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林昭眨巴了幾下眼睛，眼看著便要哭了出來，好在最後忍住了。

  其實自兒時來宮裡參加梅花宴得了皇帝喜歡，他與帝王之間便一直保持著聯繫。

  雖不常入宮，卻也不會因此疏遠。

  對他來說，皇帝便如同個氣勢威嚴不茍言笑的兄長，因此當水溶挨了打，他才會忍不住要來找皇帝說道說道。

  而因著林如海的關係，皇帝對他也是縱容的很，此番見他這般，立刻便想到了其中原由沒有表面上的簡單。

  林昭得了話，委委屈屈將前因後果真假參半的講了出來，「孫紹祖因賈府大舅舅欠了他五千兩銀子，便對我迎春姐姐百般虐待，迎春姐姐險些被他打死，拼了命逃出來躲進我的石頭鋪子，他知道了，便讓我帶著銀子過去尋他，我若不依，他不但要將迎春姐姐拉回去發賣了，還要派人去砸了我的石頭鋪子，我一個做小本買賣的生意人，哪裡敢招惹這位仗勢欺人的活爺，怕他找麻煩，還特意多帶了銀子過去，誰想到，他收了銀子不認帳不說，還要欺負我，我怕死了，也幸虧應臨哥跟著我，才不叫我被人欺負了去……」

  那句句言語，無一不讓人為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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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緋何覺得好笑，「那孫紹祖欺負你？他都那般模樣了，如何欺負的你？」

  「他什麼模樣？」林昭眼神純澈，十分無辜。

  緋何不聽他在這裝相，「皇上，一面之詞不可信，不如尋孫紹祖過來詢問一二。」

  皇帝自然是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孫紹祖很快便被人帶了上來，可此時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不成人樣，那嘴也爛了，根本說不出話來。

  「這是你打的？」皇帝問林昭。

  「不是我。」林昭連忙搖頭，「我可不敢動手。」不敢親自動手，敢叫人動手！！

  目睹了他打人的緋何顯然是沒想到他居然敢當著九五之尊的面說謊，眼見皇帝便要信了，急忙道：「皇上……」

  「國師剛剛也說了，他不過是個孩子而已，既如此，想來國師也不會跟他計較。」皇帝打斷了他的話。

  緋何萬沒想到自己竟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一時楞然半晌無話，眼見皇帝打算包庇林昭了，情急之下開口道 ：「不過孫紹祖畢竟是朝廷命官，為還小林少爺一個清白，微臣還是建議能徹查此事。」

  皇帝臉色明顯拉了下來，可還是給足了國師面子，「既是如此，那便將看見的都傳到御前一一問話吧！」

  聖上此言一出，御書房登時傳進來了好些個人。

  林昭心裡沒什麼底，表面卻不動聲色，心裡盤算著一會兒人帶上來若是說了不該說的自己該怎麼圓過去，可令他沒想到的是，接二連三傳喚上來的人居然都站在他這邊，將那假的也說成了真的。

  他有些意外，不過一想到水溶的未卜先知，又覺得正常。

  看緋何氣的一聲不吭，林昭暗自竊喜了好一會兒。

  「送國師回去休息吧！」皇帝臉色冷了許多，又瞄眼看向刑部尚書，「愛卿，是誰亂寫供詞亂編亂造，此事你最好給朕個滿意答覆。」

  刑部尚書戰戰兢兢叩首退下，心裡將手底下的人挨個罵了一遍。

  事情完美解決，林昭很是滿意，見眾人拜禮退下，便也要跟著走，豈料高位上的九五之尊突然發話了，「你留下來，一會兒跟朕去後花園走走。」

  林昭擡眸，與那高位上的人正巧來了個對視。

  林昭.：「……」

  如今不過二月，後花園能有什麼好看的！但他還是答了一聲，「哦！」

  「怎麼？不願意？」皇帝逼視而去。

  林昭眼底儘是笑意，「怎麼會，陪皇上是小民的榮幸。」

  皇帝哼聲，「小民？我看你像個小刁民！」

  林昭默默受下了這句『小刁民』，跟著皇帝身後往御花園裡去，沒再說別的。

  皇帝走了一段路，瞥眼看他，「以往吱吱喳喳像是個小話嘮，今日倒是奇了怪。」

  「額...」林昭卡了卡，還是沒吭聲。

  皇帝又看他一眼，「說說吧！你跟水溶是怎麼回事？」

  林昭便知道，皇帝找他准沒好事。

  緋何明知水溶跟自己的關係，還要攛掇著皇帝給他賜婚，其用心何其歹毒。

  「您怎麼知道是我的？」這問題他一直想問，按道理說，水溶是不可能自己講出來的。

  皇帝冷哼一聲，「這還用問，稍稍了解他這個人，便能猜到他的心思 。」

  林昭默了默，「您既然了解他，一定也能知道，他對您沒有二心。」

  「他居功自傲，當眾抗旨，這便是二心。」皇帝言詞犀利，表情溫怒。

  林昭見皇帝對水溶的容忍度如今已然為零，於是閉上嘴不再多說。

  皇帝見他不吭聲，於是緩了口氣，「你年紀尚小又是林卿的兒子，所以朕可以過多縱容你犯錯，但朕希望你能認清自己的位置，別一時腦熱做出什麼令朕失望的事情。」

  林昭頷首，「是。」

  「你跟水溶的事情最好趁早解決了，朕不希望再聽到有關你們兩個人的風言風語，知道了嗎？」

  林昭唇角顫了纏，想要反駁，但礙於九五之尊的威嚴，到底還是弱弱應下。

  皇帝提點幾句，便讓他獨自去了，並沒再講其他。

  林昭一路出宮，宮門外，北靜王府的馬車正等在那裡。

  水溶站在馬車邊緣，背負著雙手，擡眼去看那高高的宮牆.

