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因為我不是你（正文完）

  108 因為我不是你（正文完）

  郁樂明顯感覺到這兩天的把關的力度在加嚴，但人員在慢慢減少。

  門發出「砰」的一聲，被人從外推開，發出重重的聲響，郁樂聽到聲音回頭。

  「喲，金絲雀，初次見面，您好呀。」烏九九詫媚地笑著，但眼裡無一絲笑意，下一秒拉下臉，「跟我來。」

  郁樂放下書，老實跟上。

  金絲雀這事，他自認他詮釋得不好，但不想反駁烏九九的話，但凡跟他們這群人說多一句，他都覺得在浪費自己的生命。

  烏九九走在前頭，高跟鞋叩叩地響，邊說，「老大說的沒錯，你很清高，被關著了，還能這麼高高在上。」

  郁樂眼皮輕輕擡起，只發出一個音節，結果這聲不緩不慢的回應惹得烏九九駐足，驟地轉過身來，跟她人靠近郁樂的時候，跟著瞬間靠近還有橫在他脖頸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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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娘跟你說話的時候，你必須恭敬地回應我。」烏九九拍了拍他的臉，看到郁樂臉色剎地慘白，心中快意了不少，「看來大家說的不錯，新來的金絲雀怕人碰。」

  她繼續翻出侮辱的話語，「你……這樣，怎麼陪老大？」

  郁樂鼻尖冒出細細密密的汗，全身止不住地顫，聽到烏九九的話，別開頭，全身無一處不在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但他講出的話更讓烏九九窩火。

  「滾開。你臭死了。」

  烏九九神色一囧，下一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藐視了。

  她咬牙盯著郁樂的背影，呸了聲，低低地說：「一隻金絲雀而已，還真當自己是神了。」

  郁樂沒錯過她的每一個字眼，也記在心裡。於是乎，被韓菂叫去他身邊時，讓他看地上的屍體時，他也只是涼涼掃了眼。

  甚至置身之外般地，讓韓菂很是意外地講了句：「看了也沒用，我只是金絲雀，不是上帝，沒有死而復生的特異功能。」

  韓菂挑眉，歪頭看他，「誰這麼講你的？」

  郁樂側頭看他，睨著他，臉上只差寫著「不是你默許的嗎」，下一秒就看到韓菂嘴角勾了下，眼睛倏地掃向眾人，緊接著扭頭看郁樂，「郁樂，你要的話，我可以全部給你的。」

  「讓你成為他們的先生，而我當你的……」

  話到這就止住了，因為郁樂眼睛閉上，更甚至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韓菂咬牙，「如果你媽沒死，李檀月沒死，你也會這麼討厭他們嗎？」

  聲音不大不小，足以讓四周的人看見，所以當郁樂開口時，他們也能聽清他講了什麼。

  「我只會恨他門，但對你，我只覺得噁心。韓菂，你讓我反胃，你明白嗎？還是需要我現在吐給你看？」

  韓菂嘴角的笑意僵住，緊接著哈哈大笑起來。下一秒，攆著郁樂，往一個地方走。

  要去的地方不遠，就在這棟樓的二樓，一個昏暗的房間。

  一推開門，強烈嗆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聽到黑暗處傳來細細的殘喘時，郁樂感覺自己的心臟瞬間懸到了嗓子眼處，苦澀地咽了咽了口水，心裡無聲祈禱不要是元菘。

  韓菂伸手撳亮牆上的開關，室內驟地清明，只見他手裡攥著跟皮鞭，而正對面的牆，綁著兩個人。

  心口猝然間鬆懈下去讓郁樂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怔在原地，眼睛只盯著對面兩個困難喘息的人。

