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高考前後

  第十四章高考前後

  呼啦一聲，悶在教室里半天的學生們跑出去大半。

  連海文英都擠了出去，秦天成卻依舊坐著沒動。

  幾分鐘後，呂棟先回來報信兒：「是咱們的許老師，說是剛在三七班分析完物理卷子，出門就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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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搖搖頭回到自己座位。

  高三理科班教物理的許樹新老師，敬業愛崗，認真負責，那是全校聞名。

  聽說他經常輔導學生到很晚，晚自習放學後，還能在教室里看到他的身影。

  去年底剛被教委評為先進教師。

  連幾個總分一向墊底的學生都說：「哪怕是為了許老師，也不能考得太難看。」

  結果就是許老師帶的三個班，會考時的物理平均分最高。

  秦天成朝門外瞧了眼，目光里含著擔憂。

  他知道這時候，自己也無能為力。耳聽得外面嘈雜聲漸漸散去，秦天成正要收心做題，就看到一個人旋風似地跑進教室。

  「哎哎！同學們同學們！你們知道發生什麼了嗎？」司滔站上講台旁邊，眼神掃了一圈，表情很是誇張，「你們一定猜不到！就是咱們的許老師，剛剛暈倒了！為什麼？就因為這次的試卷太變態了，變態到無以復加，連物理老師都耗盡了腦力才解出來！」

  聽到下面有人「啊」了一聲，司滔更是得意：「不過你們不用擔心，他現在被送到學校醫務室了，校醫給做了檢查，說休息休息補充點葡萄糖就好了。」

  秦天成長出一口氣，埋頭繼續鑽研。

  再見到許老師，是在周日上午的自習課上。

  「抱歉啊同學們！耽誤了你們兩天的課。」許樹新看上去似乎更瘦了，卻一臉誠摯，中氣十足，「我問了其他科目的老師，知道你們今天上午有三節課是空閒的，就想著來給你們補補課。」

  教室里一片安靜，所有學生都定定望著許老師，眼神清澈。

  許樹新擡手扶了扶眼鏡，繼續道：「不過你們物理課代表收上來的卷子，我已經全部看了，好像只有一個同學沒交是不是？」

  「是的許老師，有個同學請假了。」物理課代表站起來解釋。

  「嗯，很好呀，讓我很是意外。」許樹新兩手撐著講桌，目光熠熠，「卷子的完成度，和得分率，都讓我很意外，比七班和八班都高出一大截。尤其是最後兩道題，居然有一半的同學都給出了答案，而且正確率也達到了50%，真是好樣的！」

  「啊？」有人小聲驚嘆著。

  這是第一次，許樹新在三六班裡公開誇獎，底下學生們不約而同轉頭，都去瞧自己同桌，個個臉上都寫著「意外」二字。

  許樹新等學生們反應平靜些了，把手一揮道：「好了，夸也夸完了，來，都拿出這次的卷子。接下來，咱們得好好看看，這史上最難題目的正確解法。」

  夏日從層層疊疊的書山題海中緩緩滑過。

  天花板上，兩個吊風扇吱呀吱呀轉著，襯著牆上「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和「提高一分，幹掉千人」的橫幅，和著窗外的蟬鳴，很快將時間推到了六月末。

  高一高二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期末考。

  在得知呂鵬飛早早開始了準備的時候，秦天成正在埋頭做化學卷子。

  聽海文英繪聲繪色，講著自己沒看到的情形，他擡起因有些疲倦顯得更白的一張臉，瞧著海文英，眉梢輕揚，嘴角牽出一絲笑意。

  片刻後，他又低下頭，繼續在卷子上寫著公式。

  「嗬，這一看就是放心了。」海文英一邊調侃他，一邊從他身後往座位上擠。

  秦天成把胸口往課桌邊緣使勁貼了貼：「不放心又能怎樣。」

  「要說也是，咱這眼看沒幾天就人生大考了。」海文英說著，在座位上坐定。

  秦天成頭低著，伸手用筆朝身後一點，海文英扭過頭，看到教室後面的黑板上，赫然寫著一行大字：距離高考還有12天！！！

  那個「12」被誇張地寫大了幾號，還用紅黃藍三種彩色粉筆圈了起來。

  海文英嘆了口氣，一張臉哭喪起來：「12天，你說我會不會變成『烤乳豬』？」

  秦天成依舊八風不動，眼睛盯著自己面前的紙張，伸手到同桌的書山上一扒拉，一本習題集就出現在海文英面前。

  他用指腹在本子上敲了敲：「是時候把腦子收一收了。」

  海文英往前一趴，下巴擱在本子上，斜眼看他：「我擔心被我爸架爐子上烤。」

  「你上次模考成績可以的，不用擔心。」秦天成語氣很是篤定。

  「你不覺得我是蹭了你的運氣？」

  秦天成睨了海文英一眼，壓根不接話茬兒。

  「哎呀，偶爾一次，代表不了我的真實水平。你看呂棟，就一次好一次不好的。」

  「他分心，你一次比一次好。」秦天成說完，把書立往兩人中間的桌面一放，那意思暫時要專心做題了。

  海文英臉上卻漸漸鋪滿笑容，這個哥們，可從來不打誑語。

  不過，說放心，秦天成還真不放心，那小子期中考試就把自己干倒了，這讓他怎麼能不擔心呢。

  也幸虧他想著這事，期末考前一天，他一大早跑去105敲門，這才發現這傢伙果然又生病了，還不輕。

  他趕緊騎自行車把呂鵬飛帶去校醫那裡做檢查。

  一通忙活之後，知道問題不大，他一顆懸著的心才歸了位。

  校醫給開了藥讓回住處休息，醫還一再叮囑：「千萬不能再熬了，別仗著年輕瞎胡鬧，哪有一天只吃一頓飯的？就這還熬大夜，你這純粹就是往死里作自己。記住了，再年輕健壯的身體，也禁不起你這麼折騰。」

