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一往事（三）

  竹一往事（三）

  在干不盡的活里，女孩已經熬了五年的夜，由於常年被當做枕頭，女孩的脊柱有些側彎，雙眼早已失神。三歲以前的事竹一已經不記得了，甚至親生父母的臉長什麼樣，她一點也不記得。但是三歲之後的事她記得，她記得自己被拐來之後的每一天。

  「羊羊現在比牛牛還棒啦，背回來的柴比牛牛還多。」老婆子看著傍晚回家的三人，高興地說。

  「是啊，羊羊這孩子幹活努力，力氣也大，真是個乖孩子。」老公公站在女孩身後，幫她把身後的柴卸下來。

  

  女孩沒有說話，扶著自己的背進廚房燒火做飯。別墅很大，但是廚房依舊是老式灶台，炒菜是用大鍋爐，女孩要站在凳子上才能炒菜。

  「羊羊做的飯一天比一天好吃。」老婆子忍不住誇讚道。

  女孩沒有回答，只是埋頭吃飯。吃完飯，她就去燒水，燒完水，給老人打好洗澡水提進浴室里，然後開始洗碗。待他們所有人洗完澡，女孩再開始洗澡洗衣服，等女孩洗完所有的衣服晾好之後，已經是半夜了。女孩回到壯漢房間裡，蜷縮在床邊。壯漢睡眼惺忪，擡起頭靠在女孩身上，迅速進入夢鄉。

  女孩終於等到了這一天：老婆子生病了，老公公要帶她去醫院。

  「牛牛，我跟著你爸爸去醫院看病，你要看緊羊羊。不論她幹什麼，你都要緊緊跟著她，如果她想跑，你直接一斧子砍上去。記住，你只要做一件事，拿著斧子跟緊羊羊，她跑，你就砍她。」老婆子囑咐道，「羊羊，你聽到沒，你不要想著逃跑的事，好好在家裡照顧牛牛，我們晚上就回來。」

  女孩點點頭，同往常一樣去廚房裡做飯了。這次女孩做了午飯和晚飯放進腰包里。

  「你去哪裡？」壯漢問。

  「我去砍柴。」女孩回答。

  女孩拿著柴刀往前面走，壯漢拿著斧子跟在後面。女孩砍兩下就往前走，一直往山的遠處走，壯漢就一直跟在後面。中午了，女孩拿出飯盒吃飯。

  「我餓了。」壯漢說著，想去搶女孩的飯。

  「你媽媽出門前，和你說要你看緊我，但沒說你可以吃飯。如果你吃飯，你媽媽會打你的。」女孩說。

  壯漢停下手，不敢搶女孩手中的飯了。吃完飯，女孩繼續往遠處走，直到太陽落山了，女孩放下背上的柴，坐了下來，開始吃晚飯。

  走了一天，壯漢的肚子餓得咕咕叫。女孩留了幾片菜葉子給壯漢：「你吃吧，我不告訴你媽媽。」

  壯漢接過飯盒，狼吞虎咽起來。

  「你的鞋子爛了，我用木棍給你做一個新鞋子吧。」女孩說。

  壯漢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自己的大拇指露在外面，指甲縫裡全是泥土。「你不能跑，你一跑我就砍你。」

  「放心吧。」女孩用木棍給壯漢做了一雙鞋：也就是用草把木棍子綁在壯漢腳上。

  女孩向前走，打算把柴背起來，背起來時順勢把柴仍在壯漢身上，頭也不回地瘋狂向山下跑。壯漢扒開柴，站起來開始追，沒走兩步，鞋子就散架了。又跑兩步，踩到這塊石頭，痛的壯漢眼淚直流。但是壯漢不敢停，一邊跑一邊喊：「羊羊，不要跑，跑了我要砍你，羊羊，不要跑，我要砍死你……」

  女孩瘋狂地向前跑，一刻也不敢停歇，儘管身後已經聽不到壯漢的聲音了，女孩依舊向前跑。跑到鎮上也是不安全的，鎮上全是包庇買孩子的人。女孩一直沿著山跑。之前她趕集時在路上看見過鎮上的地圖，沿著山跑，就能跑到火車站。女孩跑著，拼命地跑著，樹枝劃傷了她的手臂，但是這不值得停下來。天黑了，四周黑漆漆一片，女孩憑著月光，依舊往前跑。穿過了一座又一座山，在第三座山頭，踩過一個個墳頭。翻過圍欄，撞到了停在路邊的一輛車，昏了過去。

  等醒過來時，女孩發現自己躺在了醫院。床邊圍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一個穿護士服的女人，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和一個穿西裝的小男孩。

  「你醒了。」一個穿西裝的老爺爺說。

  「我這是在醫院嗎？」女孩問。

  「是的。你昨天撞到了我們家的汽車上昏了過去。」小男孩說。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撞的。謝謝你們送我來醫院。」女孩坐起來，觀察周圍的環境，沒有一個熟悉的人。按照她的計算，她還需要跑兩座山頭，就可以到達火車站，再坐車去任意一個城市找警察報警，她就可以回家了。而在離開這個鎮之前，不能相信任何一個人，醫生也不可以相信。

  「你家住哪裡，你父母叫什麼名字？」醫生問。

  「我家不住這。」女孩說，「醫生，這個是什麼，我可以拔掉嗎？」女孩指了指手中的針頭，她要快點離開這裡，因為說不定這兩個老人就在這家醫院。

  「這是營養針，給你補充營養的。你嚴重營養不良，而且骨骼發育畸形。你家裡人是不是虐待你？」護士姐姐在一旁問。

  女孩想儘快脫身，但是考慮到越不配合可能越會被留在這裡，只好回答：「我是孤兒，我沒有家。我剛剛從孤兒院裡偷偷溜出來，求求你別告訴孤兒院和警察，我發誓我打完針就偷偷溜回去。」

  「孤兒院是不是對你不好，所以你才偷偷溜出來？」穿西裝的老爺爺問。

  「孤兒院的老師對我很好，只是不准我們出去。我總想著出去看看，老師就罰我不准吃飯。我知道老師也是為我好。我回去就好好吃飯，你們別告訴別人我從孤兒院跑出來了。」女孩編了一堆謊話，只希望能讓他們快點離開。

  「等你打完針，我們送你回孤兒院。」穿西裝老爺爺說。

  醫生和護士點點頭，填了表就走出了病房。

  「你叫什麼名字？」男孩主動和女孩打招呼。

  「我想上廁所。」女孩說。

  一個穿西裝的叔叔的幫女孩推著吊瓶車來到廁所。女孩關上門，開始想對策。女孩扒上窗戶，發現這是在二樓，而且廁所旁邊有一棵樹。「簡單。」女孩拔掉手中的針，三兩下爬到窗戶上，從窗戶上跳到樹上，順著樹滑下來，便開始瘋狂往外面跑。休息了一夜，女孩覺得自己完全可以繼續跑兩座山。

  跑過一座山頭，準備偷偷穿越馬路時，又碰到了那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