  雖然不是元菘，讓他鬆了一口氣，但是這兩人，他也算是熟悉，都彼此相處過一兩天。

  韓菂指了指門口的方向，說，「外面死一個人，我就在他們身上片下一塊肉。」說著話時間，伸腿碾上明年腿上一塊皮肉模糊的地方，聽著明年的慘叫聲，他大笑著望向郁樂。

  「當年，李檀月的慘叫不比這個慘，對吧？」

  「郁樂，憑什麼！」他往徐元紀身上揮著皮鞭，一邊控訴，「那些人，我都殺了，為什麼還要討厭我？」

  郁樂發蒙地怔在原地，聽到明年喊他，聽到徐元紀的慘叫，眼前這幕又把他拉進了記憶深處。

  那幾雙黝黑黏糊的手，不斷地往他們身上摸，任憑他們怎麼躲，怎麼逃，下一秒又被抓回去。

  那些人的嘴臉似乎穿過時空又在他面前出現，一幕幕的，他撕心裂肺地吼，李檀月絕望地叫，但沒人聽到，沒人發現。

  但換來的只有拳打腳踢，以及不斷朝他們靠近……

  明年哽住聲音，瞳孔緊縮，不止他，就連徐元紀也忘記了慘叫，他們全都忘記了疼痛般，直直盯著對面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的郁樂。

  郁樂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團，他不斷地磕頭，嘴巴不斷地嘀咕，「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聽我的話……為什麼要同意走這邊……為什麼要救我……」

  韓菂怔在原地，拿著皮鞭的手頹然垂下，「郁樂……郁樂……」

  郁樂驟地擡頭，眼睛失焦般，「你叫我？哦，是韓菂。」他好像很失望地頹下肩膀，下一秒又驟地擡起頭，眼裡布滿血絲，額際青筋凸顯，他快步上前，拽住韓菂的衣領，厲聲吼道：「為什麼？為什麼要害我？」

  韓菂失聲笑了。

  他看著郁樂，猜到他的精神幾近潰敗，於是說，「沒為什麼，要進幫派，我得有入場券，你就是最好的入場券，我只不過幫你媽還有那小情人的忙。」

  「我要殺了你。」郁樂吼道，但下一秒卻推開韓菂，神色已經從剛才的癲狂變成了愧疚，「不能殺人，諾亞，不能殺人的。」

  韓菂挑了挑眉，沒回過神來，但餘光卻捕捉到了郁樂歪頭看著一個方向，「不可以殺人的……」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落裡，諾亞站在郁樂身邊，聽到他這句話時，要氣炸了，他伸出雙手狠狠推了郁樂一步，看到他踉蹌摔在地也只是說了句「活該」。

  「窩囊廢，你就是垃圾，李檀月死的好冤。」

  韓菂靠近，碰了碰郁樂的肩膀，下一秒就被撣開，聽到郁樂還在看著那個方面，哭喊，「李檀月他騙我。」

  諾亞冷哼了聲，「可他死了呀，死無對證，真相是怎麼樣的，全憑活著的人怎麼講。」

  郁樂表情木木的，諾亞繼續催促道：「韓菂就是十足的大壞蛋，只要他死了，你就不會做噩夢了。」

  韓菂渾身一震，沒反應過來郁樂手上的刀拿來。一側頭，看到空空如也的刀套，忍不住出聲爆了句粗話。

  諾亞睜大眼睛，慫恿郁樂，「過去，殺了他，你就平安了。」

  郁樂看著他，手攥著刀柄，吸了吸鼻涕，「真的嗎？韓菂死了，我就平安了？」

  諾亞篤定地點頭。

  韓菂斜眼睨著郁樂，對他惡狠狠盯著自己的眼神，絲毫不怵，甚至勾了勾嘴角，「要殺了我，那我還求之不得呢，過來呀。」

  明年看著眼前一幕，爆出一句話：瘋了。

  一側頭，想喊醒郁樂，可嘴巴剛張開，音節就哽在喉嚨里，不止他，連韓菂也傻眼了，他遲鈍地低頭，不可置信地盯著郁樂，盯著郁樂發笑的臉。

  「阿力——」

  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巨大的「嘭」的聲響，下一秒，地面仿佛震動了般，整棟樓顫了顫。

