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林昭喝過了藥，便由水溶陪著又睡了過去，翌日醒來，燒退了不少，人瞧著也精神了許多。

  水溶讓人做了些清淡且有營養的粥叫他喝下，「皇帝叫我入宮一趟，一會兒我讓應臨送你回石頭鋪子。」

  拿著勺子喝粥的林昭聞言手指一頓，莫名擡起頭來，「不是已經被革職了麼！怎得還要找你？」

  他想到昨日被皇帝警告遠離水溶，卻在宮門外跟人走了的事情。

  水溶見他又蹙眉亂想，不由好笑的開口：「什麼事都沒有，別亂想。」

  待林昭吃過了飯，他不太放心，想了想，還是親自將人送回了石頭鋪子，「等我回來。」

  

  林昭點了頭，卻多了些戀戀不捨的味道。

  目送水溶離開，這才往石頭鋪子裡面去。

  進了鋪子，正巧趕上王熙鳳帶著分店的帳本過來對帳。

  王熙鳳見他臉色不好，便關心詢問了一下，又說了分店的盈利狀況。

  林昭聽著那些數目進帳，跟自己預估的差別不大。

  說完了公事，王熙鳳沒走，又談論起了私事來，「剛剛我去後院看林妹妹，卻見到了迎春妹妹，這迎春妹妹也是個可憐人，以往在賈府的時候便沒少受委屈，只那孫紹祖雖狗仗人勢，但妹妹身後畢竟有賈府在，他是怎麼敢這麼對待迎春妹妹的呢！」

  林昭喝了口茶，沒吭聲。

  王熙鳳捉摸著林昭的心思，轉了話題，想探探他的口風，於是又道：「對了，前陣子我去收小石頭，無意間遇到了寶丫頭，之前便聽說，她被老太太趕了出來，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與我說了幾句話，得知我在弟弟的石頭鋪子，對著我便是一頓嘲諷，卻不知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她。」

  林昭輕輕揉了揉太陽穴，「鳳姐姐，您就別在我這賣關子了，有話直說行嗎？」

  王熙鳳笑眯眯的，「我聽了點兒風聲，是跟賈府有關的，卻不知是真是假，因此想尋著林弟弟問一問。」她沉吟著，「聽人說，今上要對賈府下手，這事可是真的？」

  林昭昨日裡剛燒過，這陣子還沒完全好，本就頭疼，聽了這話不免更疼了，「這話是誰與你說的？」

  「就是外面聽了些風言風語，我本想著，雖與賈璉和離分開，可他到底是巧姐兒的親爹，如今若是賈府真的敗落受難，我這....」

  林昭懂她的心思，卻不敢茍同，「這事不管你從何處聽來的，都不要妄自非議。」

  「是，我懂，故而只尋著你來問問。」

  林昭卻搖了搖頭，「今上的事情咱們哪裡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而他這話，正巧被剛從天上下來的昀止聽到了。

  昀止故作不識的上前拜了個禮，「可是紅樓的大掌柜林少爺？」

  王熙鳳見有客來，也不便多說，便告辭走了。

  進了裡屋，昀止樂得開懷，「確實呢！不是神仙。」

  林昭：「……」他不滿皺眉，「你怎得又來了？」

  「又不是你求我過來的時候了！」昀止此番過來，還帶了個盒子，「我想你能用得上，便帶來了。」

  「這是什麼？」林昭邊問邊要打開。

  昀止攔了他一下，「是關於鈴鐺的秘密，但我希望你能跟寂衡一起看。」

  聽聞『鈴鐺』二字，林昭眉峰微微挑了挑，心裡突然沒來由的鬱悶起來。

  他想到緋何那般肯定當初負了緋辭的是寂衡。

  「你知道了？」林昭問他。

  昀止搖搖頭，「我可不敢知道，不過是無意見到了司命，他說你們可能用得到，故而托我給你們帶來的。」

  「嗯？」林昭不解。

  昀止耐心給他解釋，「緋何是個邪修，本不該參與紅樓之劫的，但現在他為了逃避執法司的追捕竟然強行將自己融入進了紅樓中，如此損了天劫，司命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林昭收了手，內心複雜，「可這鈴鐺...若當真是寂衡給他的又該如何？」

  這一點兒昀止倒是沒想到，不由得愣了一楞，「寂衡這麼風流的嗎？到處惹桃花？」

  林昭暗暗嘆息一聲，默默收了盒子，而後推他，「別跟我講這些，聽得頭疼，我要去睡一覺，你別在我這杵著。」

  「我剛下來，你好歹讓我跟你說說話。」

  林昭催促，「咱倆沒什麼好說的，趕緊走。」

  昀止苦著張臉，由他推著自己往外走，「沒愛了不是？你這重色輕友的....」

  話只說了一半，便被推了出去。

  先是王熙鳳，再是昀止，幾句話說得林昭頭都大了。

  腳虛浮著回了後院，正巧見了林黛玉帶著紫鵑要出門，「姐姐要出去？」

  「嗯，給花瑤公主的鴛鴦枕面已經繡好了，這便給她送去。」林黛玉看他臉色不好，於是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林昭搖搖頭，「沒怎麼睡好，我去再睡一覺。」

