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驚鴻一瞥

  第二章驚鴻一瞥

  預備鈴響之前，高三六班如往常一般鬧哄哄，不過今天的話題卻是圍繞新生入學。

  男生的話題對象自然是女生：

  「哎哎哎，我聽說這一屆來了個會彈鋼琴的才女——」

  「長得怎麼樣？漂亮不？」

  「你別打斷我。聽說是從小學鋼琴，文化課成績也不錯，人長得也美。」

  ……

  

  對於中間靠後排那些個八卦言論，秦天成一向充耳不聞，只低頭預習著功課。他腦子裡只有一個目標，呃，或者說是兩個。

  無論如何，兩個人都要進到A大，任何阻礙這條路的人和事，都要被排除。

  第一節是物理，許老師依舊是踩著上課鈴進了教室。隨著鈴聲消失的，還有剛剛的一片喧囂。

  高三六班原本就是尖子生居多，大半愛學習的學生，那些個調皮愛鬧的興不起太大浪來，又被周以檢帶了這一個多月，眼見要成為清水一高里的標杆了。

  「今天開始，我們要往前學習新內容了。」個頭不高，身材很瘦的許老師站在講台上，擡手扶了扶眼鏡，兩手在胸前搓了搓，「不過在開始前呢，我們需要花十五分鐘時間，對之前的知識進行一次摸底。」

  「啊？」話音未落，教室里便響起一陣壓抑著的叫聲。

  尤以秦天成前座的史春明叫得最響，臉上的表情也最喪。

  「別擔心，就當是個小練習。這要是跟下學期你們將會面臨的『每周一測』比起來，那可是太輕鬆了。」

  說完，許老師就叫了物理課代表和學委秦天成上去，分髮捲子。

  這個許老師很有意思，明明可以分四摞，由第一排往後傳，他偏偏就是喜歡支使班幹部，美其名曰「班幹部不用多浪費」。

  秦天成今天的穿著和平常略有些不同，一件白色T恤搭配一條比往常略淺些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看上去清新挺拔。

  他站起身，轉頭和物理課代表的視線對了一下，便伸手從許老師手裡接過卷子，分作兩半，一半遞給物理課代表，另一半，他又一分為二，分別放在裡邊過道兩側的桌子上，然後回到了座位。

  物理課代表也如法炮製，於是卷子開始從前往後傳遞。

  物理老師擡頭瞧了一眼：「咦，你們……」話說了一半，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

  秦天成嘴角微牽了牽，回到座位上，接過海文英遞過來的卷子，眼角餘光瞥到那張帶著促狹笑意的圓臉，低聲說：「閉嘴。」

  聲音很輕，卻快速而準確無誤地傳到了海文英的耳朵里，對方立馬轉換了受傷的表情，用同樣低的聲音道：「我出聲了嗎？」

  秦天成伸筆指了指卷子，海文英只得閉了嘴轉回頭去。

  不多時，教室里開始交替響起鋼筆寫字的沙沙聲和翻動紙張的「嘩啦」聲。

  今天的大課間因為新生入學，沒有課間操，高三學生都自由活動。

  秦天成在樓道里等了20分鐘，沒見到那小子的身影，心裡不由暗暗尋思，不知道呂鵬飛今天是否順利。

  但一坐到位子上，他就立馬收斂了心神，把全副精力投入到接下來的兩節課上。

  就這樣，直到午飯時，他背靠教學樓門口的柱子站著，雙手抄進褲袋裡，再次低眉垂眼，熬過一波又一波熱烈目光的洗禮後，才等到那個姍姍來遲的傢伙。

  不等他開口問，呂鵬飛就彎著眉眼睛，叭啦叭啦說開了：

  「你猜班主任教什麼？我最喜歡的英語！」

  「我們班同學特別有意思，都搶著去給老師當勞力。」

  「今天不是不用正式上課嘛，班主任讓我們互相認識，做自我介紹，你猜怎麼著？有個男生叫於小平，他唱歌跑調，可他居然把一首歌從頭唱到尾，哈哈哈哈。」

  ……

  仿佛一上午的興奮勁兒，全攢到這會兒，泄洪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海文英和呂棟早就占了一張餐桌，見他們打完飯，倆人都伸著胳膊招呼他們過去。