  下一瞬，門被推開，段起思眉頭緊鎖，神色嚴肅，上前一把抓住韓菂，「先生，我們中了埋伏，趕緊離開。」拉不動，低頭看到了胸口不斷冒血的郁樂。

  眉毛挑了挑，看到韓菂神色發蒙，他啐了聲，一把將人拉起，推給外面的手下，緊接著拔槍，將槍口對準了徐元紀的心臟。

  「叛徒，去見閻王吧。」槍口冒出縷縷黑煙，韓菂如夢初醒，掙脫開手下的擒制，一把跑進來，抱起昏迷的郁樂，往外奔跑。

  段起思抽空看了眼，終於忍無可忍地爆了句粗話，「靠，你他媽的韓菂。」罵歸罵，可下一秒槍口就瞄準了明年。

  「你的隊長就是我射殺的。明警官，今個，讓你去給他作伴吧。」

  明年側頭看了眼隔壁已無任何生息的徐元紀，惡狠狠地瞪著段起思，感覺自己的牙都要咬碎了，但被綁在架子上，動彈不得，他想過自己無數種死法，唯獨沒想過這種。

  房內很快又響起一聲「砰」的巨響。

  段起思吃痛，沒受傷的手倏地捂住不斷冒湳血的槍口。側頭想找子彈的方向，下一秒肩膀又噗嗤噴出一大股血，「靠。」隨即撒腿就往外狂奔。

  與此同時，行政樓對面的廢棄住院樓，元芝月手往左撣了撣，眼睛還是貼著瞄準鏡，一邊說，「你們兩個，把徐元紀還有明年帶出來，我跟小夏在這護航，能完成不？」

  她想說如果覺得吃力，就換她上。

  「保證完成任務。」話落，左邊的兩位小兵就往樓下狂奔。

  旁邊的小夏擰緊眉，聚精會神為小夥伴們掃清障礙，分神聽到他們的隊長拿出呼機，「喂，元菘，你的小貓又自殺了，你趕緊去看看，別理那些小貓小狗，給張禹明他們處理。」

  她側頭看了對面樓一眼，補充，「喲，有飛機。」話落，聽到對面人傳來一聲「靠」。

  元芝月撳斷通話，用望遠鏡巡視了四周一圈，接著跟小夏說：「這邊你處理，我去樓上，老娘要宰了那個斯文男。」

  小夏誠惶誠恐地點頭，心想我以後肯定不會在您老人家面前戴眼鏡了。

  ***

  郁樂是被顛簸的劇痛痛醒的，他一把推開韓菂，讓自己摔到在地，韓菂正靠近，郁樂就握著刀柄，作勢要拔出來。

  韓菂急了，「不要拔。郁樂，你不會有事的，阿力醫術很好，他能幫你。」

  郁樂白著臉，冷汗浸濕了額際的發，看著韓菂，「我媽自殺死了，李檀月為了救我，也死了，那些人不是人，你也不是人。」

  刀被拔出一分，血淙淙地冒出，韓菂蹲下來，靠近一步，聽到郁樂說，「幫忙？韓菂你真會給自己找藉口。」

  「你敢說這些年，你犯的那些罪不夠你下十八層地獄嗎？」

  韓菂怔住，直愣愣地看著郁樂，緊接著反問他，「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殺我？」

  郁樂嘴巴微張，對呀，為什麼最後他還是選擇自殺？

  「因為我不是你。」郁樂站起來，身體搖搖晃晃的，聲音裹在狂風裡，不是很清晰，郁樂幾乎用盡全力在吼，「你做這麼多，無非就是想讓你自己看著不是例外的那個，你想跟你自己證明，你之所以犯罪，是因為你慘，你迫不得已。」

  「所以你製造犯罪，慫恿別人犯罪，構築一個大善人形象。」郁樂哈哈大笑，「你真可悲，韓菂。」

  「嘭」一聲，郁樂跪在他對面，盯著韓菂眼睛，在他面前拔出刀，血柱「噗嗤」噴在韓菂咬牙切齒，氣憤到扭曲的臉上。

  「韓菂……我跟你講，我即使處在你那個位置上，我即使生活在你那個環境裡……我也絕不會讓自己的齷齪心思具象化，我……絕不會讓自己接受法律的公評。」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區別。」郁樂伸出另一隻手，捧住韓菂的臉，「但你不是人。」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時，還有「噗」的一聲悶響，那是利刃刺透衣料，穿過皮肉的聲音。

