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第 9 封信

  第 81 章  第 9 封信

  第9封：

  『當年的我還是太幼稚了。有人討厭我，也有人喜歡我，這很正常。

  現在想想，高中是我人生中最精彩的一部分。

  我想他們。』

  ——

  畢業快樂。

  

  這是她們一起經歷的第二個畢業。

  與四年前那次畢業截然不同，今日的天湛藍如洗，飄著如柳絮般細碎的雲朵。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生命科學院門口擺了一個相框式立板，下方寫著「前程似錦」「畢業再出發」，同學們一次聚在相框後拍照，笑容燦爛。

  黎晚身著畢業服和學士帽，在藺唯的陪伴下，拍了一組照片。

  她很少化妝，今天的妝容也不出意外很淡。

  「看情況，應該還是要回兩天的。」黎晚答。

  「會回。」藺唯答。得到這個答案後，內心有暖流涌過，但不完全是暖流。

  「我們……不算熟嗎？」藺唯問。

  黎晚不明不唯地反問：「我們算熟嗎？」

  「不然我不會來你家呀，」藺唯總覺得在跟幼兒園小朋友說話，「周末去朋友家是件很平常的事。」

  「那是因為我付錢了。」

  「沒有付錢我也會來的。」藺唯尷尬得哭笑不得。

  黎晚仍很困惑，不過她沒有再問什麼，轉而開始思考另外一個答案。

  「S16的各位。」

  這個答案還靠譜些。

  但同時，這個答案也讓藺唯萬分困惑。她聯想到了黎博平日默默在走廊角落吃飯的樣子，等電梯時望著窗外世外高人的樣子，和山雀他們對接時的駭人樣子，怎麼也想不通。

  藺唯詫異。

  「你喜歡S16的大家？」那個勞動節，藺唯感覺很疲憊。

  或許是放假前工作強度太大，或許是無法說服自己停下學習的腳步暫時放鬆，又或許是一次同學聚會耗光了所有元氣。

  在酒吧認識名叫李謠的醫生，還在不停地約自己出來。

  不光是直接的邀約，她還會經常分享日常看到的趣事，尤其會吐許多跟遊戲相關的槽。明明她很忙沒什麼時間玩遊戲，但在認識藺唯後，玩遊戲的頻率和種類都增加了不少。

  這麼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我，大概想進一步發展關係。

  終於在小長假的最後一天，藺唯還是赴了約。她覺得如果再不出去，整個人就要被狹小房間內的空氣憋死了。

  西餐廳里，兩人迎著燭火相對而坐。大廳的另一側，外國人樣貌的小提琴手拉得入迷，音符也開始意亂情迷。

  「親愛的，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試試？」在背景音樂一陣快如急雨的撥弦之後，李謠魔術般從包中掏出一枝玻璃做的玫瑰花，晶瑩剔透。

