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神罰

2024-09-15 09:27:59 作者: 懶葉

  第038章 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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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陸狹小的營帳內, 林霖睜開了眼睛。

  僱傭兵的身手再厲害,也絕不是一整座山猛獸的對手。她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團團包圍, 而後在詭異的味道陷入了昏迷。

  林霖發現自己被死死綁住了手腳。她瘦得跟個小豆苗似的, 原本力氣就不算大, 又不知怎麼回事,體力全無, 甚至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沒有掙扎的空間。

  意識到這點之後, 她不再頑強抵抗,將身子躺倒, 用手指以特定的排列組合敲敲地面, 傳出僱傭兵內部特有的訊號。

  過了半晌, 同樣方式的回應傳來,有人在一層薄薄的帘子之外被困住。

  通過訊號,林霖知道了隔壁的人是未紀,但兩人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也就只有這些了。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昨夜的記憶漸漸回到腦海中,恍然間, 她想起曾在經書上看過的隻言片語。據說在特定情況下, 聖女的信息素將會對普通人產生極大程度的壓制,令其失去對自己身體的主導權,並徹底臣服。

  一為淨水祭, 二為血祭。

  其中淨水祭是用淨水祝福世人, 而血祭……林霖並不知道這是用來做什麼的,只知道書上說, 聖女將會付出極大的代價。

  昨夜那股清甜的櫻桃香中,似乎就夾雜著濃厚的血腥味。難道說這一切都是聖女的手筆?

  舊主舊仆與未婚妻之間的糾葛, 對於十五歲的林霖來說還是太難以理解了。

  想到這裡,她才反應過來——等等,怎麼旁邊只有未紀,她那麼大一個笨蛋師姐去哪了?!

  林霖不知道,被她掛念著的和歌子就在百步之內。只不過她同樣剛醒來,且並沒有被關在單獨的營帳中,而是在聖女的床上。

  一襲白衣坐在床邊,靜靜望著她。

  那人微微傾身,一縷銀白色的髮絲垂落在她臉頰上,觸感很癢。

  不對,白色?

  只不過一夜之間,神酒一頭烏黑的長髮就變得比斗篷的顏色還要淺。

  和歌子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又用盡力氣眨了好幾下眼睛,方才確認一切都是真的。她想要開口,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從小到大她體內積攢了太多滴多聖女的血,昨夜被血祭引動,以至於此時陷入了暫時的失聲之中,甚至情況比林霖她們還要糟糕。

  天生神力的僱傭兵現在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很輕地眨一眨眼。

  面前,失去顏色的不止神酒的頭髮,還有她的睫毛、眼瞳……純白像是雪落屋檐那樣,為她的面容再添上新的點綴,如山巔上開出的白色蓮花。

  聖女的體質本來就弱,利用血祭以達成的信息素壓制,耗盡了她所剩不多的氣血,這才忽然變成了白髮。

  神酒咬破自己的手指,把一點微小的血珠抹在和歌子的嘴唇上。「抱歉,小和歌。」她輕聲說,「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再嘗一點我的血會好受些。」

  她從一旁拿過一塊不知哪裡來的糕餅,餵給床上的人,「餓不餓?」

  和歌子儘管虛弱,卻也不禁露出半分遲疑。神酒可是主人,從來都是她侍奉主人,哪有主人在床上伺候她吃東西的道理?

  這豈非太怪,弄得她一時有些不習慣,甚至是受寵若驚,沒有去吃。

  這副反應落在神酒眼裡卻是另一層意思。她表情沒變,收回了手:「不合你的口味嗎?我記得從前你是愛吃的。」

  她沒記錯,這的確是以前和歌子最愛吃的那種糕餅。

  「平時她都餵你吃什麼?」神酒笑盈盈地問,眼睛彎得像月牙,看起來心情頗好的模樣,「我叫人去做一模一樣的。」

  這幾個字剛出口,和歌子的臉色便一下子變了,肉眼可見。

  糟了。

  神酒一定是見到未紀了。

  明明才在山上做過暫時的告別,卻又改了心意……

  此刻聖女笑語嫣然,卻並未到達眼底。純潔無瑕、溫柔小意的樣子只是一層再脆弱不過的外表,稍一用力就會破掉,露出裡面早就塵封腐朽的黑色。

  她緩緩伏在了和歌子的身上,輕得沒有重量:「還是你想要她來餵你?」

  神酒一點點爬上床,常年□□的腳踩著和歌子的衣擺。「小和歌。」

  明知道對方還沒法開口回應,她卻還是一遍又一遍地叫,猶如念詩。

  「和歌,小和歌,北川和歌子。」

  「你不該用北川家的姓氏,你是我帶回家的,你該冠我的姓。」神酒的呼吸變得有一點急促,腦袋垂下,軟軟貼在和歌子的胸前,「可是……」

  可是聖女是神的使者,雖然出身西園寺家,卻只有名,沒有人間姓氏。和歌子再怎麼樣也沒法隨她姓。

  那要怎麼辦?要怎樣才能第一眼就讓人知道和歌子是誰的?

