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念

  尾巴·念

  沈瑜川停下腳步，沒說話，只是低頭看她。

  冷峻的目光在朦朧路燈下更加深邃，聞念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是不是......臉上有灰沒擦掉？」

  沈瑜川倏然擡手，捏住她的下巴，稍稍用力，受傷的臉頰暴露在燈下。

  傷口周圍一片紅腫，較深的地方還微微滲著血。

  聞念被他這動作影響地呼吸不太順暢，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

  「那是她們活該，你不攔著，那四個人渣我挨個踹一遍。」

  他說完，鬆開手。

  「胳膊擡起來。」

  聞念手臂擦傷比較嚴重，處理後纏了一圈紗布。

  

  「挺厲害啊聞念，自己一個人就敢往死胡同里鑽。多虧了今天這幾個都是外強中乾的貨色，要是遇見真的□□怎麼辦？」

  隨著沈瑜川聲音越來越重，聞念居然開始心虛。

  不過，明明是她該教育他，怎麼變成他來教育自己了？

  聞念收回胳膊：「主要是剛開始我以為我們是三對四，結果出了點小狀況，變成了二對四……再說，我這傷的也沒那麼嚴重，按時擦藥就好了。」

  他想起來那個提醒他來救人的女生，大概知道了聞念說的小狀況是什麼意思。

  那女生不算好人。

  她也挺笨的。

  久病成醫。

  沈瑜川簡單看了她這幾處傷，大概就能推測出傷口什麼時候能癒合。

  「嗯，不會影響五天後去京市的行程。」

  聞念愣了一秒，突然氣笑：「原來只是怕我會耽誤高校友誼聯賽，不是關心我傷的怎麼樣？」

  「沈瑜川，你好沒良心。」

  她想說：虧得我沒一杯奶茶送你上西天，還願意留下查找真相。

  剛剛還因沈瑜川出手相救而感動的聞念，忽然感到一陣後悔。

  國慶節她連一天假都捨不得休息，每天都泡在市圖書館裡，埋頭苦做物理題，就是為了不掉鏈子，居然換不來他一句關心！

  沈瑜川當然不知道聞念付出了什麼，他唯一能想到讓自己「沒良心」的事，就是團建的時候，喝了她一瓶從山腳背上去的可樂。

  他不愛解釋，但還是耐著性子：「我的意思是，五天後還不好的話，就要考慮是否額外準備藥箱之類的東西，但你的傷五天後應該不需要用藥，所以行程一切照常。」

  這樣啊……

  聞念眨眨眼，好像錯怪他了。

  在心裡把那個紅色叉劃掉，又打上了鉤，然後漫不經心地說：「那還算你有點良心吧。」

  過了會兒，她忽然意識到，今晚沈瑜川來的未免過於快了，於是問：「是小琴去找你來救我的嗎？」

  沈瑜川搖頭，把校門口的事告訴她。

  「應該是蔣初曼……」

  聞念輕笑，她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突然良心發現了？聞念不太理解，也不想浪費時間去理解。