  看著呂鵬飛有氣無力地點頭應是，秦天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接下來，他乾脆給倆人都請了假，帶著一堆卷子去小屋看著呂鵬飛。他好不容易開始推進的計劃，可不能中途因為這樣的事情停滯。

  萬幸這小子常年運動，身體底子好，又憋著一股勁兒，所以好得特別快。

  他陪完第一天的考試，就回了學校。

  結果證明，呂鵬飛的「臨陣磨槍」居然出了奇蹟。

  當秦天成看到他手上的成績單，也不由展顏一笑，心中感嘆這小子的腦袋瓜，敢說再努力點，就根本不用自己操心了。

  可他非常清楚呂鵬飛對於未來並沒有規劃，一切還得靠他這個師哥相助一臂之力。

  嗯，也就一臂就夠了。

  秦天成很幸運。而他的幸運有二。

  一是今年正好趕上高考科目的改革，一改從前「理七文五」的制度，全部實行」3+2」模式，也就是說文科是語數英加上政、史；理科是語數英加上理、化。

  而偏巧他的政治和生物算是弱項。

  第二重幸運，則是關於考場。

  每年高考，原本全市高三學生打亂班級、學校，混合在一起統一分考點，誰也不知道會被分到哪個考點。

  但他的考試地點，居然就在本校。

  不用提前熟悉考點，不用冒著酷暑往來穿梭，這無疑是秦天成今年高考前最動聽的福音。

  再加上清水市今年雨水不多，天氣預報顯示：高考三天，一滴雨都不會下。

  如此，他的心情也將絲毫不受影響。

  而且一日三餐，已經被呂鵬飛提前包了圓，可謂天時地利人和。

  他知道，沒有障礙，就意味著他更不能大意。

  7號開始，每天上下午兩個開考前的時段，考生們都懷著興奮而又緊張的心情，捏著准考證和幾支2B鉛筆，依次走進神聖而又嚴肅的考場！

  秦天成的考場在主教學樓的二層，就在他高二班級的隔壁。

  第一科考的是語文，作文題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因為之前幾年的高考作文基本都是給一段材料或者幾個漫畫圖片，讓考生從中提煉思想寫個短篇。

  在考前訓練中，語文老師一直是著重這種方式的，卻沒想到竟然碰上了又一個「改革」——以」嘗試」為題，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記敘文！

  好在秦天成平常有看書讀報的習慣。面對這樣的命題作文，他倒也不發怵，輕輕鬆鬆完成了作文。

  出了考場，走到校門口，秦天成一眼看到呂鵬飛。

  這小子正站在一群家長的最前面，眉眼彎彎，手裡舉著兩瓶北冰洋，瓶身上凝結了一層水珠，顯然是剛從小賣部的冷櫃裡拿出來。

  突然間，陽光不再炙熱，周身似乎被包裹在沁人的涼爽之中。

  下午，考數學。

  窗外的陽光特別毒辣。

  考場內一張張獨立放置的桌子，像極了大洋上孤立的小島。

  今年的數學題偏難。連秦天成都覺得，最後三道不好解，尤其那道傳統的壓軸題。

  秦天成拿到試卷就快速瀏覽了一遍，最後那道是典型的數列題。

  要求證明等差數列，雖然有點難，卻是他的強項。況且，周老師專門帶著全班學生研究過這類題。

  所以當秦天成做完最後一道題，離考試結束還有11分鐘。

  他分重點檢查了一遍，最後安靜等著交卷。

  進入五月份，高三年級就開啟了三天一大考，兩天一小考的緊張模式。

  而最後的幾次模考，他成績都非常好，尤其高考前的那兩次，秦天成都取得了年級第一的分數。

  所以這三天，每考一門，秦天成都能感覺到，自己離那個夢想，就更近了一步。

  每場考試，他的精神都空前集中，也基本都能提前10-15分鐘完成，然後再從頭到尾檢查一遍，確保卷面上體現出自己的真正實力才交卷。

  因此，每門考完，他都累得想要立刻躺到床上，永遠睡過去。

  終於考完了最後一門。

  秦天成慢慢踱步到操場邊，在那棵最高大的梧桐樹下，他仰躺在草地上，閉上眼。過了一會兒，他又緩緩睜開眼。

  視線上方，是繁茂的梧桐葉，青翠欲滴，密密匝匝點綴著白里透粉的花朵。有淡淡的香味，在鼻尖縈繞著。

  他轉頭望著天邊緩慢漂移的雲彩，真想美美睡上一覺。

  正是接近傍晚時分，太陽即將落山，西邊的天空正在漸漸變幻著顏色。

  正躺著，草地上移過來一個長長的影子，慢慢停駐在他身邊。

  緊接著，身邊躺下來一個人。

  不用轉頭，他知道是誰。

  兩個人靜靜待了半晌，這才起身出校門去「慶祝」。

  「晚上有世界盃比賽沒？」他突然想看一場球賽。

  「今天沒有，明天有。」呂鵬飛聲音有些悶，「那個，馬拉度納被禁賽了。」

  「哦。」

  秦天成腳步微頓了下，轉頭瞧了眼呂鵬飛，見沒太大反應，說了兩個字：「也好。」

  晚上，秦天成和班主任一起估分。

  依照他以往的戰績和模考估分的經驗，滿分750分，他可以基本能確定不會低於700分。

  周老師聽了也信心十足地恭喜他：「A大等著你！」

  隨後見他沒任何反應，周以儉又說：「回家好好休息，等著過兩天填報志願。」

  秦天成抿了下薄唇，沒說話。

  家？

  他現在，有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