  海文英笑著問了句：「感覺怎麼樣啊鵬飛？」

  呂鵬飛剛停下的話題再次打開，直說到一頓飯吃完，嘴巴還不肯停歇。

  被這小子的情緒感染著，秦天成忽然覺得，今天食堂的飯菜似乎美味了許多。

  待聽到呂鵬飛說「班主任在大課間的時候找我談話，問我要不要當班長」時，他不由擡頭瞧了呂鵬飛一眼，心裡正琢磨這小子倒是適合當個班長時，不想卻注意到周圍的氣氛有些異樣。

  只見目之所及的餐桌上，女生們都紅著臉朝他們這桌看，有的看一眼趕緊轉過頭去，卻似乎又忍不住，再回頭來瞧，偶爾似乎還有壓抑著的驚呼聲傳來。

  他心裡不由暗暗嘆了口氣。

  瞧這架式，只怕比前兩年他獨自應對的狀況更要壯觀。

  也難怪，秦天成的清冷基調就已經夠引人矚目的了，身旁再坐著個一臉俊朗笑容、滿身洋溢著青春氣息的陽光少年，這種強烈反差卻又奇妙契合的搭配，養眼又怡神，怎能不惹得一眾青春少女春心萌動呢？

  「呂棟，咱倆今天又跟著沾光了。」海文英說著，朝旁邊桌的女生擡了擡下巴，「瞧瞧，我這平常慣被忽略的矮胖子，今天也被順帶掃了幾眼呢。」

  呂棟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怎麼感覺阿Q應該姓海呢。」

  「什麼沾光？什麼阿Q？你們在說什麼呀？」呂鵬飛這會兒頗有些迷惑不解。

  「你看嘛。」海文英說著伸手朝一個正看過來的女生招了招手，「嗨~」

  那女生的視線從秦天成的身上收回時，紅著一張臉，順帶掃了眼海文英，表情立馬恢復。

  「哎，果然是錯覺。」海文英假裝受傷地嘆了口氣，低下頭扒完最後幾口飯，然後把餐盒一推。

  秦天成自始至終沒出聲，只一口一口吃著餐盒裡的飯菜，偶爾夾兩筷子到呂鵬飛的餐盒裡，示意這小子趕緊吃。

  呂鵬飛也不去糾結剛剛的問題，似懂非懂地哈哈笑著，開始埋頭跟飯盒做鬥爭。

  第二天開始，清水一高就完全恢復了正常作息。早操、早自習、課間操和晚自習，都開始按部就班。

  大課間的時候，身為體育委員的海文英早早衝出教室往操場去了，秦天成則慢慢悠悠收拾好書本，才擡腳出門。

  走到樓門口，剛好碰上呂鵬飛從三樓下來，兩人並肩去操場。

  照常是白T搭淺藍褲，呂鵬飛頂著絡繹不絕的注目禮，絲毫不在意，只笑著跟秦天成說話，一雙長睫下的大眼裡只映出這個一身黑色的冷肅師哥。

  忽聽身邊有人叫了聲：「呀，那個就是高一的才女吧？」

  呂鵬飛聞聲轉頭去瞧了眼旁邊那男生手指的方向，又對秦天成說：「啊，那是我們班的女生，叫林雨菡。鋼琴十級，的確很厲害。」

  聽到這小子的誇讚，秦天成不由擡眼望過去，只見前面幾步遠外，那女生背影纖細，長髮披肩，只在頭頂用紫色格紋的髮夾攏了，看上去隨意又自然。

  秦天成剛要收回視線，不意那女生伸臂叫了聲：「翎翎，在這裡。」

  話音落時，一個扎著長長高馬尾的女生跑跳著走近了。

  那女生臉上帶著的笑容讓秦天成多看了兩眼。卻見馬尾女生膚色白皙，身形偏瘦，穿著淡綠色運動套裝和一雙白色運動鞋，渾身散發著清新又活潑的朝氣。

  倆女生剛走到一起，那個被叫「翎翎」的女生就「哎喲」一聲往側前方趔趄了兩步，沒收住勢，右手和左腿膝蓋著地，跪在了地上。

  原來是旁邊一個女生邊看著秦天成和呂鵬飛，邊倒退著走，後背沒長眼睛，撞上了高馬尾女生。

