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神罰
2024-09-15 09:28:12
作者: 懶葉
第048章 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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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神殿裡發生的事僅有那二人知曉, 其他人暫且對此一無所知。
那日醫者領和歌子去抓藥,她從前也學過辨認藥材,因此大致能夠看出來藥性溫和, 只有單純的安神之效, 喝與不喝其實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挨了一段時間之後, 和歌子每日逐漸能睡著一會兒了。但僅僅是那麼短暫的時間,她也在愈發頻繁地做夢, 夢中出現的儘是那尊木質神像, 用那雙看不出悲喜的眼睛瞧她。
明明離得那麼近, 她卻就是看不清楚神像的臉,宛如上頭罩了一層面紗。
可她就是知道神像正在平靜凝視著她, 像是她做了什麼錯事一般, 令和歌子被淹沒在愧疚與自責的海潮中。
她為了不引人懷疑, 仍是日日來藥房領藥材。
藥房裡的氣味是很重的,但今日和歌子總覺得這其中混雜了一種熟悉的味道,並不像是藥材。
她沒有多想,只是一如既往將一個厚厚的藥包提在手中,隨後便準備離開。
近來王宮裡生病的人不少, 但醫者攏共就那麼些, 還得優先照顧貴族,所以並不是誰都能得到專門看診。
譬如那些最低等的侍者,既沒有資格看醫, 身上也拿不出幾個銅幣買藥, 幸好醫者大多心善,就算無暇看診, 也多會指點他們去哪裡能夠挖些藥草煎來喝。
以和歌子如今的身份,並不算在此列。
「北川大人。」忽地, 醫者向她微微頷首,「另一位大人叫我讓您稍候片刻,先別急著離開,她隨後就來。」
和歌子不知是誰要找自己,裡頭病人多,她不便多留叨擾,暫且先朝外走去。
這會兒鼻子裡的藥味總算沒那麼濃了,她卻覺得方才進來時那股熟悉的味道愈發明顯。
和歌子遠遠地朝里看去,隱約瞥見簾後有人在小聲同另一位醫者說著什麼。醫者想要摸一摸那人的脈,卻不知為何,被那人收手躲開。
宮中侍者幾乎都是Beta,而身上有味道的那人很明顯是Omega。
那收手的姿態招式令和歌子覺得更熟悉了,她思索了片刻,才意識到這是誰……
她在門口停駐片刻,沒過多久,那人亦拎著一些藥走了出來,兩人四目相對。
果然是未紀。
畢竟一同上過戰場,和歌子當然認得她的味道,只是同之前相比,似乎起了些微妙的變化。
她沒怎麼和Omega接觸過,一時判斷不出來這種變化代表著什麼。
「和歌子前輩。」未紀手裡緊緊握著藥,看起來臉色並不好,低聲叫了句,「勞煩久等了。」
近來未紀都告假沒去訓練場,再加上兩隊平時本來就不怎麼碰面,和歌子已有許久沒見過她,此時只覺對方面色不大對勁。
跟自己缺乏休息的表現還不盡相同,不知究竟是生了什麼病。
和歌子就算再遲鈍,也知道對方特意讓人叫住自己,顯然是有什麼話要說的模樣。
正好兩人回去的路有一段是相同的,她沒有拒絕和未紀同行。
「為何這麼多?」和歌子這才瞥見未紀手中的東西,細細一根繩子,一連串拴著十數個藥包,很明顯遠遠多於一人份,「你怎麼了?」
未紀的笑容十分勉強,似有什麼難言之隱。她垂下頭,只說:「前輩能替我拎一會兒麼?我有些沒力氣了。」
身為訓練有素的僱傭兵,竟是連這些東西都拿不了了?
和歌子雖然近來狀態不佳,卻不至於連這點兒力氣都沒有了,見未紀已然搖搖欲墜,便接過了她的那些藥包。
離得近了,便能嗅到那些藥材混雜在一起……又亂又雜,有的甚至藥性相衝。到底怎麼回事?
未紀一路上也沒說什麼,只沉默又疲累地低著頭。
O隊其他人都不在,他們平常住的小院裡空空蕩蕩。
送她到這裡已然足夠,和歌子將那十數包藥材放在院外的石桌上,便準備離開。
「前輩……」未紀一隻手扶著桌,總算出聲,叫了一句。
「聖女大宴那日,前輩為何沒有來?」
她的聲音很輕,並沒有惡意,可問出來的問題卻直直針對和歌子而來。
「莫非是怕被女王陛下看出來,前輩與聖女大人之間的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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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近來都待在祭神殿裡?」
女王放下筆,側眸看向一旁的聖女。
試煉一事,事關太女安危,她原本是想將這個消息捂住,一切私下安排便好。
可誰知聖女卻說,神既要讓兩國相爭,就會在這事上儘量做到公平,施以同樣的預示。
而以三郎的性子,他恐怕會想辦法將消息傳遍整個東陸,所以定要提前做好準備。
「鷹陸的太女名叫洛倫,自她染病後,就被送到王宮外靜養。」聖女在鷹陸待過五年,雖然鷹陸的主君對她多有防範,但這些基本的東西還是知曉的,「不過她的身體愈發不好了,醫者說她很難撐過這個冬天。」
這個冬天已然所剩不多,快要過去。而彌奧斯的月儀太女卻活潑好動,無病無災。
神的試煉並未設下具體的期限,也就是說,只要往後一拖再拖,彌奧斯有很大可能會不戰而勝。
那麼當務之急就是要保護好月儀的安危,最好選些信得過的人,組成一支親衛隊。
女王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身為女王私兵的僱傭兵,而這裡頭的人選……
北川家出身的和歌子,資歷不算太久,卻戰功累累,又做了太女師,再合適不過。
更何況,她還是神酒親自點名要的人。
只是女王並不明白這兩人之間發生的事。那日宴會後,有了女王的默許,還以為她們會就此不顧忌地親近起來,可聖女卻終日待在祭神殿裡,閉門不出。
而和歌子也沒有主動來見過她,只是默默儘自己分內的職責。
聽馬場的侍者說,近來和歌子似乎生了病,險些在教導太女時暈過去。女王不信聖女會不知道,卻並不見她有何反應。
這可真是稀奇。既向她要了允諾,卻又不聞不問,這是為什麼?
