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第 18 章

  閔陌飛從沒努力學習過，也沒在這事上承受過任何壓力，來一中前，他對於成績和排名都沒有任何概念。

  小時候拿不及格的試卷回去叫媽媽簽名，媽媽笑著在本該簽名的位置畫了個小烏龜，害閔陌飛被老師誤會是他故意畫的，罰站一節課。這是他唯一為成績差付出過的代價。

  閔逍倒是有過望子成龍的心，但他和曹韻離婚的時候沒拿到撫養權，以他一個月來看閔陌飛一次，一次喝一杯茶的功夫，他也確實管不了。

  曹韻走後，閔逍成了閔陌飛的監護人，最初他也想過要掰一掰兒子的心性，但閔陌飛在曹韻的言傳身教下已經學會了「愛你、敬你但不聽你」的獨門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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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你媽一樣」是閔逍最常對閔陌飛說的話，閔陌飛聽著是褒獎，不知道閔逍說起來是什麼心情。

  閔陌飛又一次在周一的清晨提前醒過來，窗外天還只有微微亮，他有點沒從睡夢中清醒過來，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發呆。

  然後他找出給曹韻寫信的信紙，繼續往下寫：

  -曹女士啊啊，你肯定想不到，我最近開始認真學習了，甚至還因為要出分了而失眠，新鮮吧。然後發現我也不討厭學習，有時候甚至覺得挺有意思的，就像是玩一個有無數副本的遊戲。但我肯定也是無法成為學霸的，因為我只喜歡玩，而做陳綽這樣的學霸需要玩一遍又一遍，不僅要玩出規律，還要玩出新意。

  -你肯定也想不到，除了陳綽，我最近還交了一些朋友，他們都是真誠又友善的人。每次他們到家裡玩的時候我都會想，你在的話一定能和他們打成一片。我記得小時候沒人願意和我玩，你安慰我說，能夠與自己相處也是一種能力，但這兩天我在想，我好像一直都渴望這樣的友誼，只是我習慣了一個人而已。哎，我都知道你會說什麼啦，「與他人建立深刻而多樣的聯繫是人類的普遍需要」，對吧！我猜的對不對？

  *

  閔陌飛背著書包走進學校的時候直打哈欠，騎自行車經過的陳綽直接在他旁邊一個急剎車，剎車聲把閔陌飛嚇了一跳。

  陳綽最近又住回西面奶奶家了，過上了騎自行車上下學的生活，他下了車和閔陌飛並排走，「幾點睡的啊，後面看你走路都走不成直線了。」

  「一點，不晚。」閔陌飛說。

  「幾點起的？」陳綽問。

  「四點……」閔陌飛說。

  「……乖，不能這麼搞學習。」陳綽老師又欣慰又痛心疾首地說。

  「沒學習。」閔陌飛抓抓頭髮，「在給我媽寫信。」

  陳綽怔了一秒，然後點點頭，沒說什麼。

  「你寫過嗎？」閔陌飛問。

  陳綽搖搖頭，「我很少想這些事。」

  閔陌飛皺眉，「是你不允許自己想，還是你真的就不想了？」

  陳綽笑笑，「有什麼區別呢？從結果上來說是一樣的。」

  閔陌飛不說話。

  他腦子裡已經自動回復了這句話：「區別大了，怎麼能是一樣的呢？」

  但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實在困得話，我有咖啡，你要一個麼？」陳綽問。

  「成。」閔陌飛點點頭。

  陳綽的咖啡不是一般超市里買的那種很甜的雀巢袋泡，而是一小罐一小罐，泡出來是純苦味黑咖，閔陌飛一口下去眉頭皺得死緊。

  他心裡忍不出冒出來十個大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周二上午最後一節課，教室里瀰漫著緊張又激動的氛圍，因為按照一中的慣例，吃完午飯就可以看到月考榜了。

  閔陌飛聽課的心有些亂，聽一會兒想起這事心跳咚咚咚，再聽一會兒想起這事心跳又咚咚咚。

  按照陳綽老師的指示，這次他的目標是考上700，如果這次能考上700，那期末這一個月衝刺一下基本是沒問題的。

  閔陌飛心裡真的一點底都沒有。

  分應該能漲，但真能漲那麼多嗎？

  「閔陌飛！」陳綽一下課就跑到三班後門等人。

  講台上還在講課的林予隔著遙遠的距離給了陳綽一個眼神刀，陳綽自覺退到走廊欄杆邊等人。

  閔陌飛往外看了一眼，陳綽在和陸勛說話，閔陌飛覺得這個場景很像他第一天開學那天，他倆莫名其妙打了一架，然後陳綽等他下課，說要請他吃個飯。

  其實也沒過多久，但他的生活卻仿佛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終於等到林老師講完題，三班群眾魚貫而出。

