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2024-09-15 03:18:04 作者: 雨後冰凌

  第54章

  

  林昭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長這麼大,身邊人的教養都極好,即便是對自己有過想法的賈寶玉,也從未說過這樣的話出來。

  他實在是有些無法接受。

  眼見那些人看他的目光越來越興奮,連眼底都泛著淫邪,這讓他覺得無比噁心。

  不再管這幫人到底是村民還是匪徒,凡近身者一個都不放過。

  可人太多了,前仆後繼,而且各個都像是亡命徒,渾身是膽。

  一不小心,肩頭被砍了一刀,登時血流如注。

  林昭咬牙推了那砍在肩上的刀鋒,奪過武器狠厲穿了那人心肺。

  下一刻,更多的人向他撲來。

  他一一攔下,卻因失血過多而產生了暈眩,眼皮也不住下沉。

  離京之時,昀止恐他遇到危險,因而將封住的靈脈解了。

  告訴他必要的時候便保護自己。

  可他不曾遇到過這麼危險的時候,也不曾用過法力,總怕一個不小心,會反噬給水溶,傷了他。

  如今,他掌心中注了些法力,卻遲遲撐著不肯用。

  面前人聲鼎沸,浪笑聲一波接著一波。

  怎麼辦?林昭想。

  生死面前,他明明有能力自救,卻始終無法落下那一掌。

  因那一瞬間,他心裡想的全是自己出掌後水溶口吐鮮血的模樣。

  罷了!嘈雜聲音在此時遠去。

  他想,若命數在此,他也不便強求,左不過閉眼後,幾多時回到天界,他還是玄羽神君。

  如今石頭鋪子有王熙鳳打理,姐姐的身體也好了,林如海在並未離去,待水溶回了京都娶了姐姐,便是萬事大吉。

  至於香菱,有應臨在,必定會將其安全送到甄士隱身邊。

  沒什麼是他需要掛懷得了!

  別說,倒是有一個,渾噩中,他突然想到自己還等著水溶給他答案,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命數早便不再這裡,強留這麼多年已經是壞了規矩,便不再想那些虛的。

  待回了天界,等上個三五十天,水溶壽終正寢後同樣回去,再問也不遲。

  如此想得通了,竟也覺得無所謂了。

  只是看到那一張張滿是猥瑣的臉,讓他心底反感得很。

  知道他們想做什麼,但他怎麼可能讓這幫人如意?

  清清白白的來,也自清清白白的走。

  他這身子金貴,豈容他們玷污?

  他一手攥著脖頸處的山海浮生墜給自己壯膽,一手攜了鋼刀,用最後的力氣,將刀尖對準了自己。

  --

  水溶得知林昭出京都的消息十分擔憂。

  派人詢問後得知,原是要去靈海關尋甄士隱。

  自京都到靈海關路途遙遠,且一路盜匪橫行,聽他只帶了應臨,便更坐不住了!

  見水溶陰沉著臉,雲羅沉吟著道:「六哥,要不你去接一段路?這邊有我守著,想來問題不大。而且,京都來往只一條路....」

  雲羅話才說了一半,還沒說完,便見水溶已經起了身。

  他尚且懵著,卻見水溶已經尋了幾個精兵前來。

  正當他不知所謂的時候,那邊已經馳馬而去了。

  待只剩個人影的時候,雲羅這才反應過來,水溶竟一句話沒說,便扔下他一個人獨自去了。

  至於去了哪裡,不用細想便也知道了。

  京都到靈海關,旱路只一條,水溶憂心忡忡,心急如焚。

  一路上馬不停蹄,總算在最後一刻趕上了!

  見應臨帶著姑娘們從莊子裡出來的時候,水溶整個人都像是籠在了寒風中一樣。

  聽說林昭一個人留在了那裡,那周身的溫度便瞬間變得寒氣沖天。

  帶人破門而入時,卻見林昭用好大一柄鋼刀對準了自己的要害。

  白色的衣服上染了血,紅得奪目。

  「昭昭....」

  猛地一聲喚,讓林昭止住了手裡的動作。

  那一聲慌亂且熟悉的聲音,在一干眾人中脫穎而出,讓他誤以為自己出了幻聽。

  直到擡眼的剎那間,他才知那不是夢。

  水溶眉眼間還是熟悉的模樣,可已然褪去了少年的稚氣,此時,已經活脫脫變成了寂衡的模樣。

  縱然多年未見,他卻還是在頃刻間認出了他。

  刀子被水溶奪了去,他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怒道:「你是瘋了不成?」

  林昭心底狠狠一顫,一時無言,只呆呆望著他。

  半晌,卻突地一笑,「我剛剛還想著沒能再見你一面,誰料想你便來了!」

  說著,突然伸手撲了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那一刻,水溶整個身子都是麻的、是僵的!

