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其實林昭心裡始終有個疑問，那便是水溶為何會突然自請去邊關鎮守，這跟他們之前所想的根本不一樣。

  邊境苦寒，即便是想打消皇帝的疑心，也不必非要用這種方式，直到無意中看到了皇帝給他的信。

  信上沒幾個字，只寫了一句話：【雲羅親事既定，朕望你能遵守承諾。】

  當時水溶帶雲羅來石頭鋪子下聘的時候他不是沒懷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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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著皇帝的多疑性格，水溶怎麼可能在他明知道他們的關係被發覺之時還要雪上加霜允許雲羅求娶林黛玉，這不擺明了告訴皇帝他跟雲羅打算對皇帝新提拔起來的人才有拉攏之意？只是喜悅沖淡了許多心裡的複雜心緒，雖覺得意外，卻並未細想，如今看來...

  見水溶睡顏平緩，半點兒說謊騙人後的不安都沒有，林昭微微不喜，真想伸手給他一巴掌。

  只是那手掌都擡起來了，卻遲遲捨不得落下去。

  諸多思慮過後，他輕嘆口氣，還是決定順他的意。

  因著這幾日的廝磨，原本訂好只住一日的客棧變成了兩日，兩日又加到了三日。

  他們在此成了常客，連店小二都混得嫻熟起來。

  「聽說北邊的部落又起了不臣之心，今上正尋摸著派人鎮壓，只是那些流寇小賊派誰不好，偏偏派戰無不勝的北靜王爺去....」店小二是個話多的，又或許是見了林昭覺得這人和善，於是趁著倒水的空擋小聲跟人嘀咕。

  林昭蜷在几案邊緣喝著茶，看那小二熱情聊天，偏生聊得這般興高采烈，也不好打斷，「嗯，依著你，該派誰去比較好？」

  「朝中多得是趨炎附勢之輩，何必要將為百姓做實事保一方安定的好人派去，要我說啊！就該將那些貪官污吏全都派去剿匪才是。」

  林昭又抿了口茶，順著點了點頭。

  店小二眼睛亮了亮，「公子也這般認為嗎？」

  「以後...這話莫要再說了！」林昭擡眸看他，而後比量了一個掉腦袋的姿勢。

  店小二一時半刻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已是驚出了一聲的汗。

  他哆哆嗦嗦拜了個禮，而後趕忙幹完活退下了。

  林昭微微搖了搖頭，將那小二取來的紙筆攤在几案上，經他三言兩語提醒，竟是生出了一些想法。

  北靜王深得民心，百姓愛戴，越是如此，皇帝對他防備心.越重。

  邊關雖苦，但更加得民心，此番水溶若是去了邊關，以今上的性格，恐怕是不會讓他再有回來的機會了。

  若是如此，那還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將今上的多疑徹底掐斷。

  他叼著筆，思量半晌沾了墨汁，洋洋灑灑頃刻間便寫滿了一整篇紙。

  拿起來反覆看了幾遍，很是滿意，吹乾濕墨，正準備折起來送回京都，卻突然被橫空出現的一隻手抓住了。

  水溶沒有刻意出現，甚至還喚了他的名字，只不過林昭太過專注，故而對他的聲音置若罔聞。

  「寫得什麼東西，這麼專心？」說著，已經探身過去就著他端信的姿勢掃去。

  「不給你看。」林昭只微微愣了一瞬，並將信件藏了起來。

  但水溶何等的視力與記憶力，只瞄了一眼，便將那大致內容記了下來。

  「我的小狐貍...原來這麼凶的麼？」他將手指插.進林昭的發間揉了揉，「叫我看看，狐貍耳朵有沒有露出來。」

  林昭：「……」明明是很正經的場合，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忽然想到了那山澗溫泉中昀止欺負小狼崽子的時候。

  「你...你...」他磕巴著，卻被水溶突然靠過去抵住了額頭，「這麼狠的心嗎？要讓聖上直接罷黜我？嗯？」

  「那又如何呢？」既然被發現了，林昭索性也不隱瞞了，「你這傷天害理的，憑什麼去邊關吃幾年沙便能得萬民愛戴，這樣的好事落在你頭上，豈不是很沒天理？」

  水溶蹙眉想了想，「你說得也不無道理，那該怎麼辦呢？我天生便是這般的好人緣，人人都喜歡，這可怎麼好？」

  「那就罷了你，趕去邊關太便宜你了，你這挨千刀的，就該給塊寸草不生的封地讓你吃土去。」

  水溶笑著勾住林昭的後脖頸，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你啊！何時變得這般言不由衷？」