  林雨菡慌忙上前兩步，扶起「翎翎」，問：「怎麼樣？摔著沒？」

  眾人看到，「翎翎」明明蹙了蹙眉，對上林雨菡關切的眼神，卻笑了笑說：「不要緊。」

  呂鵬飛也緊走了幾步，聽到這話，才停住了腳，回身等秦天成。

  秦天成忽然覺得有那麼點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來什麼。

  兩個女生挽著胳膊往前走了，一路灑著銀鈴般的笑聲，讓身後的人們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也跟著多了縷清香。

  秦天成垂了眼皮，繼續聽呂鵬飛說著新班級里的趣聞，思緒不知怎的竟然飄回了十年前。

  那時候，他剛遇到呂鵬飛。一個7歲，一個5歲，本正是貓狗都嫌的年紀，卻因為兩個人與眾不同的心性，成了大院裡獨特的存在。

  呂鵬飛也因此受了不少其他孩子的欺負。

  但那張稚嫩的臉上，始終能看到笑容，即便偶爾會掛上些許的淚滴。

  「師哥，我先過去找我們班的隊了啊。」

  被呂鵬飛的一聲「師哥」拉回了現實，秦天成擡眼一看，兩人已經到了操場，便點頭應了。

  下午第二節是體育課，也是這學期第一次上體育，秦天成又看到了校足球隊的教練。

  帶著全班一起做完一整套放鬆四肢的熱身運動，陳教練又叫幾個男生擡了運動器材過來，按小組發了下去，然後把秦天成和海文英叫到了一邊。

  「這新學期開學了，咱們足球隊的訓練也要開始了，今年據說實驗高中進了幾個體育特長生，其中還有一個是市隊的，咱們必須重視起來。咱們校隊成立三年了，一直沒什麼好成績，胡校長說要是再這樣下去，他也頂不住了。」陳教練說著，朝秦天成笑了笑，「天成，你有沒什麼想法？」

  提到「胡校長頂不住」，秦天成和海文英都知道緣由。

  在清水一高，胡副校長分管文化課以外的各種項目，但因為清水一高是市重點，又最在意重點大學的錄取率，所以對於文體方面不是特別注重。

  三年前，清水市教委新進了一批年輕幹部，一夜之間推行了幾項改革，其中一項就是發展體育。

  當時受到極具魅力的第十四屆世界盃的影響，清水市教委發起了第一期高中足球聯賽。

  雖然當時參與的學校並不多，但通過這次比賽，教委一眾青年幹部發現，組織這樣的活動，不但拓寬了學生和老師們的視野，還發掘出不少特別人才，很有價值和意義。

  也是在那個時候，胡副校長和陳教練頂著壓力組建了清水一高足球隊，讓一群學業尖子生去踢球，可想而知結果如何。但兩個人不氣餒，第二年繼續訓練隊員，胡副校長還向校委保證，兩年之內一定拿到名次，否則足球隊任憑處置。

  秦天成一如既往雙手抄兜，抿著唇，眼睛盯著前方某處，沒出聲。

  海文英看看他，又看看陳教練，再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臂，對陳教練說：「天成的想法我都知道，我來說吧。」

  陳教練呵呵笑了聲，點點頭。

  誰料海文英還沒出聲，斜刺里飛過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眼見就要撞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