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三蟲對峙

  第83章 三蟲對峙

  空蕩蕩的莊園異常寂靜。

  經受過大型飛行器氣流的洗禮, 薄荷田裡剛冒出的綠，全都稀稀拉拉壓彎了頭，徒留幾片在風中顫抖著隨時要落在地上的葉。

  巨大的圈形印記刻在樓前草坪, 意味著不久前曾有飛行器降落於此。

  澤蘭立於門前，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伊澤蘭上將，您來的時間非常不湊巧，拉菲姆冕下已經赴約離開莊園, 離開好一會兒了。」莊園管家弗德繼續躬身道, 「我可以先帶您去客房, 等冕下回來再定奪具體事宜。」

  「走了？」

  一股涼意驟然升起，瞬間從澤蘭腦海蔓延向身體四肢, 就連拿著新婚禮物的手指，也開始變得愈發冰涼。

  現在正是他和雄主約定好的時間，不差分毫。

  在赴約這件事上，卡洛斯向來準時，從未遲到過。他們也早已做下約定，再也不會不辭而別, 雄主也絕對不會拋下他。

  

  可這一次……甚至連一條智腦消息都沒有留下。

  出現這種情況, 只有一種可能——卡洛斯遇到緊急狀況, 被限制自由而無從告知。

  澤蘭擰眉問道：「冕下是和誰見的面？」

  「上將，拉菲姆親王的行程不可泄露, 哪怕您是冕下未來的雌君，也沒有權利知曉。」弗德仍然低頭恭敬地答覆, 但嘴裡的話卻拒之千里, 毫不客氣。

  「冕下他有留下什麼話嗎？」

  弗德冷哼一聲, 「當然沒有。」

  「你若隱瞞，冕下出了事,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自己的下場。」

  「這……這。」弗德本想繼續陰惻惻地敷衍幾句，可迎著一雙溢滿冷意的灰色瞳孔，以及雌蟲幾乎凝成實質刀劍般的威壓，他連擠出一個字都開始變得困難，只能咬牙切齒道：

  「 『薄荷田越長越壞，叫那賤蟲買點藥劑處理，在我回來之前，一定要有成效。身為雌君……他知道該怎麼做。』冕下是這麼說的。」

  澤蘭半蹲在地，手指輕輕撫過飛行器壓倒的草坪，一對瑩白的觸角漸漸從髮絲中探出，在半空中輕輕晃動，所有氣味盡收腦海。

  青草、燃油、檸檬，以及兩個雄蟲的氣息。

  再結合雄主留下的訊息……

  雄主被二皇子厄里恩帶走了！

  「伊澤蘭上將，有什麼問題嗎？」弗德有些納悶，但嘴裡的話還沒說完，便吃了一嘴灰。

  「轟隆——」飛行器艙門打開。

  白髮雌蟲的身影快如閃電，不疑有他，瞬間消失在升起的飛行器中。

  澤蘭操作著駕駛面板，一滴冷汗不經意間從他額角滑落，多年來從戰場磨鍊出的經驗，讓他在越危急的時候，越能保持冷靜理智的頭腦。

  「狄龍，幫我查在上午10點到11點期間，從拉菲姆親王府上離開的飛行器，要快！」

  「啊？」狄龍突然接到訊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都還沒反應過來長官為何要查雄蟲的行蹤，先下意識答道，「遵命長官。」

  不到十分鐘，澤蘭智腦上便收到了視頻，結果不容樂觀。

  「長官，一小時前確實有一架飛行器離開，但自達爾山地段起，他們便換乘飛船，開啟了屏蔽系統，徹底無法捕捉行蹤。」

  狄龍跟發射子彈似的一口氣說完，隨即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小心問道，「長官，您要找什麼？我可以立馬安排蟲，帶兵分頭去找。」

  分頭行動？

  幾天前雄蟲說過的話逐漸浮現在澤蘭腦海：「厄里恩做事謹慎狡猾，習慣以奇制勝，此次他多半不會如期赴約，我做的手腳他恐怕也有所察覺。但這對我們來說，或許也是一個機會，屆時我們便……」

