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 12

  第12章 Chapter 12

  隨著「咚」的一聲悶響，承受住強烈撞擊的牆壁裂開了縫隙，被踢到那上面去的鬼頭順著牆面掉下來，在地上軲轆軲轆滾了好幾圈。

  而另一邊，我和突然現身的妖怪正對峙著，品子躲在我身後，臉色發青:「就是他，每天晚上站在枕邊俯視我的妖怪就是他！」

  我保持著手掌一前一後的姿勢，隨時準備進攻。

  說來也奇怪，剛才我見這妖怪舉著長刀，還以為他要砍品子呢，誰知道他真正要砍的是打算偷襲品子的鬼頭，要不是我衝上去的瞬間剛好瞥見了這一幕，那記飛踢恐怕得落在他身上。

  「你是邪魅。」

  這次我能肯定了，不過還沒等我說出後面的話，對方便眼神一凜，拖著長刀迅速回身，一刀劈斷了突然冒出來的妖怪的脖子！

  下一秒，一大堆魑魅魍魎從樹叢、屋頂、迴廊下湧出來，像捅了妖怪窩一樣，它們張開獠牙，亮出利爪，成群結隊地朝邪魅撲去。

  品子都快崩潰了:「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妖怪？！」

  「我也挺想知道的……」

  

  話說到一半，一陣陰風倏地從背後襲來，我趕緊把品子推開，一拳頭揍上了妖怪的面門，對方吃痛，還沒來得及回神又被我狠狠來了一記側踢，它被踢出好幾米遠，滾去牆邊和鬼頭作伴了。

  「嘖。」我甩了甩手，「還挺疼。」

  妖怪數量雖然多，但到底只是雜兵而已，邪魅完美繼承了生前的劍術造詣，出招乾脆利落，刀光掠過之處很快就清理了一大片，我也不客氣，在妖怪鋪天蓋地落下來企圖包圍我的時候直接用上八卦掌，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一一擊飛了它們。

  邪魅那邊的刀刃破空聲差不多停止了，我側開身，躲過最後一隻妖怪揮來的利爪，等它落地後一腳踩上它的尾巴，質問:「誰指使你們來的？」

  對方拒絕合作，一直在吱哇亂叫。

  看樣子估計也問不出什麼來，我看了邪魅一眼，他會意，一步一步走到我身邊，手腕翻轉，刀尖朝下，毫不猶豫地刺穿了妖怪的頭頂。

  亂叫聲停止，妖怪化作黑霧消散在了空氣中。

  我誇讚他:「劍術不錯。」

  對方還挺謙虛:「不值一提。」

  「……慢著！」品子從柱子後面走出來，視線在我和邪魅之間來回切換，猶疑中帶著一絲驚恐，「你，你是邪魅對吧，為什麼會保護我啊這不合理啊……還有你一藤，你不是說你打不過妖怪嗎，可現實明顯不是這樣的吧，還有這滿院子的怪物——啊啊啊啊啊，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我伸出手掌，示意她莫慌:「別急，等我慢慢跟你解釋，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抓狂中的品子稍微冷靜了一下:「啊？」

  「平常你家裡會出現除邪魅以外的妖怪嗎？」

  「……我不太清楚，應該沒有吧。」

  「那你平常睡覺的時候，會聽見什麼奇怪的動靜嗎？」

  這次品子沉默了，良久，她點了點頭。

  得到準確的回答，我終于堅定了內心的想法。

  邪魅，恐怕是為保護菅沼一家而生的妖怪。

  品子家中經常出現奇怪的動靜，十有八九就是妖怪在搗鬼，但他們為什麼隔了這麼久都沒傷害到品子，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有人幫她處理掉了這群妖怪。

