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涼拌雞絲

  檸檬涼拌雞絲

  今天終於不下雨了。

  一早兒葉卿醒來就把缸里的黃鱔放到了一個塑料桶里，背上一個竹簍就搭著鄰居張爺爺的兒子的張二叔的拖拉機往鎮子去了。

  葉卿在拖拉機的後斗坐著忽然開口問。

  「二叔，我想問一下如果我想要種田我應該先做什麼？」

  張二叔的聲音穿過突突突突的拖拉機聲道。

  「你種田啊，那當然是先把田給犁了把土松一松然後再買來水稻種子泡上準備培育秧苗。」

  葉卿問「育秧苗是？」

  張二叔哈哈大笑。

  

  「你不會以為只要把種子灑下去就會長成整整齊齊的水稻吧。」

  葉卿心想難道不是嗎。

  張二叔看她不解便繼續說道。

  「田還得翻上兩三翻然後施一些基礎肥進去養一養田，在這等候過程中你就得選種子曬種子然後浸泡起來。泡完種就可以把種子放到培養盤裡育等秧苗都長出來了就可以移植栽種到田裡。」

  葉卿不禁汗顏。

  「原來這麼複雜，真是不簡單。」

  「那我現在可以開始嗎？」

  張二叔繼續說。

  「現在村里家家戶戶的秧苗都已經育上了，田也已經翻犁完畢養著了。如果你現在才開始育秧苗的話趕不上大家一起插秧的時節。」

  葉卿聽完心裡想了一會兒又接著問。

  「如果我不育秧苗直接和別人買一些呢？」

  張二叔繼續大聲回答。

  「那你明天就可以犁地養田啦。」

  葉卿這下心裡就有了注意。

  「謝謝二叔，不然我還真不懂這些。」

  拖拉機經過快一小時的行駛終於到了鎮上。

  葉卿在菜市場門口下了車，她擡著她那一小桶黃鱔走進了菜市場賣魚區，把黃鱔賣給了賣魚的李嬸。

  因為她的量太少了，而且她也沒有攤位，於是每次都把黃鱔倒賣給李嬸。

  葉卿的三十條黃鱔今天賣了兩百塊錢。葉卿買了點米和半隻雞。剩下的錢葉卿打算再去買一個缸，她打算把昨天得的兩頭筍泡成酸筍，正缺一口缸。

  買缸的時候葉卿看到店裡有賣土陶罐。

  葉卿一直以來都很喜歡杯盤罐碗，總是遇到喜歡的就收入囊中，這麼多年下來收藏了很多。雖然現在落魄了，她也依然帶著它們，都整整齊齊的列在簡陋的木頭杯架上。

  葉卿在店裡看上了一個土陶側把罐，也不貴就二十九塊九，於是一起買回家了。

  買完後她又搭上回村的拖拉機一路顛簸回家。

  葉卿回到家已經中午了，她趕緊搬出昨晚熬的螃蟹醬，拿一個木勺子把螃蟹醬挖到昨天撿的筍殼上攤平，一共攤了三張筍殼。

  又把筍殼曬在她用木頭搭的小曬台上，為避免蒼蠅的光顧，還罩了個紗罩上去。

  忙完後葉卿拿了把小刀坐在廊上開始一層一層扒筍殼。劃一刀便取下一層殼，她很喜歡取殼時清脆的剝離聲。

  那麼大的兩顆筍扒完殼瞬間小了一半。

  她打算泡最簡單粗暴的酸筍，筍改刀切成四五塊便直接放到了備好的缸里，然後倒入接來的水便封口。

  據說這樣泡出來的味最正。

  其實她也不知道什麼是最正的味，可能是越臭越正吧。

  葉卿在院裡火塘里生了火又拿了口土鍋出來，把早上買的半隻雞洗乾淨放進去，又扔了兩顆香茅根和兩片姜進去加水開始煮雞。

  一頓忙活下來，葉卿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伊森還沒入夏就已經酷熱難耐。

  她四仰八叉躺在廊上，擡出她當初為了裝飾屋子買的老式電風扇吹了起來。

  她忽然對著電風扇說。

  「真是對不起，你都這麼老了，還得為我工作，這和我本意背道而馳。」

  說完又覺得，哪來這麼多矯情呢。

  葉卿打開手機瀏覽了一下信息，自從創業失敗後她再也沒有聯繫過任何人，滑動著屏幕略過無數個紅色數字提醒的消息框後，手指停在了一個熟悉的頭像上。

  捨不得啊，真的捨不得刪除。

  嗚嗚嗚葉卿你真沒出息。

  一陣傷春悲秋過後，葉卿的思緒又回到了現實里。

  院子裡白色的水蒸氣正從咕嚕咕嚕的從土鍋里往外冒。

  她把電風扇擡進屋去，打開米缸舀了一碗米開始淘米。她很喜歡這個地方的米，細長的米粒顆顆晶瑩剔透，煮出來粒粒分明。

  她從小就喜歡吃粒粒分明的大米飯。等她水田開好了，她要種上一整片這個水稻。

  煮完飯后土鍋里的雞也好了，用筷子把雞插出來放到盤子裡晾涼就拿了個菜籃開始去菜園子裡采香料。

  今晚打算吃檸檬雞絲，這裡太熱了，她只有吃一些酸辣爽口的才能提得起胃口。