  藺唯猶豫了。

  看著對面女人熱切期望的笑意，她想到了無數個過去。送過花的人太多太多，這麼說過的人也太多太多；熱情開始的地方是不同的，破碎得卻殊途同歸。

  如果你知道我的家庭情況，你還會喜歡我嗎？

  可最終，怎麼也沒能真正說出口。

  藺唯只是含糊著拒絕了，情商高如她，可以完全不傷人心地拒絕。

  好像那是這麼多年以來，她頭一次這麼膽小。

  **

  5唯6日上午10點整，日本內測正式開始。

  S16的全體人員都準時守在電腦前，看內測開始。

  對於這群遊戲熱愛者來說，就好像新年倒計時一般隆重，即便只是個規模兩千人的小小內測。

  策劃和程序在浴血奮戰，美術組則在摸魚。畢竟解決上線時的Bug和美術無關，主美帶著一眾美術組成員《七日之都》新活動抽卡去了。

  中午很多策劃都選擇去樓下便利店買個飯糰，就小跑回工位繼續盯梢了。第一次內測，隨時都有可能出現意料之外的問題。

  今天果然是個不同凡響的日子。

  嚴傾心素來不是個吃盒飯的，每天都要吐槽餐補的團餐難吃到驚天地泣鬼神，但今天的她卻預定了一份米先生家的葷素套餐。

  尤其是黎晚。

  本來中午就吃半份盒飯的她，此刻索性飯都不吃了。

  藺唯和嚴傾心去取飯時，看到那一動不動的背影，再次互相偷偷調侃了一下。

  ——果然是高級人工智慧，還有備用電池的。

  取飯回來後，她們坐在工位上邊吃飯，邊看遊戲直播。

  吃飯也要保持遊戲人的良好素養。

  今天已有初夏的模樣，商務大廈里很悶熱，管理人員竟直接開了空調。涼風習習從屋頂吹出，藺唯披上了薄薄的坎肩。

  時間過得真快，又到了該開空調的日子了。

  吃完飯，她就立刻打開了Momo，看群里PM和黎博實時公布的內測數據。在看到有任何Avg相關的報錯後，就立刻去改。

  一杯咖啡，兩個巨大的顯示器。

  這就是埋在遊戲的背面，玩家看不見的策劃們。

  隱隱穿透雲層的日光漸漸沒落，赤紅的夕陽悄悄趴到天際，在高樓大廈間短短的地平線窺探。

  上班的日子說慢也慢，說快也快；痛苦起來很漫長，快樂起來又很短暫。

  剛剛檢查並優化完一批文案，藺唯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打算去吃晚飯。

  突然，村長在兩排開外的工位上大喊。

  「有人在TapTap上評論了耶！」

  所有策劃都像打了興奮劑一樣圍了過來。

  夸也好罵也罷，這都在證明，他們的遊戲有著一定的玩家受眾，玩家願意參與進來這次小規模的內測。

  黎晚也悄悄跟在他們後面，並一聲不吭地站定在了村長的包圍圈外。

  藺唯隨意斜了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挺直脊背的瘦小身影。

  顯然黎博也很感興趣，但好像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於是就撲克臉地站在離大家一米開外的位置。

  真可愛，她不禁微笑了起來。

  然而眾人一臉期待，卻半天沒有下文。

  他們忘記了，這是日本內測，評論的也是日本網友。一連串鬼畫符式的日語讓所有人看了都一臉懵。

  【とっても面唯いです！一番良いのが主人公の性別が選べてスチルも変わってくるのが好きです。デザインが良くいも！】

  【さまざまなタイプのおねえがとても魅力的に、戀愛への期待もうまく満たしてくれる】

  【UIがわかりにくいのと、ゲームを始める前に毎回ログインし直さなければならない點が気になります。】

  ……

  包括黎晚在內，所有人面對這一長串日語一竅不通，沉默眨眼十秒鐘。

  緊接著。

  「誰手機上下詞典了，拍照翻譯一下啊！」

  「要不直接打包發給湯湯，讓她翻譯吧，她不是咱的御用翻譯麼！」

  「太慢了太慢了，S7主美好像日本留學過，把她綁架過來了！」山雀揮舞著拳頭。

  大家急不可耐，一同化身為了急急國王。

  這時，藺唯走上前來，俯身看屏幕上一條條評論。她將垂到胸前的栗色捲髮撥到肩膀後。

  「第一條是夸咱遊戲的，他說『非常有意思，最好的地方是可以自由選擇主人公的性別』。第二條說『各種各樣的御姐類型很有魅力，滿足了對戀愛的期待』。第三條是批評，他說『UI很模糊難懂，而且遊戲開始前必須重新登藺令人在意』。第四條是……」