  一切都如雄主所料。

  可這並不包括卡洛斯憑空消失。

  此行卡洛斯孤身一蟲前往提升劑製作工廠，兇險萬分，每浪費一秒鐘，便是多一分危險！

  澤蘭看向駕駛面板的GPS定位系統，紅光在主星臨近的衛星處僅閃爍一瞬，便杳無音訊，要定位蹤跡更是難上加難。

  他留在雄主身邊的晶體，此時竟成了唯一的聯繫。

  這件事必須由他來做，也只能由他來做。

  「狄龍，等級提升劑的生產源頭，今天我會調查出來。我會把具體坐標發送過去，你隨時準備聽命！安排第二營和第三營的軍雌做好準備，一收到消息便即刻出發！ 」

  狄龍嘴巴張得蛋大，每一個字他都聽明白了，可組合在一起便成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的句子。

  「等等，長官您在說什麼？現在還有11個推測地點，您一個蟲就僅憑一天，這怎麼查？！？」

  「等我消息。」澤蘭眼中堅定，並不打算廢話。

  狄龍顧不得身為下屬的利益，在視訊另一端大喊：「不是，長官！時間還有得是！您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的雄主也在那裡。」

  話音剛落，澤蘭便掛斷了通訊。

  11個推測點，橫跨10個星球。

  按照尋常搜查速度，至少需要一周時間。

  哪怕是最強壯的軍雌，一天之內也頂多進行5次星際遷躍。

  一天內遷躍11個坐標，會對蟲體造成不可磨滅的損傷。

  但他別無選擇。

  澤蘭跳上飛船，手掌全力推下操作杆。

  系統的機械音響徹船艙：「已定位坐標12312，221，1987，請再次確認，是否進行遷躍。」

  「確認！」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澤蘭耳朵冒出一抹猩紅，鮮血順著脖子流了下來。

  眼角，嘴角的血也爭相往外涌，如溪流般匯聚在一起，一齊沒入衣領，暈染在衣衫上，白與紅的強烈對比，刺目而鮮艷。

  澤蘭身體緊繃著，手掌摩挲駕駛面板的聲音在駕駛艙內不斷放大。

  身體近乎四分五裂的劇痛連綿不斷，可都這個時候了，他腦海中居然又浮現出卡洛斯的臉。

  「澤蘭，你知道嗎？在我們家鄉有一句老話，叫……」

  「為者常成。」

  他不會失敗。

  澤蘭咽下一口血，再次推動操縱杆。

  而在五十多次嘗試連接通訊中，狄龍終於強行攔截一段視訊，他看著眼前滿臉是血的雌蟲，目眥欲裂。

  「長官，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就算您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線索，您到底是為什麼啊？！？！！！」