  回去後。

  聞念跟聶衫合計了下，湊給管小琴五百塊先把本金還上，之後又一起去討要家教費。

  估計是那家人看小琴是學生好欺負，剛開始還用自己在家長圈的「名望」威脅管小琴，讓她以後再也找不到家教的活。

  結果一聽聞念她們嚷嚷著要報警，瞬間熄火，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把家教費結了。

  五天過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啟程去京市的日子。

  從江市坐高鐵要四個多小時。

  剛坐上車，聞念就開始犯困。

  「昨晚沒睡好？」沈瑜川剛打開礦泉水，身邊的人已經歪在座位上。

  聞念掀開眼皮，懶懶得「嗯」了一聲：「還不都怨你。」

  「咳…咳…」

  沈瑜川剛喝了口水，直接嗆著。

  他轉頭，看向說完就閉上眼，絲毫不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的人：「……」

  聞念確實沒覺出任何問題。

  要不是沈瑜川昨天才告訴她，高校友誼聯賽規則每年不同，賽前才能知道，她會擔心到睡不著覺嗎？

  每年的主辦方都會負責不同學校參賽學生的車費和住宿等事宜。

  方明誠不願意坐主辦方定的二等座，自己開車去了，所以聞念沈瑜川和另個男生一起。

  沈瑜川坐在靠走廊的位置，越過聞念，看了眼靠窗那個叫孫毅的男生，他帶著耳機，沒聽見剛才這邊的動靜。

  沈瑜川收回目光，也帶上耳機，在手機上繼續看沒看完的物理推演。

  聞念迷迷糊糊地做了個夢，跟之前的驚嚇逃竄和精疲力盡不同，這次是個美夢。

  還是個清晰的美夢。

  她夢見自己在賽場上做題，思路十分順滑，還夢見這次沈瑜川帶隊的高友賽，宜江大學大獲全勝，四個人一起站在講台上領獎合照。

  比賽結束後他們還一起慶祝，但是夢到這，之後面的畫面就漸漸開始模糊，聞念努力睜眼，卻還是看不清。

  沈瑜川正沉浸在物理推演過程中，仿佛把自己和周圍隔絕開，誰都沒有辦法走進他的世界。

  然而，余光中的畫面，又讓他融入喧鬧的車廂。

  聞念睡著了，頭不受控制的往一邊歪。

  孫毅那邊。

  孫毅應該也是發現了，紅著臉，目光如炬地挺著肩，坐得筆直，就等聞念的腦袋落下。

  可能是又覺得有些不夠，不著痕跡的朝她的方向挪了點。

  沈瑜川的目光從那顆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頭上移開，回到手機屏幕上。

  推演到了關鍵步驟，思路不能斷。

  他這樣想，又開始聚精會神。思路剛續上兩秒，也可能是一秒，就被一陣心癢又拉了出來。

  沈瑜川沉口氣。

  他在做物理推演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也不會被打擾，哪怕是周圍有人搭台子唱戲，他也聽不見，更不會停下思路。

  沒有理由，這就是他給自己編寫的代碼，指令下達，就開始運轉，直到結束。

  現在，好像出了個bug。

  很煩。

  猶豫片刻。

  沈瑜川熄掉手機屏幕，胳膊肘頂了頂她。

  聞念醒了，緩緩坐直，眼睛半睜半闔地看向弄醒自己的罪魁禍首。

  「嗯？」她嗓音還迷糊著，「怎麼了……」

  沈瑜川當然不知道怎麼了。

  說謊不打草稿：「到站，該下車了。」

  聞念看了眼正飛速前進的車廂：「？」

  起床氣發作：「你有病吧沈瑜川，這才幾點啊。」

  沈瑜川面色不變地「哦」了聲，也不看她：「我記錯時間了，你繼續睡吧。」

  聞念：「……」

  莫名其妙！

  頭往座上一砸，冷冷道：「睡不著了。」

  沈瑜川本來打算繼續看物理推演，想著說不定思路還能續上，結果旁邊的人看起來好像生氣了。

  他惹的，不能不管。

  摘下耳機，忽視掉孫毅那缺乏善意的目光，清清嗓子：「喝水？」

  「不喝。」

  「吃點東西？」

  「不餓。」

  安靜一會兒，沈瑜川又站起來，從行李架上的背包里拿出來瓶可樂。

  遞過去：「喝不喝？」

  聞念從起床氣中慢慢緩過勁兒，看見他手上的可樂瓶不禁驚了一下：「你怎麼還帶可樂？團建的時候你不是對我這種行為嗤之以鼻嗎？」

  沈瑜川：「是你理解偏差。我當時是在虛心求教。」

  「你那語氣是求教？」

  「我這不是學會了嗎。」

  聞念看向手中的可樂瓶。

  好像有點被說服了。

  她喝口可樂，又清醒點，說：「把我弄醒又不說話，這種行為很不道德，需要注意改正。」

  「你最近對我意見挺大。」

  沈瑜川發現，「改正」這倆字快變成聞念口頭禪了，還是針對他的口頭禪。

  圖書館自習，對面男生不小心把筆掉到他腳邊，被聞念看見他沒幫人撿，不僅用眼神示意他幫人撿起來，出了圖書館還說這個行為需要「改正」。

  他去借書，圖書管理員整理書架，最上面一層放的有點吃力，沈瑜川看了一眼，選擇忽視，繼續找自己要的東西，結果自然是又被她說，需要「改正」。

  還有其他記不清的種種。

  沈瑜川煩得要命，但架不住她一扠腰一瞪眼，只能化身五好青年。

  聞念聽懂了他的意思，但她選擇裝傻：「這跟你無緣無故把我搖醒有關係嗎？」

  沈瑜川挺無奈的，隨便扯了個理由：「就是突然想起來件事，不立馬告訴你怕我忘。」

  聞念半信半疑：「什麼事？」

  「剛你打岔，忘了。」

  「……」

  「沈瑜川，你最好能記起來。」

  沈瑜川輕咳一聲，沉吟片刻：「這次比賽好好表現，對未來很重要。」

  「什麼意思？」

  「許多研究所的聯合培養人才計劃，都會從大型競賽里選拔有潛力的學生，不僅可以獲得資助，參加更高平台的國際物理賽事，未來還有機會直接去研究所進行科研工作。」

  「這些研究所受國家資助，對某一領域進行深入研究，甚至有機會接觸到一些高級別的保密項目。」

  聞念沒想到沈瑜川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但她確實沒怎麼聽懂。

  還好，067的聲音適時響起。

  【比如，時光穿梭到過去改變未來，就屬於高級別保密項目。】

  聞念：原來我還是個高級別保密項目參與者呢。

  她點頭：「明白了。」

  「但是跟我關係不大吧。」

  她沒想過參加什麼國際賽事，也不想進研究所。

  沈瑜川皺眉：「那你未來想做什麼？」

  當然是完成任務後回家呀。

  聞念心裡這麼想，嘴上說：「就……當物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