  放眼整個小鎮，只有邪魅有這個能力。

  聽完我的猜測，品子不太敢相信:「可……我祖上是他的仇人不是嗎，他沒有理由保護我吧？」

  邪魅拿著刀杵在原地，閉口不言，仿佛一尊大型吉祥物。

  「殺他的是君主的妻子，又不是君主。」我替她解惑，「武士效忠於君主，你作為君主的後代，他當然有理由保護你。」

  家中鬧妖怪鬧了這麼久都沒出事，肯定是有人暗中幫忙，再加上親眼見證了邪魅斬殺妖怪的全過程，品子不信也不行了。

  她看向邪魅的眼神少了幾分懼怕。

  我環起雙手:「接下來就是第二件事了，你家風水怎麼這麼好，走哪兒都能跑出妖怪？」

  「……我要是知道就不會這麼困擾了。」

  「那我換個問法，你最近有沒有遭遇到奇怪的事，或者家裡多出了什麼東西？」

  以前出現在品子家的妖怪數量肯定沒有這麼龐大，不然早就被她發現了。

  品子陷入沉思，半晌，她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是……御守算嗎？」

  「什麼樣的御守？」

  品子從兜里拿出一枚淡粉色的御守，我正想仔細瞅一瞅，結果邪魅搶先一步說道:「裡面放了東西。」

  我挑了下眉毛:「你還能透視？」

  品子下意識捂住了胸。

  「……不，我能聞到，這裡面放的東西味道很濃，但對於人類而言剛好相反。」

  「也就是說只有妖怪才能聞到麼。」我稍微靠近了點，對品子說道，「打開看看。」

  後者照做，拆開御守後拿出了幾根枯死的草，幾乎是在同時，它們漸漸碎成了粉末，就像妖怪的屍體一樣隨風消失了。

  邪魅拿著刀的手忽然顫抖了一下。

  品子注意到這點，忍不住詢問:「怎麼了？」

  「失禮了。」邪魅厚重的聲音夾雜著幾分嘶啞，「這味道有些……刺鼻。」

  我大膽猜測:「是能讓你產生殺戮衝動的那種刺鼻嗎？」

  沉默片刻後，邪魅回答了一個「是」，接著他說:「這種草就算放在容器里味道也很濃烈，妖怪一旦聞到就會控制不了自己，如果有人剛好攜帶著，那她必然會成為攻擊目標。」

  噢，懂了，妖界貓薄荷。

  「這御守誰給你的？」我問。

  品子的眉頭越皺越緊，她死死捏住御守，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神主。」

  臨海小屋中。

  「我就不信了，帶著那種草菅沼家的小鬼還死不了。」秀島神社的神主撕下偽善的面具，露出了陰險的嘴臉，「那東西可是我花重金買來的，你們可得報銷啊。」

  集英建設的組長心情好得不得了:「好說好說，只要神主大人能幫我們把這裡的房子都收購過來，利潤分成肯定少不了您的——喂，長谷部，你們一個個哭喪著臉幹什麼？」

  被點名的男人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比哭還難看:「組長，我覺得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哈，小心？有什麼好小心的，只要把菅沼家收過來，再打著邪魅復仇的旗號故技重施，其他幾家還能熬多久，不出半個月整條街都會劃到我們企業旗下，這麼完美的計劃還需要小心，你可笑死我了長谷部。」

  邪魅傷人事件從一開始就是個陰謀，集英建設相中了這座小鎮，覺得有發展旅遊業的價值，就派人來購買住戶們的房子，但商人從不做賠本的買賣，這些房子幾乎全都是傳出鬧鬼謠言後賤賣過來的，他們就是始作俑者。

  只要能倒手賣出賺到高額差價，還愁提升不了業績？

  這裡從來都沒有什麼邪魅，都是他們為了增加鬧鬼傳聞的真實感稍微利用了一下傳說故事，虛構出來的，而要做到這一步，頗具名望的神社神主是必不可少的角色。

  神主是花開院家的末流陰陽師，以前學過陰陽師，為了趕走頑固的菅沼一家，他經常派式神或引誘小妖怪去騷擾品子，等時機成熟，也就是今天，他終於實施了計劃的最後一步——利用能刺激妖怪殺意的草類送菅沼品子上路。

