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留在身邊

  她的孩子是孩子，他林愛國的女兒就是土坷垃了？

  林愛國想想自己和老婆對林子豪的照顧，再想想林美在家裡的待遇，整個人好像墜入了千年寒潭一般，冷得徹骨。

  「林美去了，家裡的糧食是不夠吃。」林愛國的聲音越來越小，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樣，「讓子豪回來吧，自己家的孩子自家養。」

  最後一句話，卻擲地有聲，一下子就將兩個人擊倒了。

  「你說什麼？讓子豪回村里？」林奶奶大叫，伸手指點著林愛國，「你腦子裡想什麼呢？林家就這一個寶貝孫子，怎麼能回到村子裡受苦？」

  

  「是呀，林家就這一個男孫，以後家裡都要指著他呢，要是回來，還有什麼希望？」劉翠翠還是一副陰陽怪氣的樣子，她吃定了林愛國，料想到他只是賭氣說說而已，不會真的做出來。

  「話撂這兒了，你們該怎麼安排怎麼安排吧。」林愛國站起身，沒有做更多的解釋，疲憊地騎上車子，揚長而去。

  剩下婆媳倆在屋子裡，大眼瞪小眼。

  「娘，他不會真的讓子豪回來吧？」

  「借他個膽子也不敢，你就放心吧。」

  林愛國出了家門，又去了一趟隊長林廣義家，告訴他林美回來了，讓他們放心。

  「她去哪兒了？沒事吧？」桂花嬸見林愛國一臉的不高興，不放心地問了句。

  家醜不可外揚，林愛國苦笑一聲，「孩子沒事兒，就是想她媽了，跑城裡去待著了。」

  「哦，那就好，只要孩子沒事，比什麼都好。」

  隊長兩口子將他送出門，心有疑惑，誰也沒說出口。

  林愛國到廠子裡請了半天假，早早回了家。

  林美睡了一覺剛醒過來。

  這些天在吳裁縫家，她日夜警惕著，神經繃得緊緊的，今天回到家裡，一下子鬆弛下來，這一覺睡的真是美美的。

  「爸爸，你今天下班早？」聽到林愛國進門，林美迎了出去，小鳥依人地挽著他的胳膊，一起回到屋子裡。

  「我請了半天假，回來陪陪你。」林愛國看著女兒，不知道怎麼，突然感到有些內疚。

  爸爸對她的痛惜，林美看在眼裡，以前的爸爸懦弱，從沒有跟奶奶對著幹，也因此被叔叔一家算計，受盡辛苦，到老了沒能善終。

  現在，她要阻止那些事態的發展。

  「爸爸，我想留在你們身邊。」林美拉著爸爸的手，有些膽怯，心有餘悸地央求。

  林愛國寬厚地一笑，經此一事，他也不會讓女兒離開身邊了，點點頭，「嗯。」

  「真的？爸爸你同意了？」林美沒想到這麼順利，忍不住大叫起來。

  「我回了趟村里，這事也跟你奶奶說了。」林愛國對女兒淳樸的愛意，結巴了半天，只是說了自己的行蹤，來表達。

  這一刻，他覺得女兒大了，有些事可以跟她商量。

  「奶奶，肯定跟你鬧了吧？」林美小心地試探，她明白做出這樣的決定，對於從不敢違背奶奶意願的父親來說，太難了。「都在家了？」屋外傳來媽媽乾脆的聲音，接著門帘跳開，肖靜柔端著一碗紅糖水走進來，「趕緊喝下去，看我閨女瘦的，這兩天好好補補。」

  「媽，我不用喝，還是讓爸爸喝了吧，我看爸的背更駝了，是不是以前的傷病又犯了？」林美接過碗，卻體貼地送到林愛國嘴邊。

  林愛國嘗了一口，笑著推開，「閨女你喝。」

  林美又遞給媽媽，強迫她也喝了一口，然後自己猜小心地抿了一小口，重新送到爸爸嘴邊。

  林愛國再沒推辭，端著碗一口喝下去，舒心地笑了。

  這個家，有女兒在身邊，才是幸福美滿的。

  「爸爸，我在家裡，口糧不夠怎麼辦？」

  那個後來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父母省吃儉用餵著他卻被反噬，林美可不想讓悲劇重演。

  「你不用管，你爸和我想辦法。」肖靜柔一心想讓女兒在身邊，見林愛國答應，欣喜若狂，覺得別的都不叫困難。

  林美笑笑，開口說，「不如讓子豪回去吧，他有爸爸媽媽，你有什麼義務養著他？」

  林愛國若有所思地看著林美，這丫頭還知道什麼是義務？

  「我大伯和大伯母的脾氣秉性你也清楚，子豪跟他們多像，養著他，也不會養出感情。這次我被賣，你還看不出來？」林美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地解釋。

  肖靜柔也不待見林子豪，只不過說人託付，只能盡心。

  見林美這麼說，擺擺手，「小孩子家就別管這些了，你好好在家待著就行。」

  林家那些人的蠻不講理，肖靜柔了解的透透徹徹，真要把林子豪攆回去，還不得翻了天？

  她因為成分問題，一直在林家抬不起頭，又生的是女兒，更不招婆婆待見，性子本就柔弱，經歷了挫折，行事愈發的懦弱小心。

  「我回家跟子豪他媽還有奶奶都說了，一會兒他放學，我跟他說。今天就讓他回去。」林愛國並沒有提起在家裡吵架的事情，更沒有說林美被賣的事劉翠翠心知肚明，明里暗裡地幫著忙。

  林美驚訝，以前不是這樣的劇情啊，怎麼突然反轉了呢。

  不過這樣也好呀，最起碼父親不會受那些苦。

  林子豪準點放學回家。

  「你怎麼還沒走？這兒房子這麼少，晚上怎麼睡？」林子豪進門看見林美，就嫌棄地張口道。

  「這是我家！你想想清楚。」林美不緊不慢地接口。

  「子豪你進來。」

  林愛國在裡屋歇著，聽見聲音，把他叫進去。

  林美瞅瞅肖靜柔，兩人心照不宣地淡淡一笑，都識趣地待在院子裡。

  林子豪滿心狐疑，看看她倆，移步進去。

  「我不回去，我就要在城裡上學！」

  沒多久，林美就聽到林子豪蠻橫地喊叫。

  「這由不得你，我跟你媽媽說過了，一會兒你就走吧，透黑還能趕到家，你也知道，這個家裡住不下更多的人。」林愛國的聲音很平靜，不高不低的聲調，只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林子豪又咆哮著叫了一陣兒，卻再沒聽到林愛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