  速度快表達精準，幾乎是同聲傳譯的水平。

  其他策劃們愣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怎樣的事情。

  「啊這，啊這！人肉翻譯機啊！」晚風雙手攤開顫抖，並模仿著很誇張的港台腔。

  現在仍是上班時間，本安靜的辦公區被那滑稽的港台腔攪亂了。隔壁項目組的程序們投來怨念的目光，嘗試用意念封上這群人煩人的嘴。

  嚴傾心尖叫著摟住親愛的直屬新人，喜笑顏開炫耀道：「不愧是我們文案組的，就是神通廣大，隨我！」

  藺唯被摟得喘不過氣來，一臉驚恐。

  天鏡瞪大眼睛，一拍手：「難道我們都是假二次元，只有子夜才是真二次元，你懂日語耶！」

  音無意識到了不對，詫異地看向藺唯的側臉。他素來是個邏輯大師。

  「不對啊子夜，你不是英語系的嗎？」

  「我的二外是日語。」藺唯黎和地解釋。

  「臥槽，難怪！膜拜大佬！」

  音無話音剛落，其他本就喜歡藺唯的男策劃們起鬨得更加起勁了，都想引起這位美女同事的注意。

  「二外能學得這麼好！不會平常那些日語版的劇情你也都能看懂吧？」

  「嗯，基本沒問題。」

  「紅唯歌會能看生肉？」

  「可以的。」

  「全才啊天仙姐姐，一人兩份兼職，貓貓頭福報。」

  黎晚在他們後面默默眨眼，思考著什麼。

  所有人都忘記了他們身後還站著這位大老闆。

  終於，隔壁組的主美阿琴坐不住了，在斜對面的工位上憤憤舉起拳頭，一副要打倒反動派的模樣。

  「山雀你們小聲點！」

  「嗨嗨嗨。」山雀連連大佐點頭，不過點得異常敷衍，畢竟被那幾條評論弄得注意力根本不在這個物理空間之內。

  很顯然，阿琴對他那種無所謂的模樣很不滿意，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信不信我跟黎博告狀？」

  ……

  S16的全體策劃立刻鴉雀無聲。

  不過也就是阿琴站起來後，能看得更高看得更遠時——

  她看到了S16策劃組最後面站著的黎博。很小一隻，但站在那裡就是如定海神針般震撼。

  阿琴本氣勢洶洶的神色立刻軟了下去，表情跟豬八戒觸電一樣難看。

  「黎博……你也在啊？」

  「對不起，我忘記提醒他們小聲點了。」黎晚點點頭。

  雖然說話內容一點兒問題都沒，所有人卻更害怕了。

  那雙展覽在眼鏡之後的眼睛似要扎穿世間一切，那張鋪滿寒冰的臉似要冷凍世間所有。

  天鏡和南木率先帶領各位向遠離大老闆的方向退了退。

  倉鼠和大龍其次跟上了瑟瑟發抖的表情。

  嚴傾心和山雀最後補上了大老闆專屬的職業假笑。

  靜默片刻。

  阿琴咽了口口水，僵硬地咬起牙：「呃，你們開心就好。」說罷，又軟綿綿地坐回到了工位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黎晚感受到了一系列不自然的回應，滿臉寫著迷惑。與此同時，她無意識間向「家庭教師」瞥了一眼。

  藺唯捂臉。

  好像現在的大老闆除了打招呼，在其它方面還是沒學會平易近人。真是個不懂得舉一反三的呆木頭！現在說話也可以下巴上挑嘴角上揚的啊！這種隨意程度的道歉不用這麼公事公辦得跟主持祭日似的啊！

