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一往事（6）

  竹一往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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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噼里啪啦的爆竹聲，竹一一家坐上了去太奶奶家的路上。

  「哥，太奶奶不住在禾城嗎？」竹一覺得很奇怪，爺爺、大伯父、爸爸媽媽、大姑和二姑住在一起，為什麼太奶奶不和他們住一起。

  「爺爺在家中排第二，太奶奶和大爺爺住一起。大爺爺有五個孩子，大叔二叔大堂姑二堂姑和三堂姑。大叔家和二堂姑家各有一個孩子，大叔家的是司馬孟群姐姐，二堂姑家是司馬蘭英姐姐。」與一詳細地介紹太奶奶家裡的人。「你記不住也沒關係，你到時候跟著我喊人就好了。」

  竹一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開始畫關係表。「哥，你看是這樣的嗎？」

  「我看看。」爺爺拿過竹一的本子，人物關係表清晰，絲毫不差。「我家竹一記性真好，記錄地絲毫不差。拿支筆給爺爺，爺爺替你填上長輩的名字。」

  爺爺寫的字是正楷字，寫在上面的字如同印刷上去的。

  「我也要把字練得和爺爺的字一樣好看。」竹一看著這標準的字，心中滿是敬佩。

  「練字如練心，我家竹一的心最堅韌，想做什麼事都可以做成。」爺爺摸了摸竹一的頭，她的頭髮長出來不少，已經與耳垂平齊了。

  早上六點出發，下午六點一行人才到達太奶奶家。竹一跟在與一旁邊一個一個親戚認過去。

  「半年不見，這隻猴子怎麼變成女菩薩了。」太奶奶坐在大廳瞧著竹一。

  「太奶奶新年好。」竹一向太奶奶拜新年禮。

  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在竹一的身上，竹一穿著紅棉襖，戴著雪白的圍巾，臉上白裡透紅，一雙眼睛如有璀璨星河閃耀。原本媽媽還想給竹一紮一個雙丸子頭，被竹一嫌棄地拒絕了，現在竹一無比慶幸自己拒絕了。

  「放鞭炮啦！」大爺爺喊，在院子裡燃燒的篝火里抽出一根木棍，點燃了爆竹。

  與一站到竹一身後蓋住竹一的耳朵，竹一原本想拒絕，回頭看是與一，就沒有管這回事了，只是靜靜地看著爆竹的火光。以前過年的時候，那戶人家會叫竹一包餃子，竹一一個人要準備好餡料，和面，燒火煮餃子。她還記得一次她在包餃子，電視機里在唱：「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想到這裡，竹一眼裡再次蓄滿了淚水。

  「我的個老天爺，竹一你可別流眼淚，不然又會被這幾十個人看。」竹一心裡默念，慢慢等眼裡的淚水消失，控淚術成功，竹一放下心來。

  開飯了，竹一坐在與一的旁邊，靜靜等待著所有人做好。

  「竹一，坐這裡。」媽媽坐在另一張桌子喊著竹一。

  聽見媽媽的呼喊，竹一就坐了過去。竹一看了眼桌上的菜，居然和那一桌不同。這裡有兩張桌子，一張大桌子，一張小桌子，大桌子坐的全是男人，而小桌子坐的全是女人。竹一勉強可以理解分性別坐，但是不能理解為什麼大桌子上全是葷菜，而小桌子上全是素菜。

  「媽媽，為什麼兩張桌子的菜不一樣？」竹一故意大聲地問。

  「這是老規矩了，明天起兩張桌子的菜就是一樣的了。」媽媽撫摸竹一的背，暗示她不要說話。

  「媽媽，我想跟哥一起坐可以嗎？」竹一再次大聲地問。

  「妹妹，我們要坐在這裡。」司馬孟群輕聲說。

  「為什麼？」竹一不能理解，為什麼這裡也重男輕女，司馬家不應該是最先進最善良的家嗎？怎麼會有這麼封建的陋習。

  「妹妹，這是很久之前之前的規定了，男人坐上桌，女人坐下桌。雖然說不是什麼好規定，不過他們想保留這個糟粕你就讓他們保留這個糟粕，反正就一頓飯的事。好好吃飯吧，別再問了。」司馬蘭英已經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了。

