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我是杏雲，不是幸運（番外）

  109 我是杏雲，不是幸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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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杏雲撇下晏聞山，幾乎是跑出了年輕時逃命的速度，往手術室狂奔。

  晏慧茹扶著老父親都被柳杏雲的爆發力嚇到了，晏聞山推了推她，「趕緊過去，免得你媽摔倒了……」

  晏慧茹後知後覺地追上去。

  「小明——」

  張禹明背靠著慘白慘白的牆，聽到聲音時，宛如從混沌中恍然醒過來般，柳杏雲也注意到他了，跑過去。

  「……外婆……」

  張禹明繃緊的情緒終於在看到老人到跟前時而潰敗成灰，「我沒保護好……我沒護住他……」

  柳杏雲哽住，嘴巴張了張，發不出任何聲音。剛才在來的路上時，想的很多問題，想的很多話，到了這邊，頃刻間都化為烏有。

  等晏慧茹跟晏聞山趕到的時候，元家父母也匆匆趕到了。

  一時間，手術室門口聚集了很多人。

  沈挽夢狠狠拍了下元芝月的肩膀，「你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不是說好的嗎……」

  元芝月只是木著臉，抿緊嘴，全程不吭聲，任憑她媽又推又搡。

  元嘉明看不下去，拉住妻子，壓低聲音，「芝月，到角落站著去！」

  元芝月這才動了動身體，面壁思過。

  林寒趕過來時，看到眼前的場景，出現片刻的恍惚，隨即快步走到晏慧茹身邊，低聲喊了她一聲，「局長。」

  晏慧茹這才如夢初醒，看著他，連連哦了幾聲，才說話，「你跟我過來。」

  從夜幕降臨到天光微亮，手術室的門終於從裡面被推開。

  柳杏雲快步跑上去，比所有人都快，看了眼護士推出來的人，怔住，呢喃，「小樂呢，我們小樂呢？」

  另一位護士小姐姐見狀，急忙解釋，「另一位患者還在搶救中……」

  「哎……哎……這位家屬……」

  話音未落，眼前的老人已經暈過去了。

  ……

  柳杏雲睜開眼，盯著發白的天花板，怔愣了許久。

  下一秒，她噌地坐起來，扭頭，還未出聲，旁邊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杏雲……」

  柳杏雲望過去，「小樂呢，出來沒？」

  晏聞山急忙說：「出來了。」接著嘆了口氣。

  「小樂……出事了？沒救回來？」話落，眼睛一闔，又有暈死過去的跡象。

  晏聞山急忙開口，「別別別——」

  「在重症監護室！」

  「你真有毛病，救回來嘆什麼氣。」柳杏雲穿上鞋，講出這句話時人已經跑到外面了，一路問著護士「重症監護室往哪邊走」。

  等隔著一層玻璃看到戴著氧氣罩躺在床上的人，看到氧氣罩上的水霧時，柳杏雲才頹下肩膀，靠著牆，緩緩地喘氣。

  她伸手拍了拍手，下一秒，輕輕地啜泣起來，晏聞山追過來的時候都驚呆了。原因無他，兩人結婚幾十年，攜手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了，這是晏聞山第一次看到妻子哭。