她們兩人之間講話,不必全然挑明,說一半藏一半便已足夠。
神酒當然聽得懂女王這是在問她關於和歌子的事,事關太女安危,自然是將事情全都摸透才安心。
她淡淡道:「你叫和歌子去保護月儀便是。神明還要留著她的命掣肘我,不會讓她死的。」
祂又怎會不知道,一旦和歌子不在了,那根將聖女拴在人間的繩子也會隨之消失。所以即便祂慣用威脅伎倆,卻也不會讓自己失去最後的把柄。
女王想想也說得通,只要和歌子尚存一口氣,那被她用性命護著的月儀就是安全的。
不過……「聽聞北川大人近來身體欠佳。」
神酒微低眼眸,垂下一片陰翳,顯然是知曉的,卻什麼也沒說。
女王思索片刻,僱傭兵一貫身體很好,不會輕易生病:「莫不是受了神罰?」
神酒輕輕搖頭。
「那是?」
神酒微笑不答,只將談話轉移到其他事情上,「除了著人保護月儀,你難道不再部署別的麼?」
她說:「為何不試試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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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莫非是想瞞天過海,在王宮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與聖女往來麼?」
和歌子緩緩轉過頭來。
畢竟那日未紀在山下見到了神酒,心中能夠猜到她們之間的關係也並不令人意外。
只是對方若要發難,早在聖女隨彌奧斯歸來時便可以這樣做,為何偏要拖到此時才提及。
她盯著未紀:「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未紀諷刺地笑了下,「當然是想說前輩身為我的未婚妻,卻和別人暗自茍且。那人還是身份尊貴的聖女大人。」
她的身子似乎有幾分顫抖。
「聽說,前輩還曾是她的僕人。」
這件事大多數人是不知曉的,可未紀與王后關係親厚,現今王后對聖女忌憚不已,自然多有抱怨。
「原先我一直以為聖女高潔,終身守貞,卻不知原來私底下竟是這樣淫.亂不堪,連自己的僕人也不放過……」
和歌子的眸色暗了幾分,聲音漸冷:「住嘴,誰准你侮辱聖女大人?」
未紀怔了一下。
之前不論自己如何鬧,前輩自知理虧,都默默忍受下來,不曾有過責難。可現在自己只不過講了聖女一句,對方就嚴詞厲色。
真是鶼鰈情深啊。
她不知想到什麼,眼中幾乎要掉下淚來,「侮辱?我只不過說了實話而已。若是叫別人知道我們出了一位這樣的聖女,只怕整個國家都會臉上蒙羞吧?前輩沒想過後果……」
話音未落,一柄短劍忽然橫在了未紀的頸邊,速度之快,甚至都沒看清出劍的時機。
僱傭兵的腰間總是懸著短劍的。
即便是全盛的未紀,也遠不是和歌子的對手,更別提未紀此刻還身體有恙。
就算和歌子近來狀態不佳,她也依舊是僱傭兵近身戰第一,同隊其他人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只要她想,就能在呼吸之間取人性命。
和歌子面無表情,將短劍抵在未紀脖頸最脆弱的地方。
即便被連日的噩夢折磨得雙眸微微泛紅,她也仍如鷹隼般盯向目標。就像是無數次刀光劍影中,她渾身染血卻不知疼痛,活到最後。
「我早就同你說清楚,你也早已答應會稟明王后,取消婚約,我以為我們早已達成共識。」
和歌子緩緩說:「不論如何,是我有愧於你,所以我會忍你讓你。但我就算不計後果,也絕不容你做出不利於聖女的事。」
短劍再逼緊幾分,將未紀的皮膚都割破一道淺淺的血痕。
「你若真要叫聖女聲名受損、受他人恥笑,我現在就殺了你。」
生命受到威脅,未紀抖得更厲害了。許是前輩平日裡都太過和善好相處,她有時竟會忘了,前輩是薔薇戰役里三進三出,浴血歸來的Alpha。
她絲毫不懷疑,若她再流露出惡意,和歌子的短劍下一瞬就會劃破自己的喉嚨。
原來聖女大人就是和歌子心中那道不能踩及的底線。
未紀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掉下來,並非出於害怕,而是無助和彷徨。
「對不起,前輩。」她情緒驟然崩潰,嚎啕大哭,斷斷續續,結結巴巴,「我並非是想對聖女大人做什麼,只是我,我,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我……」
良久,後面的話才說出來,帶著濃濃的絕望。
「我有孕了,前輩。」
這下愣神的變成了和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