  「不為什麼，我相信我的雄主。」

  只要他能靠近那個正確的坐標，雄主也一定會回應他！

  同一時間，銀槍監獄內。

  「我相信澤蘭，所以這個方法可以一試。」卡洛斯的聲音同時響起。

  【宿主，什麼方法？】

  「像往常那樣電擊，刺激我的精神海。」卡洛斯垂著眉眼，緊抿著唇，他用手抹掉嘴角的鮮血，一抹清亮卻從眼中閃過。

  澤蘭的晶體正在他體內，也與精神海緊緊相連，只要他還活著，產生的巨大波動便能反饋到澤蘭那邊。

  「這樣，可以儘可能地擴大澤蘭的感知範圍，只要他能靠近這個星球，便一定會察覺我的存在。」

  【可……可是，宿主，星系這麼大，您怎麼確認他能找到這裡？】鐵球不敢說，也不敢質疑，只能顫顫巍巍地問出心中的疑惑。

  主角受靠近星球，宿主又同時在刺激晶體發送信號，天方夜譚，幾乎不可能辦到。

  卡洛斯輕笑醫生，嘴角淡然一揚，「我不是說了嗎？我相信他會來，僅此而已。」

  「鐵球，我也相信你能把握好分寸，畢竟現在我還不能受傷。」

  澤蘭會不會像上次那般轉移傷害，他無從得知，也不敢冒這個險。

  可倘若他受了傷，澤蘭……應該會傷心吧。

  只有系統的電擊，能夠在不損傷身體的情況下刺激精神力，痛是痛了些，但他能忍。

  卡洛斯手指緊緊捏住鐵欄杆，以此卸下力道，分散注意力。

  「我準備好了，鐵球，開始吧。」

  【那……那我開始了，宿主。】

  刺骨的電流瞬間貫徹腦海，卡洛斯渾身冷汗紛紛外冒，沒一會兒便跟泡在水裡一般。

  熟悉的劇痛一下下扎著精神海，最終他再也支撐不住地跪倒在地。

  【宿主，這樣真的值得嗎……】

  「咳咳……咳，我說值得就值得，別……別廢話！」

  不知電流持續了多久，卡洛斯體內的晶體仍然閃爍，但眼皮卻變得越來越沉重。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一陣晶體的共鳴自地表傳來……

  *

  「咔噠——」

  卡洛斯勉強掀開眼皮，看向來者。

  此時他大腦混沌一片，腦海里的思維零零散散碎了一地，就連一個簡單的意識都要拼湊許久才能組成。

  可是冥冥中，精神網內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這股氣息……是澤蘭！

  「冕下，一會兒不見，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

  厄里恩手中拿著把槍，用槍口慢慢挑起卡洛斯下巴，語氣頗為幸災樂禍。

  「咳咳……咳，嗬。」卡洛斯已經說不出來話，他頗為艱難地看向厄里恩，動了動嘴唇。

  下一秒，一口血沫噴涌而出，厄里恩飛速後退，避開了臉，手上卻還是濺到了血漬。

  「呵。」卡洛斯見金髮雄蟲勃然大怒，從嘴邊擠出了一絲暢快的冷笑。

  「我改變主意了，你這賤蟲，現在就該死！」厄里恩提起一旁的鎖鏈，將卡洛斯從地上拽了起來。

  一路連拉帶扯，兩蟲終於在一個巨大的口停下。

  一門長寬的入口，靠近之時便能感受到一股刺痛的灼浪。

  向內望去，裡面足有十米深，底端幽藍的腐蝕性液體咕嚕冒泡，又似有深藍的亡靈之焰在幽幽燃燒。

  與焚燒爐無異，又更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化屍池。

  厄里恩悠然自得道：「那些沒有用的蟲屍，都是在這裡處理，連一塊骨頭渣都不會留下，這也會是你的好歸處。」

  「呵。」卡洛斯目光瞥了一眼廢液區，收回視線，臉上表情不見一絲恐懼。

  「我看你等會兒嘴是不是還這麼硬！」

  厄里恩手中的槍仍然對準卡洛斯，視線卻猛然移向一處陰影。

  「好了，這位藏在暗處的閣下，出來吧。」

  一道純白的身影漸漸從黑暗中顯露身形。

  等光映在雌蟲臉上，將澤蘭雪白的發與臉照得一清二楚。

  三蟲對峙，氣氛瞬間變得焦灼起來。

  僅看了一眼，厄里恩便明白事情是怎麼一回事兒。

  「哈！我就知道！你們兩個蟲聯合起來耍我！呵！居然還敢孤身一蟲闖到我這裡，好一對叫蟲感動的愛侶！」

  厄里恩一把扯過卡洛斯衣領，惡狠狠道，「你們兩個賤蟲什麼時候滾到一起去的？啊？居然連我也瞞住了，可真有本事啊！」

  「呵。」卡洛斯擠出一絲冷嘲，便又安靜下來。

  金髮雄蟲見狀也不生氣，他冷笑幾聲，似乎想到什麼有趣的點子，隨即看向嚴陣以待的白髮雌蟲，「你們兩蟲不是恩愛得很嗎？伊澤蘭，用你的命換他的命，怎麼樣？」

  厄里恩扭頭又看卡洛斯，慢慢勾起唇角，「冕下，你還想活嗎？」

  「不如你現在殺了那賤雌，我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立馬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