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一往事（4）

  竹一往事（4）

  「你跑的真快，兩個小時就穿過一座山。我們找你找的真不容易。」穿西裝的老爺爺說。

  「我不認識你們，你們為什麼要找我？」女孩後退一步，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來幫助你的。你所在的孤兒院是不是虐待你了，所以你從裡面跑出來了。如果你相信我們的話，我們可以送你去一家新的孤兒院，一家充滿善意的孤兒院。」

  「我不想去孤兒院。我求求你們了，放我走吧。」女孩的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

  「別哭別哭，我們不是壞人，我們只是想幫一幫你。」男孩從口袋裡掏出紙，見女孩不肯接，便親手替女孩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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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說你大概是七八歲。我八歲，叫司馬與一，這個是我的爺爺，那個是我的叔叔。我們不是壞人，我們只是想幫你改變現狀。」男孩看著女孩的眼睛說。

  「現狀？」女孩聽不懂這個詞，但是她聽到過很多曾經對她說要幫助她的人，都把她再次送回了深淵，包括警察。

  「你有什麼困難，都可以和我們說，我們願意幫你。」男孩說。

  「我不要你們的幫助，你們放我走好不好，求求你們了。」女孩跪在男孩旁邊，扯著他的衣服說：「我不需要幫助，你們隨我一個人跑好不好？」女孩的眼淚滑過她黢黑的皮膚，可儘管如此，女孩的美麗依舊無法讓人忽視，她一哭，就算是才八歲的司馬與一也覺得可憐。

  「你要去哪裡，我們送你去。」男孩扶女孩起來，見女孩不起來，自己也蹲了下來。

  「我不想要你們送，我自己可以去。」女孩回答。

  「行，既然你能自己去，那你就自己去吧。」老爺爺從車裡拿出兩盒糕點給女孩，「路上吃點東西。」

  女孩點點頭，接過糕點，瘋狂鞠躬道謝。老爺爺看著女孩穿過馬路跑進山里，大概猜到了她要去哪裡。

  「爺爺，她把糕點扔了。」男孩指了指遠處女孩的背影。

  「真是個謹慎的人。」老爺爺看著女孩的背影：「她一定吃過很多苦頭。」

  「爸，查出來了，這個女孩是五年前失蹤的謝子衿，女孩母親被女孩父親殺死了，女孩父親被判無期徒刑，女孩的外公五年前因傷心過度心臟病去世了，女孩的外婆四年前因心臟病去世。女孩母親的好友到處找孩子。這是女孩的尋人啟事，這是女孩父母的照片。」西裝男子拿起平板給老爺爺。

  老爺爺看著女孩三歲時可愛的照片，不敢相信剛才那個瘦的和猴子一樣黢黑佝僂的女孩會是照片這個可愛水靈的小孩子。但是一雙眼睛的確一模一樣，那張臉依舊是萬里挑一的，更準確些，應該是億里挑一的。

  在山上掃墓時，老爺爺與天神對話了，天神告訴他，他將遇到救世主，前提是他救下了救世主。「這個，會不會是救世主？」

  「爺爺你在說什麼？」男孩問。

  「沒什麼，天快要下雨了，我們去火車站等那個女孩吧。」老爺爺上了車，吩咐兒子開車去火車站。

  灰色的雲將天空往下壓，四周都沉悶起來，一場暴雨即將來襲。「下雨就下雨吧，只要能離開這裡。」女孩一路狂奔，顧不得去找躲雨的地方。大雨下了十幾分鐘就變成了小雨，小雨之後便是天晴。女孩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渾身是泥的她摔到後面直接順勢滑行，省了不少力。幸好上山時沒下雨。女孩心裡慶幸道，自己倒霉了那麼久，上天也算是眷顧了自己一回。跑到火車站時，身上的泥巴也被洗的差不多了，衣服上的泥巴早已結塊了。

  女孩找了個人多不礙事的地方跪了下來，開始祈禱。只要討到28元，就可以去禾城，聽說是省會。女孩不知道省會是什麼意思，但是看地圖上省會是用大點點標記的，一定是一個大地方。那裡應該會很繁華，那裡的警察應該會正義一點。

  女孩跪在地上，向來往的旅客乞討。三個穿西裝的人站到了她的面前。

  「小女孩，我找到了你的爸爸媽媽。」老爺爺說。

  女孩原本想撒腿就跑的，聽到這句話站了起來，直直地看著老爺爺。

  另一個西裝男子拿起平板，把女孩家的全家福給女孩看：「這個是三歲的你，這是你的爸爸，這是你的媽媽。」

  女孩看著照片看了許久，照片中的人令她又陌生又熟悉。

  「跟我走，我告訴你有關你的一切。」老爺爺說，「如果我們想害你的話，早就下手了，你說對不對。」

  女孩思慮了一下，覺得有道理。點點頭，「謝謝爺爺，我跟你走。」

  老爺爺帶女孩去了最近的一家酒店，找人給女孩洗澡剪頭髮換衣服，然後帶著女孩上車。

  女孩坐在中間，男孩坐在左邊，老爺爺坐在右邊，拿出平板：「你原名叫謝子衿，你父母死的早，你沒有爺爺奶奶，你外公外婆在你被拐之後也因病去世了。不過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個人在找你，就是你媽媽的好朋友，這是你的尋人啟事。我的人已經聯繫到她，告訴她你被收養了，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人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女孩顫抖了一下。「為什麼是你們家的？」女孩直接問，「爺爺，你帶我去找我媽媽的朋友好不好？」

  「你是不是害怕，你放心，爺爺家很有錢，你在爺爺家不用幹活，爺爺送你去讀書，送你去最好的學校的讀書，和這個哥哥一起讀書。爺爺給你請家教，讓你和其他小朋友一樣說普通話，和其他小朋友一樣聰明。你母親的朋友結婚了，她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你去那裡會給她增加麻煩。但是爺爺家大，一家子有幾十口人，多一個人也不麻煩……」

  聽到讀書，女孩的眼睛亮了。她曾在趕集時看到過戴紅領巾的孩子，她們背著書包走在大街上，她曾幻想自己也可以這樣。「你真的會送我去讀書？」女孩問。

  「真的。」老爺爺鄭重地回答。

  「爺爺，我一直以為家裡人是因為重男輕女才把我丟下的。你知道我爸爸媽媽是怎麼死的嗎？」女孩問。

  老爺爺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你父母是怎麼死的，可能是意外或者是疾病，不過他們生前一定很愛你，你看你生前的照片，健康白淨，說明他們把你養的很好。連你母親的朋友這麼多年都沒有放棄找你。你為何會認為是因為重男輕女呢？」

  「我被拐的那個村子裡有一個招弟塔，很多出生的母嬰就會直接被丟棄在塔里，任她們自生自滅。買我的人總是和我說我本來早就死了，這個世界上生了女孩都會丟棄掉，更別說買女孩來養了。不過他們養我，只不過是想讓我當他們傻兒子的童養媳，我才不想當傻子的童養媳。我已經計劃好了，早准機會就逃跑，跑不了就自殺。」女孩說了一大段話，「爺爺，你說你家很有錢，警察會不會聽你的話？我們村子裡還有很多被拐過來的孩子，我希望有真正的警察可以把他們送回家。還有，讓警察把招弟塔拆掉。」

  老爺爺摸了摸女孩的頭：「好。」老爺爺看著眼前瘦骨嶙峋的女孩，她遭遇那麼多悲慘的事，卻沒有用眼淚博得別人同情，而是還在想著救助更多的人，這也許真的就是救世主。老爺爺看向孫子，男孩早已淚流滿面，用紙巾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