  「綽神吃完飯一起看榜啊。」有人和陳綽打招呼。

  「行啊。」陳綽應聲。

  「你不是不看榜嗎？」陸勛疑惑地轉頭。

  「我關心我徒兒的成績，你懂什麼。」陳綽說。

  「他要考不上前四百，一中真會趕人啊。」陸勛說。

  「不知道。」陳綽皺眉，「不過我不會讓他考不上的。」

  陸勛看了陳綽一眼，沒說什麼。

  這頓飯，閔陌飛吃得食不知味，陳綽一如既往挑食，整張桌子只有陸勛在大快朵頤。

  「好像放榜了，走走走。」旁邊一桌的人端著餐盤匆匆離開。

  閔陌飛一聽，剛塞進嘴裡的飯就嗆進氣管了，難受得像有人往他胸口塞了顆子彈，陳綽拍了他好半天才緩過勁。

  「走吧。」閔陌飛突然站起來。

  陳綽擡頭看了眼閔陌飛就像是準備英勇就義的臉色，也站了起來。

  陸勛嚇了一跳，趕緊三兩口把飯吃完，跟著師徒二人去看榜，連帶著也有些緊張。

  一路走去教學樓的路上，閔陌飛由於緊張而不自覺抓住了陳綽的手，倆一米八多的大男生在學校里拉手也算是一道奇觀，路過的同學都忍不住回頭看。

  「你倆要不注意點兒呢。」陸勛低頭走路，用氣聲對陳綽說。

  「怎麼注意啊，他要把我手捏碎了我都拽不出來。」陳綽也用氣聲回，然後舉起被閔陌飛抓著的手給陸勛看。

  只見閔陌飛抓著陳綽五根手指里的三根，非常用力，能看見陳綽發白的皮膚邊緣。

  陸勛看著就疼，只能充滿同情地對陳綽點點頭。

  閔陌飛此時像是練功進入了某種入定狀態，外界的眼光、同伴的話語一概無法引起他的注意。

  他的眼裡只有榜。

  閔陌飛拽著陳綽的手指、陸勛跟著陳綽，三人站在人跡稀少的榜尾開始找閔陌飛的名字。

  最後一名不是閔陌飛。

  這一列里都沒有。

  「誒，你們名字在那頭。」中午叫陳綽看榜的三班同學站在人潮擁擠的榜中央對陳綽陸勛說。

  陳綽陸勛充耳不聞。

  看完自己成績的趙音音和羅以南聽到聲音也往榜尾走過來，邊走邊一起找閔陌飛的名字。

  趙音音突然跳了起來，「在這兒！」她指著倒數第六排最頂端的名字說。

  陳綽聞聲擡頭，第一眼看見的是排名——431，進步了整整六十名，牛的哥。

  閔陌飛第一眼看見的是總分——695，差五分，沒達到陳綽老師定的目標線。

  邱曉和於萌也走過來，大家都擡頭看閔陌飛的成績，看得比自己的還認真：

  閔陌飛，語文101，數學90，英語128，物理55，化學58，生物61，政治65，歷史66，地理71，總分695，排名431。

  「可以啊陌哥，讓你學你是真學，這英語都快比陸勛分高了。」於萌說。

  「咳咳。」陸勛咳嗽掩飾尷尬。

  「怎麼啦？」陳綽拍拍一直盯著榜不說話的閔陌飛。

  閔陌飛回頭，鬆開了一直拽著的陳綽手指。

  陳綽趕緊把手伸到背後抖了兩下，讓血液流通起來。

  「走吧，去看看你的。」閔陌飛說。

  「我的沒啥好看的。」陳綽不是很想去被人盯著看。

  閔陌飛推著陳綽往前走，「別廢話，我想看。」

  一行人又從榜尾走到榜首：

  陳綽，語文127，數學143，英語141，物理100，化學100，生物100，政治91，歷史92，地理98，總分992，排名1。

  「綽神啊，越來越追不上你了。」萬年老二陸勛搭著陳綽的肩說。

  陳綽笑笑，踢了陸勛一腳。

  他習慣性往下找邱曉的名字，邱曉以前經常和陸勛爭第二，這次在第九。

  陳綽回頭看邱曉，邱曉對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趙音音和羅以南和上次差不多，一個第二十四一個第十，於萌以她極其炸裂的偏科技能一直穩定在八九十的排名，這次她又拿了語文和英語的單科年級第一，但所有理科成績都平平。

