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背叛

  第82章 背叛

  地表的建築群已完全是戰損風, 別說當實驗所，就連住個蟲都叫荒野求生。

  那麼實驗所便只能在……

  「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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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里恩按下面前建築的扶手柱，任由憑空出現的機器掃描而過。

  沙石顫抖、跳動, 巨大的轟隆聲自腳底升起，細微的震感從地面腳尖一路傳到腳跟。

  面前的鐵門已經破爛生鏽一大半，一碰就能掉渣，此時此刻卻陡然翻轉, 幽黑的隧道中一扇泛著銀光的門緩緩升起。

  「那麼, 請吧, 冕下。」

  一部電梯出現在眼前。

  「委屈冕下了，這部電梯會小上一點, 在另一個通道有足以運送大量『貨物』的入口。」

  「不過那邊經常吵鬧得很，氣味也不太好聞，實在擾蟲清靜，我猜您應該也不會想從那邊通過。」

  厄里恩微微皺眉，看起來有些困擾，嘴角卻仍然掛著堪稱完美的笑容。

  憂慮、懊惱、開心, 幾種截然相斥的情緒出現在同一張臉上, 但金髮雄蟲的面容五官又依舊優雅完美, 宛若神愛世人而降下的聖子，互相撕裂, 從而形成一個詭異到有些毛骨悚然的矛盾體。

  「也不知道那些搭建的蟲是怎麼想的，唉, 我果然還是太心軟了, 居然給他們留了個全屍。」

  厄里恩一邊嘆氣, 一邊衝著卡洛斯無奈地擺擺手，如果忽略他嘴邊的話, 看起來還帶著一絲無辜可憐。

  卡洛斯笑而不語，面色無異。

  當初參與搭建「銀槍實驗所」的蟲都已經處死，沒有留下一個活口，所有信息都已封死。怪不得當初他和澤蘭翻遍記錄資料都沒有任何痕跡，甚至連有所耳聞的蟲都找不到一個。

  原因竟是如此殘酷。

  電梯內沒有層數，只有幾個光禿禿的按鍵。

  不知下降了多久，「轟隆」一聲，電梯跟被扼住脖子一般猛地停止。

  幾秒鐘後再向下時，四周倉壁已完全變為透明。

  瞬間視野開闊，一覽無餘。

  僅是可見的空間，便已有兩三個足球場大小，三四十米層高的下降時間足以卡洛斯將一切都盡收眼底。

  三條產線盤亘於腳下，每一個環節的機器都井然有序地運作，嗡嗡嗡的機械音，看起來只是最普通的加工工廠。

  前提是忽略入料口處的原料。

  紅色、綠色、藍色，五彩斑斕的晶體難以計數，如寶石一般跳躍而出，在燈光下熠熠發光。

  因為生命之力的注入，每一顆都顯得充滿活力，晶體表面在碰撞下發出稀稀梭梭的清脆響聲，似是有蟲在清脆地笑著，又更像悲鳴的哭泣聲。

  耳邊傳來厄里恩的笑聲：「冕下也覺得很美嗎？」

  他們一行並未進入產線，而是沿著一旁的觀光長廊緩步前行。

  金髮雄蟲步子輕快，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雖然還差一點火候，但我們已開始嘗試投入低等級晶體進行試產，目前成效還算不錯。」

  「殿下就不擔心損耗嗎？如此大批量生產，損耗可不會少。」卡洛斯強忍住心中的怒火，語氣平緩地問道。

  「損耗？」

  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厄里恩朗聲道：「低等蟲的晶體而已，要多少有多少，哦，對了，您或許還應該看看這個。」

  右側的機械牆自動升起。

  數以千計的籠子挨個疊起，如立體倉庫般堆砌成巨大的牆壁，籠子也由機械艙壁構成，前方開著的小窗便是空氣流通的唯一之處。

  在比行李箱大不了多少的空間內，連呼吸都極為困難，卻這樣硬生生塞進了一個蟲。

  頭抵著膝蓋，也死死頂住籠子上壁，四肢無比扭曲地擠壓在籠子縫隙里，連扭頭都是一種奢望。

  行走間，卡洛斯腳腕一緊。

  一隻手抓住了他。

  「嗬……嗬，呃……嗬。」

  血糊拉碴的手指在他褲腳留下血痕，手的主人卻蠕動著嘴唇，好一會兒都說不出句完整的話。

  或許是求救。

  又或許只是日復一日條件反射般的動作，籠子裡的蟲眼神早已黯淡。

  下一秒，血液噴濺，整個手腕直接截斷，啪嗒一聲掉落在地，翻滾一圈後又被踩在了腳下。

  「見笑了，這蟲收容進來還不久，明天應該就可以加工完了。」厄里恩示意一旁的工作蟲趕快處理，「眉毛底下的兩顆眼珠子，不要也可以挖出來！」

  他又指向另一扇門，悠悠然道：「這裡也沒什麼好看的，那邊才是高等貨，就待提取晶體了。當然，為了保證高等級晶體的品質，一般會在12小時內提取煉成。」

  順著金髮雄蟲的視線看去，籠子變成了牢房，大了許多，但環境依然惡劣。

  在一眾籠子中，驟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卡洛斯腳步停滯，腦袋嗡的一聲響起，連呼吸都凝固在空氣中。