  「總會醒過來的。」晏聞山安慰妻子。

  柳杏雲點了點頭，「我也不想哭的……小樂是慧慈的小孩，不然我以後下去無法面對她。」

  年底二十七這天，元菘終於醒了過來，為此沈挽夢終於放下心來，想著今年的年夜飯總算可以一家團聚了，起初的旅遊計劃也延後了。

  元芝月跟聶之衡打電話，跟他講她媽終於放過她，但她不想回家了，講她媽重男輕女。

  聶之衡聽著元芝月的抱怨，低低笑了幾聲，「可是我爸媽已經去舅舅家過年了，我們回家可就只有我們一家三口喔。」

  元芝月糾結得眉毛都揪到一塊了，最後忿忿地說，「那算了，給沈挽夢一點面子。」

  聶之衡嗯了聲，「還是我的芝月大度。」

  元芝月跟丈夫膩歪了幾句後才掛掉電話，一扭頭發現元嘉明就站在一旁，看著她。一想起剛才的膩膩歪歪，元芝月臉皮很厚，一點都不覺得彆扭，「爸，你什麼時候在這的？」

  「從你說你給你媽一點面子開始。」

  元芝月哦了聲，那就是把她吐槽她媽的話都給聽進去了，她抱歉地對父親一笑，「失禮了，罵了你老婆一頓。」

  「不礙事，她是你媽，你罵她等於罵自己。」

  元芝月臉一窘，拉下苦瓜臉。

  元嘉明見狀讓她跟他回一趟家，收拾一些元菘的衣物，邊安慰她，「你也不能怪你媽媽，我們起初就說好的，你們兩個人一人從商一人從政。」

  「如果現在換成你躺在床上，你媽媽也同樣緊張。」

  元芝月哼了聲，半晌後，「我知道。」過了會，表情悶悶地講：「這次是我的疏忽。」如果她不鬆懈，一直保持警惕，元菘就不會中槍。

  ***

  沒人知道郁樂是幾時醒的。

  因為等發現他醒時，他人已經不在病房了，床上空空如也。眾人等看了監控視頻才知道他起來後，一路直奔樓道口，想拆消防櫃，拆不出，又接著走下樓，走到醫院大門保安室。

  保安大叔探出頭，眼睛圓噔噔的，腦子沒反應過來怎麼一扭頭的功夫，窗外已經聚了這麼多人。

  嘴巴正張，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先開了口，「大哥，您好，請問這個人剛才跟您說了什麼？」

  柳杏雲遞了張照片過去。

  保安大叔瞅了眼，抓了抓頭髮，「錘子，說要砸個東西，一時找不到工具……」

  話音未絕，就聽到一個蹩腳的中文，說的是：「我就說嘛，他肯定不會放過他媽媽的，去砸墓了。」

  保安大叔啊了聲，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驚呼一聲：「大逆不道啊。」一回神，窗口早沒人影了。

  等一群人匆匆趕往墓園，想著待會看到那個盛況要作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又想著郁樂知道那件事，他們要怎麼串通好話語才行。

  海蒂聽了一路，最後嚎了句：「還想著瞞啊，他都知道了，老實跟他認錯才是最好的方法。」

  空氣凝滯了幾秒後，郁文俊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爸，媽，別瞞小樂了。」

  海蒂表情一滯，抓過張禹明的手機，「你不休息，跟過來幹嘛？」

  郁文俊嘆了口氣，一秒鐘後講出個事實，「媽媽，我兒子要砸我老婆的墓，我還躲著嗎？」

  話落，海蒂就聽到后座傳來兩聲冷哼。

  畢竟是自己兒子有錯在先，海蒂不再揪著郁文俊說這個事，只讓他覺得身體熬不住就要回醫院等等之類的話後便撳斷了電話。

  三位老人一下車就匆匆往晏慧慈的墓位趕，張禹明在後頭都為他們捏了冷汗，停好車後，邊追邊喊「慢點，注意腳下」。

  可當他們四人趕到附近時，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張禹明見狀急忙忙地將他三人拉到遠一些的地方，但奈何三位老人好奇心賊重，探頭探的幾乎半個身子都在外面了。