  「分科以後你就無敵了。」陸勛說。

  「分科能把數學一起分走嗎？」於萌說。

  「……好問題。」陸勛說。

  「你們都選理嗎？沒人陪我選文我會很孤單的。」於萌說。

  「我還沒想好。」趙音音笑笑。

  趙音音每一科的成績都很平均，她自己學起來也都感覺差不多，沒什麼特別喜歡的，也沒有討厭的。

  對她來說文科競爭壓力會小一點，但……趙音音看了一眼羅以南。

  「寶兒應該選文。」陳綽說。

  「寶兒又不來上課。」於萌臉都苦了。

  「閔陌飛應該選文吧。」於萌把目標轉向閔陌飛。

  「我得先上前四百，不然我選文也跟你不在一個學校。」閔陌飛悶悶地說。

  於萌悻悻閉嘴，陳綽聽了想笑又不敢笑。

  這天晚上閔陌飛吃好晚飯也沒收到陳綽老師的簡訊，主動發了個問號過去催老師上班，陳綽回消息很快：今天休息。

  閔陌飛：為什麼

  陳綽：你這兩天都沒睡好吧，今天別熬了。

  閔陌飛：我想學，不學睡不著

  陳綽像是無奈了，過了一會兒還是把學習內容傳了過來，上面一如既往是學習重點，但科目從之前的英語數學變成了三門理科。

  陳綽：你這次考得很好，這個月物化生提一下期末考肯定沒問題。

  閔陌飛：沒到700

  陳綽：700是按上次月考的分劃的線，這次考得難，695已經是超出了，這次400名也就考736，上回745呢。

  理科生的安慰方式很有效，閔陌飛因為那差的五分鬱悶了一天，此刻收到陳綽的簡訊，鬱悶一掃而空。

  還有一個月，他們能做到嗎？

  月考放榜後閔陌飛學得比之前更認真，陳綽陸勛周末約他出去打球不去，看電影不去，就連去彩虹飯館吃飯都是陳綽拽著去的。

  吃完飯兩人回到閔陌飛家，閔陌飛又要去學習，陳綽直接把人壓在沙發上不讓他動。

  「你都累瘦了一圈你知道嗎？」陳綽皺眉，「黑眼圈都掛到下巴尖兒了。」

  閔陌飛摸摸自己下巴，再摸摸陳綽的眉頭，陳綽漸漸鬆開緊鎖的眉，閔陌飛伸手抱住陳綽，把人一起帶上沙發，然後把頭埋進陳綽的身體。

  「我看你還自己買了卷子做，其實用不著，你把我給你說的做好了就行，你不相信我嗎？」陳綽問。

  陳綽說話會帶動胸腔震動，閔陌飛覺得有點癢，又有點好玩，忍不住笑。

  「你幹嘛……」陳綽無語。

  陳綽一說話，閔陌飛就又要笑，這麼笑著玩了有五分鐘，他才戀戀不捨地把頭擡起來。

  擡起來就看到陳綽好看又透著無奈的臉，閔陌飛又笑了。

  「你那天在電話亭說，咱們走著瞧，你還在走嗎？」閔陌飛問。

  陳綽沒說話，低頭親了下閔陌飛眼尾的痣，「嗯。」

  「我想留下來，和你在一起，用我以後想起來都不會後悔的方式。」閔陌飛說。

  「好。」陳綽安靜地看著閔陌飛，低頭蹭他柔軟的頭髮。

  閔陌飛笑著抓住陳綽的肩，「癢死了。」

  陳綽突然不動了，說：「你硌到我了。」

  閔陌飛故意把腿壓到陳綽身上，用氣聲在他耳邊說：「你也是啊。」

  兩人最後都累了，抱著躺在沙發上睡去，天暗下來，房間裡沒開一盞燈，對面人家的燈一盞盞亮起，微微照亮他們熟睡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