  內心的驚濤駭浪,全然被那一個依偎般的擁抱,激得蕩然無存。

  --

  水溶帶來的精兵將莊子上的人全數壓了起來。

  又尋了郎中來給林昭治療。

  林昭別處沒有傷,只肩頭與右手掌被刀鋒砍到了。

  紋路很深,傷可見骨。

  水溶心疼的要命,一直不肯見應臨。

  應臨知道此次主子是真生氣了,又知林昭重傷昏迷,因此跪在門外一動不動,等著懲處。

  三更天時,林昭總算醒了過來。

  他失血過多,頭腦不清楚,見了水溶,只當是做夢。

  既然是夢,便多少有些肆無忌憚,對其呼來喝去,好生快活。

  被水溶餵了些粥,才又睡下。

  待真正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

  林昭眨著眼睛,看自己被包好的傷口,又看眼前的水溶,「我不是在做夢吧?這裡不是陰曹地府?」

  「是,不過自戕的人,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你那神君之職,只怕也已經有人代勞了。」水溶涼涼說道。

  林昭沉默半晌,虛虛喘了口氣,「嚇死我了!」

  水溶冷哼一聲,卻又細心端了粥給他。

  「這大喜的日子,喝酒,喝什麼粥。」聲音豪氣,然後捂著肩頭哀嚎一句。

  水溶冷笑,「如今倒是知道疼了?我只當你根本不知什麼是『疼』。」

  林昭苦著一張臉,「老天爺,咱們多日不見,你別只顧著說我了成麼!」

  後者不想吭聲,甚至連搭理他都是不願。

  林昭喝了粥,問了情況才知道。

  此處雖然是個莊子,但百姓卻並非真正莊子裡的百姓。

  他遇見的都是些偽裝成百姓的悍匪,真正的百姓早就被他們強逼著入了伙,那些不願為非作歹的,便直接一刀結果了性命。

  「普天之下,還有沒有點兒王法?」林昭聽罷,氣憤不已。

  「山高皇帝遠,這裡還算好些,到了邊關,這種事屢見不鮮。」

  林昭還是不能接受,他想過這邊亂,卻沒想到會亂到這種地步。

  「為什麼不用法力?」水溶望著他,突然問道。

  林昭一愣,擡起頭的時候,正巧撞進了他深如寒星般閃爍著的眼眸中。

  他心中倏而一跳,幾多複雜。

  「我用不用,與你何干?」而後慌亂偏開了頭。

  「為什麼?」水溶不想就此了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不讓人含糊躲過,「我要聽實話。」

  「你之前說過不讓用的。」

  水溶『嗯』了一聲,「是說過,可你並沒有很聽話。」

  林昭:「……」

  「既然以前不聽,這陣子怎麼又聽了?」

  水溶說:「是怕我遭到反噬,所以不用了對嗎?」

  林昭晃了晃頭,「你鬆開我。」

  「你先回答。」

  林昭咬了咬嘴唇,沒吭聲。

  水溶垂眼看去,見那唇色被他咬得泛了紅,內心突地升起一種難掩的衝動來。

  捏著下巴的那隻手輕輕動了動,貼著唇角滑了一下。

  很輕,很柔。

  林昭驚得一縮,總覺得這接觸有點不對味。

  他心中慌亂不堪,又覺自己小題大做,心想水溶能有什麼壞心思,他不過是為了娶我姐姐,所以才對我這般毫無下限的關心愛護。

  「能是什麼,當然是怕你死在戰場上,毀了我姐姐的良緣。」

  水溶啞聲:「怕我死在戰場上....所以寧願自戕?」

  「即便我戕了,也是回我的天界,本君我不想留在人間了,不行?」

  水溶點了點頭,「行,那為什麼不是讓我先回去?」

  林昭覺得莫名其妙,「你這話問的,你不是下來歷劫的嗎?你還有良緣未結...」

  「確實是有良緣未結,可若你死了,我如何結?」

  「啊?」林昭腦海中空白了一瞬,而後尬笑道:「放心,即便我去了,姐姐也不會因此而怪罪你,毀不了你的緣。」

  他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推他,「我還是有點困,你出去吧!幫我帶下門,謝謝。」

  說完也不等水溶回答,逕自緩緩躺下,而後偏頭闔了眼。

  水溶望著那背影,微微嘆了口氣,「那也不行,你若去了,林姑娘不知要多傷心。」

  他輕輕撫了下他單薄的肩頭,「昭昭,想促成我的良緣,便要好好護著自己,畢竟無論是我,還是林姑娘,都不願見你這般傷害自己。」

  「下次,別再做這種事,讓我心疼了!」

  那字『昭昭』,帶著些許心酸。

  那字『心疼』,說得林昭心顫。

  直到聽了關門聲,意識到水溶已經走了,林昭才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心跳加快,情緒複雜。

  一時拿不準水溶的意思,直到最後他提了姐姐。

  林昭想:果然,果然他是為了姐姐,我一定是魔怔了,或者是被賈寶玉帶偏了,才會覺得水溶對我的感情不只是因為姐姐。

  他如此安慰自己。

  可一顆心還是胡亂跳動,紛亂不堪。

  說是睡,然而哪裡睡得著?

  滿腦子都是那人沉靜如水看向自己的眼眸,以及那含糊不明的溫言。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