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