  籠子裡的蟲如人彘一般，早已沒了四肢，徒留一個光禿禿的軀幹躺在籠中，原本連接中樞而長出的觸手，也全都不翼而飛，幾乎看不出個人形。

  那張臉因為糊上了血與泥污，變得晦暗難辨，但他根本不會看錯。

  那是……波利爾！

  「拉菲姆冕下，您對他感興趣？」厄里恩也漸漸停下腳步，幾個蟲便停在一個空牢房前。

  「沒什麼，就是看著有些眼熟。」

  半年前在忒休斯之船上，他本以沒有雄蟲控制波利爾，忒休斯之船會就此崩壞，波利爾會獲得自由。

  會沉入未知。

  抑或伴隨著奧康納化為的粉劑，陷入永眠。

  又或者只是活下去。

  他沒有資格為波利爾做出選擇，雌蟲的身體早已無力回天，但起碼可以在清醒後選擇自己的歸處。

  現在忒休斯之船早已沉沒星海，可波利爾幾經周轉，居然又回到了這個噩夢開始的地方……

  「您會眼熟也不怪，畢竟半年前，我費了很大功夫才把他從忒休斯之船上回收，這蟲還有點用，所以就放這兒了。仔細想來，我們還都控制過這賤蟲呢，呵呵，也算是頗有淵源。」

  厄里恩餘光撇向地上的雌蟲，又轉頭看向卡洛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冕下，您應該也有所察覺。自從這賤蟲出事起，便總有蟲壞我好事，那不知死活的伊澤蘭是一個，可近來又有另一股勢力攪和了進來。」

  「就跟那最令蟲作嘔的巴巴迷星獸一樣，綴在蟲身後，尋又尋不到，抓又抓不到，如影隨形，實在令蟲惱火。」

  卡洛斯波瀾不驚，平靜道：「是嗎，那殿下有抓到他嗎？」

  「『寧可錯殺，絕不放過』是我的準則，至於蟲選……倒是有些眉目。」

  厄里恩臉上的笑容無限放大，隨後直直看向卡洛斯。

  「那個蟲，就是你啊——」

  電光石火間，保鏢蟲已然動作。

  卡洛斯身體一輕，胸口傳來推力讓他身體向後傾倒，重重摔倒在地，巨大的力道近乎能把人全身骨頭都打散。

  一陣落地的悶響後，他的身體已跟紙片摔了兩米多遠，直到撞上身後牢房的牆壁，才終於停下。

  「咔嗒。」

  厄里恩落上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雄蟲。

  「打探的手段確實有兩把刷子，但這麼長時間，呵，未免也太不把我當回事。拉菲姆，你應該知道，背叛我的蟲都是什麼下場。」

  金髮雄蟲迎光舉起手，端詳著先前不小心染上血漬的手指，猩紅的血液順著指腹往下滑落，掉落在地也悄無聲息。

  「好歹是個A級雄蟲，也別浪費，今晚就把他處理了，免得夜長夢多。」

  他用帕子將最後一滴血液擦拭乾淨，看向卡洛斯的眼神溫柔似水，好似倒在他身前的是最珍重的摯友。

  「至于冕下您……很遺憾，不久後新聞上應該會出現拉菲姆親王外出葬身黑洞的報導。不過您放心，我會去您的墓前獻上清晨最嬌嫩的花束。」

  帕子掉落在地，幾個蟲的身影也漸漸消失在視線。

  整個空間靜得可怕，徒留個別蟲奴淺淺的哀鳴與呻/吟。

  【宿主大大！您……您怎麼樣了。】

  卡洛斯撐起胳膊，喉頭一滾，欲說些什麼。

  「唔！」下一秒，一口血卻猛地湧出。

  鮮血順著指縫流下，啪嗒啪嗒滴落，畫面觸目驚心。

  「我沒事咳咳……輕傷，死不了。」

  【宿主，有什麼我可以幫到您的嗎？我……我能幫您開電子鎖。】

  鐵球也完全沒了主意，它奉主系統之命發布任務，但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沒事鐵球，現在也沒必要開鎖。」

  銀槍監獄坐落的星球荒無人煙，除開定時著陸的運輸船，逃都沒個地方逃，他現在逃出去無異於加速白送。

  【那……那，我們怎麼辦。】

  「厄里恩抓了我，咳咳……又怎麼不能是我主動找上門呢。」

  卡洛斯癱坐在地，總算緩過一口氣，他伸手摸向耳後，摳開靠近耳垂的皮膚，一枚微型迷你追蹤出現在掌心。

  微亮的紅光，生的希望！

  鐵球眼睛瞬間一亮。

  只是過了幾秒，紅光在指尖撲騰了兩下，便徹底一黑，仿佛是罷工前的迴光返照。

  卡洛斯：「……」

  鐵球：【……】

  在來的路上他便接受了屏蔽儀器的掃描，智腦罷工，沒想到軍用定位器也沒能逃過厄運，恐怕它在那時便已經不幸殞命。

  【宿主，那電晶體用嗎？咱們可以用那個聯絡外界嗎？】

  那天，鐵球在看到非禮勿視的一幕之時，便迅速關閉視覺，但到底發生了什麼，它也大致明白了一些。

  「蟲族科技再厲害，也沒有可以跨星系的蟲體GPS定位系統。」

  卡洛斯瞬間打消鐵球不切實際的幻想，「倘若真這麼好用，那蟲的晶體就全都用來做軍用定位器了。」

  【好……好像也是哦。】

  鐵球說著說著便低下了頭，哪怕像它這樣的高緯度系統，進入書中低位面世界後，也沒辦法不借它物進行坐標遷躍式追蹤。

  「不過也還有最後一個辦法。」卡洛斯從唇角緩慢擠出幾個字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