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何曾平等？

  墨竹不知想起什麼來，小臉一紅，忙移開了目光，慌亂地看向一旁的假山。

  一路無話，三人很快便到了汨羅佛陀殿的外面，遠遠地便瞧見了一整排擺放規矩的鑄金雙龍香爐鼎。

  普度寺坐北朝南，蘇雲月記得這鑄金雙龍香爐鼎是從普度寺進門處開始，一路按照直線型擺到了最後面的華嚴殿。

  這汨羅佛陀殿剛好這條直線的中後方，殿內供奉的三尊佛分別是釋迦牟尼佛、藥師佛、阿彌陀佛，「豎三世佛」是以人生的前世今生後事來明明的，分別是釋迦摩尼佛、燃燈佛、彌勒佛。平日裡這裡是廟僧眾朝暮集中修持的地方，蘇雲月以往只來此拜過，並未再次聆聽過佛音，想來這次能來聆聽佛音全然是拖了幾位皇家子弟的福了。

  想到這兒，蘇雲月暗暗搖頭，都說佛普度眾生，又說眾生平等，可哪裡平等了？尋常人來時，用不著清場，也無緣來這汨羅佛陀殿聆聽佛音，可皇家人一來，就什麼都不一樣了。

  所以，眾生哪裡平等？又何曾平等了？

  

  「阿彌陀佛。」蘇雲月剛要邁上台階，小和尚便回過頭來，同她施了一禮，解釋說汨羅佛陀殿內除了僧眾就只有皇子郡主以及各位世家的公子小姐，所有婢女小廝一律不得入內。

  聞言，蘇雲月蹙眉，看了墨竹、墨音一眼，道：「那她們……」

  「施主莫要擔心，所有的婢女小廝會在左邊的偏殿珈藍殿聆聽佛音，待蘇施主出來，再去尋她們便是。」

  「有勞小師傅了。」

  蘇雲月點了點頭，小和尚既如此說，那她便不能壞了規矩，畢竟汨羅佛陀殿內的皇子郡主都遵守了這規矩，她一個尚書之女，總不好舉止不受。

  交代完墨竹、墨音這姐妹後，蘇雲月便獨自跟著小和尚上了台階。

  走過最後一層台階，便聽見大殿內的潺潺之音，蘇雲月素來敬重佛祖，頓時收了心底那些胡七雜八的想法，規矩地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阿彌陀佛」，方才低垂著頭跟著小和尚走進了大殿。

  大殿內擺著數個灰白色蒲團，蘇雲月被小和尚領到一個蒲團上坐下後便離去了。

  大殿內安靜如斯，只有方丈大師講解的聲音。

  蘇雲月稍稍打量了了一番，除卻方丈左方的眾僧徒外，就是他們這些人了。只不過此行來的人並不過，加上蘇雲月也不過是十幾人，以照身份為序，第一排盤腿而坐的分別是夏侯珉、夏侯蕭，拓跋燁、拓跋銘四人，第二排是幾位上京城極有才名的公子。第三排則是拓跋明珠打頭陣，另外三位是各皇族的小姐。第四排則是坐了兩位世家小姐，第五排又坐著幾位公子。

  蘇雲月正打量著，就被人扯了衣袖，訝然回頭時，便對上了一雙淺笑的容顏。

  這人不是別人，而是平日裡同蘇雲蘭交好的趙樂君。

  「月兒，蘭兒呢？」

  趙大人掌管禮部，地位與蘇成安同等，趙樂君卻是比蘇雲月和蘇雲月都年長了些，如今十四歲，前些日子蘇雲月還聽嚴思禪提起過她的親事，說是趙樂君到了議婚的年紀，但趙大人和趙夫人在趙樂君的婚事上有了分歧，趙大人相中了胡大人家的公子胡淨儀，那胡淨儀蘇雲月曾在花朝節上見過，眉目秀郎，謙遜有禮，瞧著的確是不錯。

  但趙夫人卻是相中了自己娘家的外甥，據說趙夫人的那位外甥有精忠報國之志，習得一身好功夫，在今年鄉試的武科中表現極好，想要明年來上京城參加武科，打算通過武科進入軍營。

  趙大人掌管禮部，自幼飽讀聖賢書，平日裡十分儒雅，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沒有。但趙夫人卻是出身將門葉家，是曾經跟著先皇祖打天下的將門之家，曾經跟雖天業先皇祖越過沙漠，攻打西方賊寇，可後來來葉家先祖去世，葉家子孫不及先祖勇猛，曾因曲澤一戰死傷慘重，滿門之中，只餘下一位老夫人，及一位幼子，幼子體弱，不能習武，葉家老夫人便自請革去侯爵，返回老家蘭陵，皇上憐惜葉家，便給了封賞，將這老幼送回了蘭陵。

  再後來，這幼子報讀詩書，一舉考中文狀元，當時的皇上驚艷其才華，翻起祖籍時，發現是葉家之後，便封其為蘭陵知府。

  葉家這才漸漸回緩，那位蘭陵知府正是趙夫人的曾祖父，自她祖父之後，葉家世代單傳，卻都飽讀詩書，一直走的是科舉為官的路子，可到了葉家的新一代，趙夫人的那位外甥卻是從小就表現了驚人的軍事天賦，幼時起便心心念念地要進軍營報效國家。

  趙夫人將門虎女，性格堅毅潑辣，對此事絲毫不退讓，而趙大人則覺得戰場生死難說，萬一這位外甥出了事情，自家女兒便十分可憐了，兩夫妻為此事爭執不下，到現在也沒有結果。

  蘇雲月回想這件事時，也不過是用了一瞬，她衝著趙樂君有好的笑了下，這才無聲地告訴她，蘇雲蘭身體不舒服，這才沒來。

  趙樂君點了點頭，又衝著她吐了下舌頭，這才老實地翻看手中的佛經。

  蘇雲月打量了她一瞬，心道：這趙小姐怕是隨了趙夫人的性子了。

  不過這婚事如何，說到底同她沒什麼關係，蘇雲月自然也不上心。

  聆聽佛音是個急需要耐心地事情，蘇雲月素來心境平和，對此有的是耐心，可旁人就未必如此了。

  別人不說，光是第一排坐著的那幾位，除卻扔坐的筆直，認真聆聽佛音的拓跋燁，其餘三個全都是坐都坐不直了。

  夏侯蕭和拓跋銘還算好，雖十分不耐煩，卻也不至於做的太過分，頂多是歪著身子，扯扯頭髮伸伸懶腰。可夏侯珉就不一樣了，蘇雲月光是觀其坐姿不雅的背影，便已然看出對方對此已經極不耐煩，可奇怪的是，他竟沒有起身離開，更沒有走人，只是歪著身子，曲著腿坐著，用手肘撐著臉。

  蘇雲月心下暗暗驚奇，總覺得這行為太不符合夏侯珉一貫的作風。

  但佛堂聖地，她也不好開口去問，畢竟她身邊坐著的這幾位，未必知道緣由。唯一可能知道緣由的，便是坐在前排的拓跋明珠，而蘇雲月並不想開口去問她。

  畢竟，先前種種都告訴她，拓跋明珠對她抱有很深的敵意，如若可以，她真的很想躲著拓跋明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