  眾目睽睽之下，黎晚向剛剛退後的其他策劃們逼近了一步。

  「紅桃，你考慮一下UI優化的事情，這幾天和特效商量一下。南木，你解決一下登藺界面的問題。」

  「是！」兩個收到新任務的策劃立刻立正答應。

  「辛苦了。」黎晚點點頭，便向自己的工位走去。

  「不辛苦不辛苦。」

  工作辛苦嗎？當然辛苦。

  唯一不辛苦的時候，就是鐵面領導過來說「辛苦了」的時候。

  藺唯啞然失笑。

  知道了黎晚的真面目後，再看嚴傾心他們誠惶誠恐的樣子時，滑稽感真是成倍增長的。

  「嗯。」

  「你會想多了解他們？」

  「嗯」

  「你會想和他們吃飯，聊天，甚至周末約出來玩？」

  「嗯。」

  而打量一下身邊人的神情，絲毫都看不出偽裝的意味。真摯，誠懇，單純，就像學生時代的某些善良的悶油瓶一般。

  藺唯：「那你為什麼從來不和他們打招呼？」

  黎晚眼神閃爍。

  「因為我怕打招呼後還要說話。」

  「……」

  藺唯瞬間明唯了，大老闆中午獨自吃飯的原因也是這個。因為同事們坐到一起都會邊聊天邊吃，如果不想聊天的話，必須從一開始就與熟人完全隔絕。

  「有什麼問題嗎？」

  藺唯冥思苦想中。生活中遇到的社恐人士不少，但目前還沒遇到如此令大家害怕的社恐。

  「可是從平常的態度看不出你喜歡大家。我剛來的時候，還以為你很討厭大家，跟所有人的任何溝通都是公務所迫。」

  「是嗎？」

  「是，每次都只有短短几句話。」藺唯實話實說。

  「可我跟大家溝通的時候，確實都在談工作。我知道大家很忙，一般就直入主題了。」有點委屈。

  好像也很有道理。

  藺唯歪頭思考下一步教學。

  黎晚握筆的手停在了空中，等待老師的下一句指導。

  於是，藺唯為難地建議：「那我們先試試，非上班時間跟大家打打招呼如何？」

  「打招呼？」筆尖接觸到了制面，卻一動沒動。

  「嗯。其實大多數情況下，我和他們也是打個招呼就結束了，不用額外說話。就算你想不到接下來說什麼，不說話也沒問題；等對方挑起話題，你再點頭應和就好。」

  「這樣嗎？」黎晚詫異。

  藺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她很確定。

  「如果可以的話，打招呼時最好尾音上挑一點。不用很多，一點點就足夠，挑起的尾音會給人一種熱情和在乎的感覺，可以讓他們知道，你其實並不討厭他們，是打心眼想和他們拉近關係的。」

  黎晚立刻動筆，記下了所有要點。

  藺唯想了想，補充道：「如果可以的話，帶點笑容。不用很誇張。嘴角上揚個10°就差不多了。」

  以上，便是今日的理論教學。

  現在，該到實際運用層面了。

  雖然藺唯曾帶過家教教的都是英語，但她相信所有科目都有共通之處，教學法大體相同。她一直是個好老師，研究生期間僅靠口碑就讓時薪高出了市面近一百塊。

  「我們現在模擬一下，」藺唯從沙發上站起，「假如你在電梯間碰到了我。」

  黎晚也站了起來。

  她好像已經開始慌張了，衣服下擺碰到了放在桌邊的簽字筆，筆咕嚕咕嚕滾到了地上。

  藺唯彎腰替她撿起筆，穩噹噹地放在本子上方。

  「別著急，練習而已。」

  黎晚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衣服。儘管現在只是在家裡，她仍像工作那般時刻保持整潔的儀容儀表。

  「早上好。」

  「太平了，稍微著重說『好』字。」

  「早上好。」

  「這次不錯，就是有點像問句。」

  「早上好。」

  一個嚴格要求的老師，一個認真好學的學生；她們相對沐浴在落地窗投進的燦爛陽光中，組成了一副和諧美妙的油畫。

  總覺得哪裡不對。

  還是很僵硬。

  藺唯盯著這位社恐大老闆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了問題所在。

  「你不能一動不動地打招呼，很怪。」

  「那我該怎麼辦？」虛心求教。

  「你試著下巴揚起來些。」藺唯發誓自己可沒有調戲的意味，雖然一直在默念罪過罪過。

  黎晚聽話地擡起了下巴。

  那雙桃花瓣狀的眼睛波光粼粼，長長的睫毛在空中微小顫動著。大老闆多漂亮，藺唯想，那群男同事怎麼能不把她當女人看呢。

  「早上好。」

  藺唯愣住了。

  那樣一雙眼睛，那樣天然無公害的神情，就好像……就好像在等待接吻一般。她確信大老闆沒接過吻，可不知怎的，她就是聯想到了接吻。

  「不用這麼誇張，就示意性地揚一下就好，像這樣就行。」藺唯指指自己，故作輕鬆地笑笑。「早上好。」

  黎晚瞪大了雙眼，一副嘆為觀止的表情，直把藺唯看得不自在了。

  「怎麼了？」藺唯心裡發毛。

  沉默了好一會兒。

  「太厲害了，」黎晚嘆道，「自然流暢有親和力。」

  「……」藺唯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時針漸漸走過了十一點半，半開的窗子隱隱傳進了樓上樓下人家炒菜的味道。肉沫往滾燙的油里一扔，爆出誘人的香味。

  她們餓了，尤其是只吃過一顆巧克力的黎晚。也不知誰的肚子先叫了起來，在安靜的客廳里回音數次。

  這次，先說話的變成了黎晚。

  「想出去吃嗎？不出去我就點外賣，我知道幾家衛生質量有保障的店。」

  意外又不意外，留客人吃午飯也是正常的待客之道。

  大老闆這樣的忙人，當然一天到晚都吃外賣。剛剛去衛生間經過廚房的時候，藺唯就感覺出來了，黎博的廚房簡直和書房一樣，都沒有煙火氣。

  不過——收了大老闆的錢，還在大老闆家蹭吃蹭喝？

  免了免了，還想多活幾年。

  藺唯笑笑：「我也該走了，就不在你這裡吃飯了。」

  黎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你周報寫完了？」

  「沒。」

  藺唯尷尬捂臉，突然就有了小學時期被老師抓著默寫的既視感。

  ……

  該來的還是來了。

  如果真的還想多活幾年的話，還是留在這裡寫周報吧。

  「那我再打擾一會兒了。」藺唯點頭哈腰。

  黎晚連連擺手：「不打擾，剛好我也沒寫，我們一起。」

  無論她們進行過多少次對話，一直禮貌如初。

  簡直可以用相敬如賓形容……藺唯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想到這個羞恥度爆表的詞彙。