  被染白的瞳孔中划過一絲焦灼,神酒忽然又擡起身來。

  她就連跪坐在和歌子身上的姿態也那麼優雅,怔怔與她對視,而後像是下定決心般,再次露出微笑。

  「把嘴張開。」神酒輕聲誘哄,然後輕輕捏住和歌子的臉頰。

  上下唇微微分開。

  「別害怕。」神酒貼了一下她的額頭,「不會太久的。」

  聖女將白色裙衫的下擺掀開,露出自己因不常走路而分外纖細的小腿,沒有片刻猶豫,微微上前,對著她的嘴唇坐了下去。

  「唔……」

  和歌子瞪大雙眼。

  嘴巴里全都是神酒的味道。

  不論什麼時候,那股熟悉的香氣都從未有一刻如此濃郁過,直直鑽入她的身體裡。像甜膩的果汁,從瑩潤的櫻桃果肉里被擠出來,濕潤了和歌子的嘴唇。

  是櫻桃樹上最獨一無二的那顆。

  聖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泛白的雙眸像是也被櫻桃染成紅色,半闔半睜,眉目含情。

  她柔弱無骨的左手輕輕扶著牆,支撐住身體,像是需要一個依靠,命令卻又無比清晰,「舔我。」

  舔她?

  和歌子嘴裡全是櫻桃香甜的汁水,根本不敢動哪怕一下。

  方才的聖女餵下的那滴血液終於起了效果,她僵硬的舌尖能夠聽使喚了。但她真的能夠……

  神酒將身子彎得更低一點,發梢垂落她臉頰,聲音略帶一分啞,「侍奉主人不是你的本分嗎?」

  主人的話就是命令。

  和歌子的身體比頭腦更快一步做出反應,小心翼翼探出舌尖,去碰神酒。

  「乖。」聖女說,頰邊飛起紅霞,似醉態也似清醒,「繼續。」

  明明情動,她的眼神卻似刀刃鋒利冰冷,緊緊向下盯著和歌子不放。一旦捕捉到任何的遲疑,便用指尖划過和歌子最怕,也是最喜歡被她打的地方。

  痛,放大數十倍的痛。

  偏偏血祭讓痛覺也更強烈了。

  和歌子一早就被勾得瀕臨意志崩潰了,潛意識讓她伸手向下,想去觸碰自己,卻被聖女搭在手腕上,制止動作。

  「我讓你動了嗎?」神酒的笑意愈深,眼神也更直白,「先舔到我滿意。」

  這會兒和歌子的體力恢復了一些,能夠開口說話了,可她被神酒壓著,嘴裡全是櫻桃汁水,一個字也講不出來,只能用帶了些迷惘的情動眼神,仰頭望回去,像只不理解主人的小狗。

  不是說暫時不再見面嗎,現在為什麼又……

  神一定會再次對不聽話的聖女降下神罰的……會很痛的吧。

  神酒讀懂了那眼神,她沒有避開,平靜擡起右手,很輕地將和歌子的頭朝下按了按。

  她承認自己並不是個光明磊落的主人,說過的話沒過多久就反悔,言而無信,堪稱卑鄙。

  可她有什麼辦法?

  如果說神酒聽到「未婚妻」這三個字時,等同於被人扼住了咽喉,那麼她親眼見到未紀的那一刻,就像是徹底被剝奪了呼吸,喉嚨乾澀到幾乎要裂開。

  其實這些尚且處於可以忍受的地步,畢竟她也受過不少神罰了,早就習慣了枷鎖繞身的滋味,但……

  「神酒。」

  「未紀。」

  為什麼?

  從生下來開始,所有人、乃至於神明都在不斷向神酒重複一點——聖女是至高無上的,不論平民還是貴族,都沒有人的存在比聖女大人更加高貴。

  神酒自己幾乎都要信以為真了,但她偏偏又知道了她們有一樣的名字。心中快要熄滅的扭曲火種,又以燎原之勢燃了起來,越燒越烈,像要把人世間都燒光一樣。

  平民有什麼資格犯聖女的名諱?

  同樣的名字,為什麼那個贗品可以站在山下理所當然地對和歌子拈酸吃醋,而她只能不斷壓抑自己,甚至想要忍痛把和歌子推開?

  心中隱秘又惡劣的聲音不斷重複——或許她才是那個贗品。

  或許她並沒有自以為的那樣高貴。

  神酒早就厭透了聖女這個與眾不同的身份,此刻卻又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靠著它,才能夠直視和歌子的眼睛。

  她可是聖女……出生時能不論季節,令繁花盛開、百年才出一個的聖女……

  她不會輸給區區一個平民的。一定。

  櫻桃香逐漸轉淡,聖女大人孱弱的身體微微喘息,跪坐回和歌子的腿上。

  和歌子拭去嘴角的櫻桃汁,總算能夠開口說話,「神酒……」

  她以為對方會如以前一樣靠過來,或嗔或怒,如泣如訴。

  可她只看到那頭漂亮的白色長髮,有如被嫉妒的藤蔓纏繞。

  「你在叫誰?」

  神酒微笑,見她沒回答,又問了一遍。

  「神酒還是未紀?」

  和歌子恍然覺得她的眼神變得很陌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大變了模樣。

  她仿佛看到神酒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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