  「剛變的，不行麼？」

  「行，我的人，做什麼都行。」

  --

  林昭的書信很快傳回京都，皇帝那邊沉吟良久，覺得可行，便允了！

  那一日，飛雪洋洋灑灑下了整整一日，這該是新年的最後一場雪。

  知道水溶不日便要離開，他心中竟是萬般不舍。

  雖然以往也總有分別，但每一次.都跟這一次不一樣。

  「好了，等林姑娘跟雲羅這邊安定下來，我便派人來接你，好嗎？」

  林昭伸手推了他一下，「誰要你來接。」

  水溶便哄著他，「那我們昭昭自己去尋我.，行不行？」

  「誰要去尋你，這世間的花草樹木不美嗎？怎得就要去找你？」

  水溶又哄著人說了兩句，不管說什麼都被懟回來。

  最後懟的他無奈嘆息，「昭昭，明日我便要走了！」他溫柔喚他的名字，「你難道都不會想我的嗎？」

  想必然是想的，但他不想承認。

  「昭昭...」灼熱的氣息散在頸側，溫和帶著情動的音節落在耳畔。

  林昭耳尖被那熱意熏紅了。

  水溶故意捏了捏他的耳垂，指指點點般的問：「是火爐燒得太旺了嗎？我叫人撤掉些炭，還是幫你...脫了衣？」

  林昭：「……」還沒想明白該如何回答，卻被那人自行選擇了方式。

  那衣衫被攏起復又推開，床榻上邊的垂簾被風吹了起來，又被林昭很快抓住了一角繃得筆直。

  他攥著垂簾紗幔，受著那道道湧來的力。

  他們躲在溫房中看雪、看花、看那傾瀉而出的春.色。

  他們迎風、迎光、迎著離別之前的放.縱....

  當雪落無聲霜化時，水溶整理行裝，先一步離開。

  臨行前，他俯身過去吻了榻上闔著眼的林昭，「你安心在這待幾天，我派了人留下來守著你，等什麼時候想回京都了再回去。」

  林昭擡臂勾了他一下，加深了這個綿長而又深重的吻，「你若是膽敢像之前那般不愛惜自己，我便再也不見你。」

  「好，我記下了！」他撐起身子揉了揉他的頭，「那我走了！」

  「不走還指望著我送你不成？原本...不是已經打算了不告而別？」林昭偏過頭去，聲音極低。

  水溶微微嘆了口氣，壓下心底那萬分不舍。

  林昭似覺得這樣的離別讓人眼眶發脹，因此並沒回頭。

  可當那腳步聲遠去，卻到底沒忍住匆匆起身，去到那窗前推開道縫隙向下看去。

  冷清的街道上，一支隊伍蜿蜒而去。

  這一別，卻又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

  林昭並沒在此逗留很久，京都那邊還有些事情沒處理，皇帝的眸光也會注視著他一段時間，畢竟他才提議將人弄去封地，若是突然沒了蹤影，皇帝必定疑心。

  他回京都便被雲羅叫去了，「我六哥突然被一道聖旨趕去了封地，日後無詔不得入京，怎麼突然出了這種事，且半點兒風聲都不曾透露？」

  「我怎麼知道？」林昭白了他一眼，「你火急火燎尋我過來就為了這事？」

  雲羅懵了一瞬，「啊？你怎麼都不著急？日後回不來了你知不知道？」

  林昭抿了唇，「哦。」

  「？」雲羅覺得自己可能拽了個假的林昭回來。

  正想再說什麼，卻見其人轉了身，「大婚在即，操心點兒自己的事，餘下的不用你。」

  林昭說完，也不等雲羅再言，直接離開郡王....哦不，現在應該叫親王府了！

  一路跟隨的人暗中將人護送到京都便回去復命了，而林昭卻沒回石頭鋪子，而是直接入了宮。

  他離家多日，皇帝耳目眾多不會不知道，他要先發制人，不能等著皇帝尋他，那就太被動了。

  在等皇帝召見的時候，居然在養心殿外見到了緋何。

  那人眉目依舊凌冽，然而那朝氣蓬勃的面容之下卻難掩一抹倦色。

  似乎是沒想到會在此處見到林昭，因此也自一愣。

  林昭沒心情與他周旋，在他看過來的時候微微偏過頭去，並不打算理他。

  緋何面露尬色，低下了頭。

  養心殿中很快有人傳話叫林昭進殿，又有人出來讓緋何改日覲見。

  緋何似乎並不意外，畢竟經過孫紹祖一事後，他便知道皇帝與林昭那非比尋常的關係，加上...

  總之，他現在也無心再擔任國師一職，想當初自己選擇墜身紅樓，一是為了躲避執法司的抓捕，二便是因為他憎恨林昭背棄誓言傷了他的兄長。

  然而今日他才知道，這一切的一切，實則只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的誤會而已！

  他在林昭擡步進門的時候叫住了他，又在他微微頓步卻沒回頭之際說了一句『對不起』。

  林昭始終沒有回頭，但卻沒再繼續動作，算是回應了他的那句道歉。

  而通過緋何的態度，他也清楚的明白，想必是昀止去找了緋辭。

  聽著漸遠的腳步聲，林昭緩緩闔了下眼，而後長舒了口氣，向著養心殿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