  伊森人做菜都擅用各種香料，村里到處都是香料，她這塊地上也自帶了好多，幸好她都給保留了下來。

  今天最重要的一道香料是香柳葉，香柳的香味比緬香菜更甚，入菜可以提味增鮮掩蓋異味。

  佐料都備好，葉卿開始撕雞絲。邊撕她心中邊想，跑地雞的肉就是緊實。塞一塊雞肉進嘴裡，細細嚼一番，本想再評價點什麼結果塞牙了……

  於是為了不那麼塞牙她決定撕大塊一點。

  撕完雞她起身去屋子裡櫥柜上取出小一點那個舂桶。

  這裡的人做菜都離不開舂桶，葉卿也漸漸變得和他們一樣。

  葉卿把姜蒜小米辣放到舂桶里搗碎，倒在雞絲上，又把緬香菜和香柳切成碎灑在上邊。加鹽和味精之後又擠了青檸汁上去。

  葉卿帶上手套開始揉拌，隨著香料之間的混合瞬間香氣四溢。香味中還帶著檸檬的清香，光是聞著都生津。

  葉卿盛上熱騰騰的米飯就迫不及待的坐到桌前夾了一筷子雞絲往嘴裡送。

  好吃，太好吃了！

  剛送入口香料的香味就充斥整個口腔，嚼幾下後雞汁都被嚼出來了，甜甜的雞汁混合小米辣的辛辣別有一番風味。

  酸酸辣辣特別開胃，葉卿就著消滅了兩碗米飯。她覺得這裡的菜品口味很對她的胃口，可能上輩子是這裡的人也不一定。

  葉卿用一盤檸檬涼拌雞絲就這粒粒分明的大米飯結束了她的晚餐。

  葉卿洗完碗後趁著天還沒黑就繞道屋後仔細考察一下那荒廢的池塘和兩塊田。

  池塘和田的面積都不算大，但種上水稻應該夠她一個人一年的吃的量。

  田埂上長滿了茂密的野草，田裡積著下過雨的雨水泥濘中也長著稀稀疏疏的野草。

  這池塘也荒廢很久了，其中也沒什麼魚，有一次她下去撈了幾下，只撈上來幾塊木頭樁子和河蚌。

  葉卿想著，她應該在池塘里養養魚或許不錯又或者養點荷花也不錯。

  這個地方的氣候糧食每年可以達到一年三熟。

  葉卿走到院子裡的水管下用水沖乾淨了粘上泥土的雨鞋，然後脫下來放在木屋側邊的雨具架子上。

  因為這裡常年氣候都熱葉卿在這裡用不上熱水器，她給自己那個竹子圍起來的浴室安了個太陽能，這樣也好，剩了一筆錢。

  那個浴室是一根根豎著的竹子圍起來的，頂上是用棕櫚樹的毛做成的一個蓋頂。其實一開始葉卿都沒算做頂，因為就他一個人，只是又怕萬一路過的鳥在自己腦袋上上個廁所或者洗著洗著下雨了，所以又加了個頂。

  這個簡陋的小浴室是葉卿家裡唯一一塊有瓷磚的地方。

  一開始她沒鋪瓷磚，結果洗澡的時候灑落的水總是濺起很多泥水在她腿上。

  於是，她才買了瓷磚鋪上。

  葉卿洗完澡，坐在地上對著她那台老式電風扇邊大口喝水邊吹頭髮。

  是的，她現在連吹風機也不用了。

  她洗完澡總是會很渴，想起曾經上初中的時候，她幹過邊洗澡邊喝水這種蠢事。

  起因是因為她和室友說她洗完澡總是很渴。

  這位室友就和她說。

  「人洗完澡就會很缺水，據說邊洗澡邊喝水，皮膚還會變好呢。」

  然後葉卿也不問這條定論有沒有根據就傻傻的跟著做了。

  第二天葉卿去澡堂洗澡的盆里就多了瓶礦泉水。

  回憶到這裡，葉卿撲哧一聲笑出來。

  細數她曾經幹過的傻事，那是數不勝數。

  而葉卿總是會想起這些事，可能別人都已經忘記了，但她依然清晰的記得。

  哪怕回憶里的那些人早已經不聯繫了，甚至有些早已鬧翻了，但在這漫漫歲月里，她還是喜歡把那些回憶都放出來。

  「葉卿，你真是個戀舊的人。」

  「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以前上學的時候讀者很是羨慕陶淵明歸隱山林的暢意生活，如今她也過上了一個人的歸園田居。

  但心中卻總會回憶那一片片「舊林」。

  頭髮幹了葉卿就爬上床睡覺了，那是一張很小的木頭床，床上掛了蚊帳，在這裡如果不掛上蚊帳她懷疑她晚上睡著會被蚊子擡出去分了吃了。

  這裡的蚊子異常的狠毒，嘴似乎也比普通蚊子堅硬上幾倍，有時如果穿的是薄一點的襯衫，它的嘴甚至能叮穿襯衫給你來上那麼一口。

  她先點了盤蚊香放在床腳下。然後就進去帳里打著燈檢查沒有蚊子，要是蚊帳里放進一個蚊子，那這一晚也就別想安生了。會無數次醒來和這隻蚊子鬥智鬥勇，直到拍死它才能睡好覺。

  葉卿有過好幾次這樣的經歷。

  檢查完之後葉卿就躺下睡覺了。

  在這裡她幾乎熬不了夜，也不用擔心，每每十二點就會沉沉沉睡去。

  可能是這裡的氧氣太足了，助眠。

  葉卿睡著了，這裡的夏夜靜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