  「太奶奶不是女的嗎？」竹一依舊不依不饒。

  「竹一！」媽媽拉了拉竹一的手，但已經晚了，二叔站了起來，把竹一揪了站起來。「司馬竹一，你怎麼說你太奶奶的！你有什麼問題大聲問。」

  「我想知道為什麼兩桌人，除了太奶奶之外是分性別坐的，為什么女生的那一桌全是素菜，為什麼一家人會有這樣的區別對待？」竹一用標準的普通話提問。

  「你以為司馬家是靠什麼才致富的，靠的就是司馬家男人的肩膀。不然你現在，還是那個村子裡大傻子的黑媳婦。在司馬家，只有有貢獻的人才可以坐上桌，只有有能力的才可以坐上桌，只有德高望重的才可以坐上桌！」二叔驕傲地說。

  「有貢獻的？我母親的貢獻不比哥哥高嗎？我堂姑們的貢獻不比那兩個小弟弟的貢獻高嗎？貢獻貢獻，一家人吃飯談貢獻，這是年夜飯還是慶功宴。我想知道，司馬家剛出生的女嬰在過年的時候能喝奶嗎？她們是女的，還沒有一點貢獻。是不是得讓她們去後山打獵，讓她們抓到了野兔子就可以喝奶。」竹一儘量用普通話回答，她不確定自己的話是不是具有攻擊力。

  「你一個女孩子，怎麼那麼不講理。」太奶奶怒斥一聲，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對不起太奶奶，我只是一時不能接受司馬家有這麼落後的習俗。」竹一微微鞠躬，退身走了出去。

  太奶奶看向爺爺，眼神里是責怪。

  「竹一說得對，這個陋習應該改了。以前男人坐上桌是因為要要去打仗，吃的是斷頭飯，女人吃素是為了向老天爺祈禱報平安。但是現在沒有仗打了，是一派和平的景象，我們應該享受這和平，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吃年夜飯。」爺爺緩緩說道。

  「你帶回來的孩子，這脾氣也太臭了。」大爺爺不滿地哼哧一聲。

  「這孩子脾氣臭？你是不知道她有多麼的懂事，一個人可以干三個人的活，一個人可以帶四個孩子。家裡的那幾個女孩都嘲笑她是野猴子，她從來沒有因此生氣過。在貴族學校，開始是別人嘲笑她又駝背又黑，後面是別人不斷的騷擾她，但是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有過衝突。這孩子脾氣臭，我看這孩子脾氣就是不夠臭。」大伯母氣得站起來。

  媽媽看向大伯母，眼裡滿是感激。

  「我看就不該領養這個孩子，這孩子氣性高，以後說不定會把司馬家怎麼著。我覺得就應該向張家學習，把這個孩子當童養媳，這孩子要想留在司馬家，就只能當司馬家媳婦。」二叔趾高氣昂地說。

  「我看你是司馬昭之心，害怕竹一和你爭家產讓你賭博的錢又少一些，還想讓竹一給你當童養媳。」爸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爺爺也嚇了一跳。

  「童養媳我可沒說是我的，與一弟弟喜歡的話也可以是與一弟弟的。」二叔嚇得站了起來，離桌子兩丈遠。

  與一聽到這話，瞳孔擴大，迅速低下頭。

  「我司馬家不養童養媳，司馬竹一就是司馬竹一，是我司馬照青的親孫女。至於你司馬嵇，只要你不放棄賭博，司馬家的財產永遠沒有你的份。」爺爺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大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過年不能打孩子，等過了初三再家法處置。」太奶奶看著大爺爺即將揮出去的巴掌，及時制止。

  「與一，去哄哄你妹妹。」爺爺低聲對與一說。

  與一如釋重負，飛快地下桌，跑進廚房，拿了一堆吃食，提著籃子去找竹一。

  「還在生氣？」與一看著竹一坐在窗子旁發呆，一動不動。

  「沒生氣，在思考。」竹一回答。

  與一把籃子裡的吃食一一擺出來，有甜食有辣食，有糕點有飯糰，有滷味還有湯。「思考什麼？」

  「我覺得，我可能不適合當你們司馬家的人。」

  「司馬家四年才會去天龍山祭祀一次，而祭祀路上輪胎爆胎了，爺爺說這是唯一一次。正好就這一次輪胎爆胎，你逃跑撞到了我們的車，說明你註定是司馬家的人。沒有人比你更適合當司馬家的人了。」與一盯著竹一的眼睛說。

  聽到這話，竹一不禁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與一問。

  「哥，你最後那句話要是在家裡說出來，那些出生在司馬家的人估計會被你氣的吐血。」竹一笑了起來，笑容如同初升的太陽，一下子烏雲消散，惠風和暢。

  「氣的吐血就氣的吐血吧，只要你不想著離開司馬家就行，你逃跑能力太強了，你要是跑了，我覺得就算是所有司馬家的人都不一定能把你抓回來。」

  「放心吧哥，只要司馬家不趕我走，我就不會離開。司馬家這麼有錢，走的人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