  「好，那你先歇著，我一會兒便回來，晚上咱們做蟹肉丸子和小蝦餃。」

  看著姐姐笑顏如花，林昭很是安心，雖說自己這邊的事情有些棘手，但好在影響不到姐姐。

  他回了房間便一頭栽到床榻上，一覺睡到了很晚，直到雲林來喚他去吃飯。

  只是這飯卻並沒能吃得上。

  林昭剛坐到飯桌上，便聽外面慌慌張張了一陣子。

  他這石頭鋪子離北靜王府不算很遠，離寧榮街也不是很遠，且正是繁華之地，有什麼消息，只要稍稍一打聽便知道了。

  雲林見他一直叼著筷子不吭聲，便有眼色的出去問了，回來的時候面色凝重了幾分。

  林黛玉看得著急，「可有打聽到了什麼？」

  雲林看了賈迎春一眼，似有糾結。

  「是賈府的事情？」賈迎春見他面色，已經站起了身。

  雲林抿了抿唇，「是宮裡的元妃娘娘....歿了。」

  --

  京都這陣子尤為熱鬧。

  先是王府的王子騰被革職查辦，後又是宮裡的元妃娘娘歿，林昭被京都局勢左右，忙得團團轉。

  花瑤公主大婚之後，朝中新貴被提拔起來了一些，以往跟賈府走得親近的便受了冷落。

  林昭知道，今上這是要動手了。

  林黛玉自從認清楚賈府那幫人的嘴臉之後，對這些事只做不覺，安心留在石頭鋪子幫林昭料理鋪子裡面的事，偶爾也會出去跟王熙鳳一起走走轉轉，或是去公主府尋花瑤一起說笑。

  這一日，她正與王熙鳳出門，打算代林昭去看分店的生意往來，臨近月末了，也得核對一下那邊的帳目。

  正走在街上，卻突然見到前面一幫地痞流氓圍著個姑娘調戲。

  叫身邊人去看了，救了那姑娘，卻沒想到救得竟是被賈母趕出來的薛寶釵。

  如今薛家沒落了，薛蟠又被下了大獄，薛家旁支對她們母女是唯恐避之不及。

  聽說前陣子薛姨媽病了，她們沒銀子看病，薛寶釵便只能繡些不值錢的帕子拋頭露面拿去大街上賣，一個姑娘家一來二去便被街頭的地痞流氓盯上了。

  林黛玉叫紫鵑拿了些銀子給她，又派了兩個人護送她回去。

  薛寶釵卻只當她是在羞辱自己，當下怒火中燒，話里話外指著林氏姐弟謾罵，類似『狐媚』『妖精』之類的話更是層出不窮。

  說到最後就連王熙鳳都聽不下去了，「林妹妹這般不計前嫌幫襯你，卻被你說成是另有圖謀，你如今已然是這副模樣，她何苦還要羞辱你？真要存了那個心思，待你被那些地痞欺負了去再出現不是更好？你個姑娘家家，平日裡慣會用些小手段折騰人，便以為都像你一樣麼？」

  王熙鳳向來看不慣薛寶釵的陽奉陰違，那些背地裡使的小手段在她眼中也根本不算什麼，在賈府的時候她便不是很待見這一位，自從跟賈璉和離後再次見她，也受了她不少明里暗裡的挑唆，便是那日見到了，說得也都是林氏姐弟如何拜高踩低，如何利用她，可想她王熙鳳是什麼人，在賈府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待了那麼些年，誰是真心誰是假意她會不知道麼！

  被王熙鳳教育了一番的薛寶釵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處，傲著臉看她，眼底全是怒火與憤恨，「你如今依著他們姐弟過活，便忘了自己的出身來路是嗎？既然都是自私自利，那便是半斤八兩誰也別瞧不上誰，想當初你不也是個拜高踩低的潑皮無賴，又有什麼資格教育我？」

  王熙鳳被氣笑了，「虧你還是個飽讀詩書的，說你知書達理博學多才，卻沒想到，這『多才』竟是用在了這種地方嗎？還是個大家閨秀，說起話來哪裡還有半點兒大家閨秀的樣子？」

  眼見著兩個人便要在大街上吵起來，林黛玉與紫鵑忙去拉住人安撫。

  薛寶釵既不識好人心，林黛玉索性將那銀子要了回來，派去的人也叫了回來。

  「這事原是我們錯了，不該多管閒事，還望寶姑娘好生珍重。」林黛玉丟下這話，直接帶人從她身邊走了。

  無賴們眼見姑娘又剩了一個人，立刻便又圍了過去，薛寶釵見林黛玉她們真的不再理會自己，這才知道怕，忙著求饒認錯喊救命。

  王熙鳳氣得呼吸不暢，往後瞥了一眼卻沒理會兒，而是吩咐身邊的人，「給她點兒苦頭吃再去救，省得滿嘴胡言亂語不識好人心。」

  林黛玉沒理，由著她去了。

  出門在外，若還是那般大小姐脾氣，苦頭在後面。

  她的那些為人處事大家風範是在薛家沒沒落之前，如今京都局勢瞬息萬變，早已經不是曾經的天，在絕對的真相面前，那些小伎倆簡直就是貽笑大方。

  出了賈府，外面的人往往更加黑暗殘酷，與那純粹的內鬥也並不相同，許讓她吃吃教訓也是好的，林黛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