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有舍有得。

  容琛從半空中落下來，蹲在清緣身邊，看著他動作熟練地將乾果掰開，將裡面的果仁挑出來塞進嘴裡，心下好笑，忍不住道：「該不會是可憐的阿珂吧？」

  聞言，清緣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繼續吃乾果。「你說的沒錯！就是從那個野蠻的蠢女人那裡搶來的！」

  「呦！那你還真厲害！不過，清緣啊，我好歹是你小師叔，你打劫到了好東西，難道就不打算分我一些麼？」容琛目光掃過兩個包袱，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清緣。

  「嘎吱」地脆響聲落下，情緣沒什麼情緒地撇了容琛一眼，將咬的開裂的乾果從嘴邊拿下，這才道：「就算你是我小師叔，我又憑什麼把東西分給你，如你所說，這些是都打劫來的，那就是我的。」

  

  「嘖！容琛摩挲著下巴感慨出聲。

  「你這小傢伙，得虧普度寺香火旺盛，你不愁吃喝，若普度寺是個撂倒的寺廟，你這小傢伙說不定就落草為寇了！」容琛說著，還伸手揉了揉清緣的小光頭。

  清緣將果仁一一剝出塞進嘴巴里，邊嚼邊道：「那又有何關係？人生在世，怎麼活不是活？當皇帝是種活法，當和尚也是種活法，當土匪也是，不過……」他側過臉仰著頭看著容琛，耷拉著死魚眼道：「你不能別揉我的頭，會長不高的。」

  聞言，容琛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

  「你這小傢伙，你真是樂死我了！」

  見容琛捧腹而笑，清緣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一邊吃乾果一邊道：「經小師叔你這麼一說，我現下倒是覺得當土匪比當和尚有意思，而當和尚又比當皇上有意思，自古以來皇上活的最累，不光要考慮這江山天下，黎民百姓，甚至連天氣變化都要關心，要放著敵國侵犯，要放著大臣謀反，還要放著自己親人兒子，每一天都疑慮謀劃，沒有一時一刻是自在的。而和尚就要好很多了，只需要誦經祈福，只是和尚也不自由，要摒除七情六慾，酒不能喝，肉不能吃，也不十分自在。但土匪就不一樣了，無非無所顧忌，就連劫道的事情，都是想乾的時候，才去干，無人管轄，不必操心黎民百姓，不必憂慮敵國侵犯，更無需摒除七情六慾，何等逍遙？又何等自在？」

  「你這麼說……，倒也沒錯。」容琛附和了一句，單手撐臉望著遠山，桃花眼眸里一片悠遠，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可是……」

  半晌，容琛再度開了口，笑看著清緣道：「皇上受萬人朝拜，和尚受人尊敬，土匪遭人唾棄。」

  「世間萬物，有舍有得，想要得到什麼，就必定要失去什麼，這個道理我懂。」清緣伸手拍掉容琛的手，背著包袱站起身來，目光如連綿山脈下被風雪捶打多年的石頭，堅定而執著。

  「小師叔你不用教我什麼，我什麼都明白。」

  容琛聞言愣了一下，道：「小師叔是怕你走彎路。」

  「我不會。」清緣沒什麼情緒的反駁，繼而又道：「縱然小師叔你走彎路，我也不會走彎路，況且，對於我而言，這世上並沒有彎路，一切都在於我的選擇罷了。」

  話罷，也不等容琛答話，背著小包袱，抱著手中一紙包的乾果轉身就走。

  容琛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瞬，忽然笑道：「你今天去，其實是看她去了吧？」

  原本，抱著乾果走的清緣正慶幸著，慶幸自己這一招故弄玄虛演的好，成功的唬住了這位年輕的小師叔，可誰曾想剛走兩步就聽見這話，當即變了臉色，跳腳道：「我才不是去看她呢！再說了，她天生有福星護佑，又什麼好擔心的？倒是你，天天穿著一身黑，小心被閻羅厲鬼瞧上！」

  清緣怒氣沖沖地說完了話，轉過身便跑了。

  眼瞅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的灌木叢，容琛輕笑一聲，回過頭來，目光再度落在遠處山腳，嘴角的笑意漸收，臉上的神情也逐漸凝重。

  「我這幾日忙的緊，都沒吃幾包，真是便宜這小臭和尚了！」容珂從蘇雲月房中走出時，想起清緣，不由氣的擰眉，墨音聞言忙道：「郡主莫要生氣，待下午回程，我定再去買兩包袱乾果瓜子給你！」

  「你不懂，不是這回事。」容珂擰著眉頭，神色複雜地看了墨音一眼，奈何墨音天性單純，即便被自家姐姐教訓了一頓，此時也尚不能考慮明白太多事。

  「那是怎麼回事兒啊？要不……郡主你同我說說，看我能不能幫忙？」墨音問的小心翼翼，一臉期待地等著容珂開口。

  容珂瞧著她，只覺得這丫頭傻了吧唧的，心道：這丫頭除了能去揍小臭和尚一頓外，也幹不了什麼事兒了，可月兒還在，若打了小臭和尚，回頭月兒怕是要生氣的。

  想到這兒，容珂擺擺手，道：「沒事，下午就要回城，我回屋收拾下東西。」

  「哦……」墨音點頭，繼而又問：「郡主一個人收拾麼？要不我去幫您收拾吧？」

  「不用……」容珂擺擺手，頭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間走，邊走邊想，這墨音熱情倒是很熱情，就是人有點兒傻……

  ……

  「在想什麼？」寮房內，容琛看著正兀自出神的蘇雲月問道。

  「我在想今日夏侯珉說過的話。」蘇雲月放下手中的手，看著容琛問道：「你說，辛武國的弱點是什麼？」

  「噗……，我說月兒，你想了半天就是為這個？」容琛好笑，伸手捏了捏蘇雲月的臉，看著她迷茫又困擾的鳳眸，道：「如何對付辛武國是皇上和將軍們考慮的事情，怎麼？難不成我們月兒也想上戰場？」

  「這倒不是……」蘇雲月蹙眉。

  「是也無妨，月兒若對戰場感興趣，當個女將軍也無妨。」容琛語調隨意。

  聞言，蘇雲月斂下眉眼搖了搖頭，她不是對戰爭感興趣，她只是擔心程叔叔，擔心程家軍，擔心自家哥哥嫂嫂……

  辛武國男子生來便身高體健壯，力氣也比中原人大了不少，她雖未曾親眼見過，可前世直到她去世，天業同辛武國的戰爭都未曾結束，多年戰爭，將士們死傷無數，就連她哥哥也身負重傷……

  而程家軍更是傷亡慘烈，若非如此，後來尚書府何至於此？若程家軍安在，拓跋燁能有幾個膽子去斬殺程瑞徽和孩子們？

  回憶起往事，蘇雲月眼眸通紅一片，眼中晶瑩閃閃，白如柔夷的手用力到骨節分明，以至於將手中的書攥爛了，她都未曾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