  韓菂捂著腹部的傷口，嘴角緩慢勾起，臉上的血橫七歪八的，「郁樂，既然這麼痛苦，不如一起死了乾淨。」話剛說完，緊緊抱住郁樂，往天台邊緣狂奔。

  段起思真跑上天台邊，目光觸到這幕，瞳孔倏地張大，「韓……」那聲「菂」含在喉里，沒喊出來。

  身體頹然倒下，額上的血窟窿不斷地冒著血。

  韓菂聽到聲音回頭望了過來，嘴巴張大，眸底是不可置信，臉上頰肉瘋狂抽搐。

  而這邊直升機，烏九九灰頭土臉之下是愕然的表情，她手無措地抓了抓，被阿力抓住，她啊了幾聲，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阿力叔，起思……起思，他……」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段起思，死的太快，死的太出乎他們意料了。

  郁樂的身體懸在天台的欄杆邊，這是元菘趕過來時看到的景象，半截身體都懸掛外面了，而腿邊這是韓菂抱著段起思的屍體，不斷在囈語。

  阿力見狀，扭頭跟飛行員說了句：「快走。」

  烏九九聞言，「老大還沒過來……起思……我要帶他們走。」話落，就要起身跳下飛機，被阿力一把按住，烏九九那聲「阿力叔」霎時消失在阿力朝她後脖頸劈下去時。

  「快走。」阿力呵斥飛行員，眼神晦澀不明地看了看天台門邊的那兩人，低聲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與此同時，元芝月用呼機喊了三位部下撤退，同時瞄準直升機的油箱，控制在瞄準鏡的範圍內。

  拜拜。

  隨著話音落下時，還有「咻」的一聲，穿破暮色。她臉上神色沒變，嘴唇還是保持著繃緊的狀態，待射中一顆後，這才轉過身，吐出口氣。

  與此同時，本來已經飛離天台的直升機倏地「嘭」的一聲巨響。

  元芝月聽著這道巨響，撥通了林寒的手機，不等對方的問候，她直接問，「你覺得奇怪不？」

  林寒的聲音一直都很平緩，「不奇怪，韓菂不想幹了而已。」這場剿匪確實容易，容易到讓他有點咂舌的程度。

  但韓菂也不是完全放水，他該乾的，一件都沒少做，只不過放鬆了力度。

  而這邊天台，韓菂被那聲巨大的爆炸震回了思緒，他怔怔地看著空中那團巨大的火花，失神地笑。

  元菘的腳步微頓，但沒理，快步往郁樂那邊跑。但下一刻，他看到郁樂看著他這邊的眼睛倏地驚恐起來，還沒反應過來時，只聽到郁樂大喊一聲，「蹲下——」

  可子彈比元菘的動作快，在他反應過來時，後腰處已經暈出一大塊血色。

  元菘反手一擦，滿手的血，聽著身後的腳步聲，不識痛般跑到天台邊，伸手拽住郁樂。

  看到郁樂青白著臉，笑了笑，說了聲：「我來了。」下一秒迸出幾乎超乎尋常人的力氣將人拉起來，緊緊護在懷裡。

  「知樂呀……」

  「砰——」

  「砰——」

  三聲槍響，成功吸引了本來打算作戰停歇的所有警方人員。

  元芝月心臟狂跳，拿出望遠鏡，望向對面樓的屍體。

  四具屍體。

  一具在樓道門邊，一具在鐵架子邊，兩具倒在天台邊上，搖搖欲墜的，仿佛只要來一陣微風，那兩個人都會從樓上被吹下去。

  她丟下望遠鏡，抓起呼機，大吼，「快準備氣墊，他們要掉下去了——」拔腿往樓下狂奔，邊跑邊喊，邊喊邊吼，邊吼邊哭。

  小夏只聽著一陣風穿過似的吼叫，還沒回過神，元芝月早沒影了。

  「氣墊，快點——」張禹明吼道，快步接上同事遞上來的氣墊，不敢擡頭看樓上的位置，只聽到耳邊突然有人說，「有人掉下來了——」

  別愣著了。

  呼喊黏在嗓子眼裡。

  張禹明軟著腿，心臟驟涼，他大口大口地吸氣，吐氣，眼淚不斷地掉，無神般地往那棵被攔腰砸斷的荔枝樹跑去，嘴裡不停囈語，「小姨……你……小樂……他……」

  「唰唰……」的聲響不斷傳來，緊接著是幾連的「噼啪——」聲，風裡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不斷地衝過來。

  林寒的聲音仿佛利箭般，穿破混沌的黑霧，狠狠砸在在場每個人的腦子裡，「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