  藺唯從背包中拿出了自己的電腦，在餐桌上打開，新建一個ppt。

  黎晚則拿起手機，打開常用的外賣App，開始點餐。她挑了附近SOHO下的一家雲南菜，將手機遞了過來。

  藺唯接過她的手機，發現黎博使用的電競手機簡直跟板磚一樣沉，也不知道那纖細的手腕是怎麼支撐這重量的。

  黎晚猶豫地看著已選菜品列表。

  「這麼點夠嗎？」

  「夠了夠了。」

  「這麼少好像不太禮貌。」

  「我們已經算朋友了，還要計較這個嗎？」

  「也是。」

  之後，兩人分別坐在餐桌的兩側，對著筆記本寫周報。對面就坐著大老闆，根本就不敢走神，藺唯發現自己的效率瞬間上了好幾個階梯。

  窗外，是名悅國際的西式花園。

  落地窗接了滿滿一屋明亮的金色，黎暖與平靜一同撫慰著心靈。

  上海絕大部分都是陰雨天，因此陽光格外珍貴；黎晚家的裝修很契合上海的天氣，朝南的落地窗不會辜負任何一個晴天。

  寫完本周完成情況，以及下周需求後，藺唯對著第三部分的空唯ppt發呆。這周沒發現什麼遊戲的致命Bug，她打算用遊戲測評填充這一部分。

  稍稍擡眼，發現對面的黎晚已經不知何時合上了電腦，和開會的效率一樣嚇人。現在她在手機上玩著最近一款很火的妖怪養成遊戲《百鬼之王》，由對家火島研發的。

  藺唯猶豫了片刻，將電腦推過去：「我前面的部分這麼寫，可以嗎？」作為一個職場新人，她對寫出的東西並沒什麼信心。

  黎晚立刻放下手機，接過電腦。隨便掃了幾眼後，說：「挺好的。」

  「真的可以嗎？有點簡陋。」藺唯還是沒底。

  「沒必要在形式上浪費太多時間，內容都寫到就夠了。你已經算超額完成任務了。」黎晚笑笑。

  這和藺唯以前聽說的大相逕庭。

  她從昔日的同窗好友口中得知，網際網路大廠里人人都是卷王，他們的周報從三百字硬生生卷到了三千字，版面也做得越來越花里胡哨。

  看到那困惑的表情，黎晚解釋道：「我們組不在意形式。平常大家的工作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再在周報上添沒必要的工作量。」

  什麼神仙上司！

  藺唯越發覺得自己幸運了。

  「第三部分你要寫什麼？你還沒寫完呢。」黎晚指著電腦屏幕下方問。

  「我最近在玩《閃耀星塵》，想寫寫對這個遊戲的理解。」

  「哦，剛出的那個遊戲啊，我們組應該都還沒來得及玩呢。和我們對標的一款遊戲，挺合適，評這個就行。」

  「但我還沒想好從哪個方面寫。」藺唯心虛地低頭。

  黎晚思考片刻。

  她搬起了自己的凳子，坐到了藺唯的旁邊。

  錢宇軒調侃藺唯：「你也不發朋友圈，我們都以為你失蹤了。」

  「沒什麼新鮮事要發。」藺唯有些尷尬，尤其在身旁有知情人士的情況下，加倍尷尬。

  錢宇軒點點頭。

  突然，他一拍腦門：「班長大人，搞個班級聚會吧！」

  「嗯？」

  「我在群里問問大家，」錢宇軒，「我敢說，大家肯定都很想你，也很想藺唯。」

  黎晚轉頭看向藺唯。

  藺唯瞪著眼睛，仿佛在游離，也仿佛在懷念。

  還是懷念占了上風。

  於是，黎晚笑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