  郁樂是拿著錘子，沒錯，跟保安大叔比劃的錘子大小也符合。只是他們沒想到還有一個人。

  或許是這麼多天以來，他們更多注意力只放在郁樂身上，以至於忘了還有一個人對郁樂的注意力比他們還甚。

  郁樂要是失蹤，元菘肯定是第一個發現的。

  只見元菘抱著墓碑，臉色有點病態的白，側頭瞪著郁樂，「要砸，就從我身上砸下去。」

  柳杏雲看著青年的臉好一會，拉了拉晏聞山的衣服，「這孩子，好……好像……」

  晏聞山小聲接腔，「那天先從手術室推出來的人就是他，跟小樂一起進的手術室。」話落，兩人求解的目光齊齊地望向張禹明。

  海蒂聽著旁邊親家的話一會，又看了看前方的兩人一會，下一秒聳了聳肩，壓低聲音講，「走吧，回去了，布萊克不會砸他媽媽的墓了。」

  柳杏雲跟晏聞山面面相覷，一臉不解。

  張禹明見狀也拉著外公外婆跟上海蒂的腳步。海蒂說得對，郁樂不會砸了晏慧慈的墓。

  當他發現元菘有跟著時，他就不怕郁樂會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

  兩人沒發現不遠處的四人的小插曲。

  郁樂吃力地舉起錘子，低吼著，「你下來。」

  元菘不吭聲，別過頭。

  空氣就這麼膠著兩人，元菘中間擡頭瞅了過去，心一驚，急忙起身，扶住搖搖欲墜的郁樂。

  正打算就勢趕緊把人拉走，沒想到下一秒就被郁樂掙脫出去，一扭頭發現郁樂舉著錘子已經砸下去時，元菘想也沒想地吼，「你敢！」

  話音落下時，錘子的邊緣正好碰上了墓碑的邊沿。元菘皺緊眉頭，蹲下，細細觀察了一眼，發現距離兩毫米就砸到，心口一舒。

  伸手拽過錘子，拉著郁樂的手，往墓園外拖，眉毛幾乎蹙到一塊，他抿緊嘴不吭聲。

  中間回頭時，發現郁樂還是低著頭，元菘終於出聲，「沒砸到。」接著嗤了聲，「有賊心沒賊膽，敢砸就睜開眼呀，幹嘛閉著眼。」

  元菘一想起就一肚子氣，當他發現人醒過來時，喊了郁樂幾聲，對方不但沒回應，還拿著錘子攔了輛車，他想著奇怪，現在想起，幸好跟上來了。

  一想到這，他就想起郁樂拿著錘子威脅的士司機回醫院再給錢的畫面就想笑。

  「我要是沒跟過來，你估計被的士大哥打了一頓了。」元菘當時幫他付錢後這樣說道，一回頭發現郁樂拿著錘子，氣沖沖地往墓園跑。

  錘子，剛醒，墓園。

  元菘想也沒想地跟上去。

  「砸自己媽媽的墓，也就你能想出來的招數。」元菘拉著人走，「阿姨是怎麼得罪你了嗎，至於受這麼大的懲罰。」

  說教還沒停，「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做得出來，你是在國外呆傻了嗎？」

  郁樂一直沉默，沉默到元菘頓時有點心慌。

  他扭頭，帶著怯意，「諾亞又出來了？」

  話落，就發現手上一空，郁樂趁他鬆懈的瞬間，掙脫開他，又往晏慧慈的墓地跑。

  元菘無聲啐了聲，急忙跟上。

  等趕到時，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到，只見郁樂躺在墓穴上，蜷縮著身體，身體一抖一抖的。

  元菘躡手躡腳地靠近，輕輕碰了下郁樂的肩膀，郁樂今天的出奇反應讓他沒來由的心慌。

  又是砸，又是躺。

  這莫不是……

  元菘不敢接著想下去，只想著趕緊帶人離開。

  一拉，睡在那的人反而雙手抓著石塊邊緣不鬆手，緊接著他就聽到郁樂哭嚷著講，「我不走，我要讓她回答我，為什麼要那樣做？」

  元菘怔住，心說：阿姨都死了多少年了，如果真有魂魄這事，人家說了，你也聽不見呀。

  「知樂，不鬧了，我們回家。」元菘耐著耐心勸解他。

  郁樂丟下狠話，「她沒回答我，我就不回去！」

  元菘很想直接馱著人離開，但自己腰部的傷口經不起他折騰，更何況郁樂身上的傷更經不起折騰。

  「下次，下次再過來問。」

  郁樂側頭看他，眼睛濕潤一片，表情微怔，似乎在考慮元菘這句話的可行性。

  元菘以為有戲，正要開口，下一秒就聽到郁樂神色非常認真地講，「你幫我收拾一些東西，我要……」

  「你翅膀是真硬了！」元菘咬牙切齒的盯著他，「竟然想著在這安居樂業了。」

  「我數到三，你不起來，我就扛你回去！」

  郁樂擡頭看他，逆著陽光，眼睛被陽光照著有點刺眼，在聽到元菘喊到2.5時，認命地坐起來。

  元菘先往前走一步，「走吧，我現在背不了你。」

  郁樂歪起頭看他背影，別開視線，站起來，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小聲地講，「我沒殘廢。」

  等齊肩走在盤山道時，元菘問起郁樂為什麼要這麼做，被郁樂一句「關你屁事」給懟回去。

  元菘挑眉，打算發飆，這時馬路前方就傳來一陣喇叭聲，緊接著他們就看到一輛黑色轎車朝他們開來。

  兩人退到一邊，元菘緊張得要死，將郁樂擋在身後。

  車窗被搖下，出現了司機的臉。

  元菘心臟都懸到嗓子眼處，但下一秒郁樂推開他，拉開車門上車，沒管元菘錯愕的表情，丟下一句：「開車。」

  小裴開著車，分神瞥了眼后座閉目假寐的郁樂，正琢磨要怎麼開口時就聽到郁樂說：「小裴哥，開回去。」

  小裴神色一松，愉快地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