  他眸光深遠，表情沉靜，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林昭幾步過去，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后，竟突地生出一股子莫名的委屈來。

  水溶聽到腳步聲回首，還不等看清來人便被撞了個滿懷。

  感受到那人收緊的手臂與略微沉重的呼吸，他心裡一緊，而後軟聲問道：「是事情解決的不順利嗎？皇兄罰你了？」

  「沒有。」林昭聲音發悶，「你在外面不是已經幫我料理好了一切麼，連孫紹祖院子裡的人也能收買，皇帝怎麼可能罰我！」

  「那是怎麼了？」水溶順了順他的背，「怎得突然這般...」

  「我抱你，你不願意嗎？」林昭說著要抽身。

  水溶勾緊了人，「怎麼會，我很歡喜。」

  那這畢竟是在宮門外，林昭想了想，還是輕輕推了推人，「回家，餓了。」

  水溶寵溺笑了笑，「好。」

  兩人攜手離開，卻沒注意到宮牆之上緋何那灼然的目光一直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已經盯了許久。

  --

  林昭跟著水溶回了北靜王府，吃過飯說是累便躺下了。

  水溶見他懨懨的沒什麼精神，便由著他去。

  「今晚便留在這，我派人去跟林姑娘說一聲。」水溶說。

  林昭頭昏腦漲，也實在不愛動，便點了頭。

  他上床抱著被子，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水溶起初只以為他是累了，可不多時便覺得他狀態不太對。

  睡覺睡不踏實，還總是直哼哼，他將人抱進懷裡，攬著他睡，手指卻貼在了那滾燙的肌膚上。

  水溶慌了一慌，伸手去探他額頭，發現竟是燙得厲害，想來是下午去那冰冷的河水裡救人導致。

  他忙叫了府醫過來給開了藥，而後一直守在床頭等他醒來。

  林昭根本不知道自己病了，只覺得渾身都不舒服，冷熱酸疼。

  他閉著眼伸手摸索著人，準確探到了水溶的腰身勾住，然後往他胸膛靠了靠，找到舒服的姿勢才又渾渾噩噩睡去。

  等再次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他只覺得嗓子有些干癢發疼，想撐身起來卻沒什麼力氣。

  水溶察覺到他醒了，將他往懷裡帶了帶，「別亂動，一會兒藥便來了。」

  「嗯？什麼藥？」林昭啞聲，輕輕掀起眼皮仰頭看了眼水溶。

  黑亮的眼睛帶著點兒星星閃閃的迷離，透過縫隙落在水溶的眼眸中。

  「生病了都不知道，一點兒不叫人放心。」水溶捏過他的下巴在唇間印下個吻，「沒我照顧你可怎麼好？」

  「嗯，那便一直給你照顧吧！」林昭環住了他的腰，輕聲叫他的名字，「寂衡...」

  水溶垂眸看他，在凡間，林昭很少叫他當神仙時候的名字，「嗯，你說。」

  叫他說的時候，他又講不出口了，沉靜著情緒，手指不由得蜷縮起來，似乎有很多心事。

  水溶伸手過去撫住了他的後頸，輕輕揉了揉，「到底怎麼了？」

  半晌，林昭突然擡起頭看他，小聲問道：「你還想當王爺嗎？」

  水溶笑著捏了捏他的臉，「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我想，等姐姐與雲羅的親事成了，父親也在京都安頓下來後，咱們便離開京都吧！行嗎？」

  聽了這話，水溶立刻聯想到他今日進宮的事情，想來必然是皇帝說了些什麼，給了他壓力。

  他輕輕靠過去抵住了林昭的額頭，「我很愉悅...」

  林昭燒的迷糊，眼底一片茫然，愣了半晌才問：「什麼？」

  「有了難處，你所想到的不是怎麼離開我，而是怎麼跟我在一處。」水溶輕柔的聲音划過他的耳畔，帶著喟嘆。

  林昭閉了下眼，與他交纏著彼此的氣息，微微靠近，將最真誠的話語講出來，「那是因為...我一直都沒想過要離開你啊！」

  水溶不再說話，張口咬在他的唇間，「那就一起走，天涯海角，找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去哪都好。」

  「嗯。」林昭重重點頭，與他額頭相抵，回應著他的親吻。

  窗外有風吹過，垂簾飄搖，室內滿是旖旎與氤氳著的高溫。

  兩個彼此相愛的人緊密貼合，誰也不能把他們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