  都這個點了，怎麼著都該死透了吧。

  「這件事情交給我是萬無一失的。」神主自信極了，「明天早上你們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那個，神主大人。」有人小心問了句，「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菅沼家附近的旅館了？」

  「沒錯。」

  「神主大人最近挺辛苦的，要不歇兩天再開工吧？」

  神主一臉狐疑:「這種事情當然要越早越好，我今天已經派式神去嚇唬那家旅館的客人了，還歇什麼歇？」

  和他對話的人驚恐到了極點:「您已經出手了？！」

  「對啊。」

  組長對自家下屬這一驚一乍的反應非常不滿:「你們怎麼搞的，在海邊待得太久腦子進水了？」

  長谷部還在垂死掙扎:「不不不，組長，您和神主大人還是再考慮一下我們的建議比較好，為了集英建設著想，在明天晚上之前最好什麼都不要做！」

  只要挺過了明天，黑髮小丫頭就會結束度假回去自己的地盤，他們噩夢也就不存在了！

  「你有病啊，神主大人別理他，明天計劃照常進行。」

  ——你們聽過來人一句勸吧！！！

  仿佛是為了證明他所言非虛，本來關得好好的門忽然「砰」的一聲倒了下來，激起灰塵無數。

  組長和神主年少無知，還坐在原地辨認來者，而經受過社會毒打的成熟男人們已經縮到了小屋角落，抱著團瑟瑟發抖。

  「什麼計劃？」噩夢中的那個女人再次現身了，她語調輕鬆，笑容滿面，「讓我也聽聽。」

  ……

  十分鐘後，小混混們互相攙扶著來到診所門口，那叫個冤枉:「我們什麼都沒做，打我們幹嘛嘛！」

  我站在不遠處的巷子裡打了個哈欠。

  「一藤，你……」

  「嗯？」

  「你怎麼看都不像是『只是柔道學得比較好而已』吧？」品子直勾勾地盯著我。

  「女人說的話你也信？」

  「…………」

  神主以為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邪魅，殊不知真正的邪魅就跟自己住在同一個鎮子裡，壞是真的壞，蠢也是真的蠢。

  這件事情讓邪魅的聲譽受到了影響，我本來想把對神主和集英建設組長的處決權交給他的，但這小伙子實在是善良，只是出手教訓了一下他們，見他們被打得皮開肉綻跪地求饒了就沒下文了，只能由我來善後。

  我把他倆綁進了貨船倉庫，免費送他們出海旅行。

  「這些人都是打手，沒什麼實際權力。」我翹起大拇指，朝自己背後一指，「明天他們會舉行檢討大會，坦白集英建設的所作所為，這樣一來你家就不會受歧視了。」

  品子張了張嘴，然後低下頭，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了。」

  「我不是在幫你，他們毆打部長還想綁架可蕾特，我只是借著你的事情順便教訓了一下他們罷了。」

  「不管怎麼說你幫了我是事實，以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請儘管開口。」

  品子家的事就這麼解決了，不過邪魅的去留始終是一個問題。

  我看著眼前這臉上貼滿了符紙，長髮及腰，身形高大的妖怪：「你打算一直待在這裡？」

  「嗯，我會繼續守護著主公一家。」對方的回答是肯定的，「而且我需要等一個人。」

  「喔？」

  「很久之前這裡來了一位擁有強大妖力的人類女性，她打敗了我，拿走了我的名字，名字對於妖怪是很重要的東西，她答應過會還回來，我必須要在這裡等她。」

  「連你都覺得久的話那確實是有點久了，你還記得她叫什麼嗎？」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她叫夏目玲子。」

  巧了，跟夏目同姓。

  我也沒多想，跟品子和邪魅道了聲晚安就回旅館去了，一來明天還要早起，得快點趕回去鑽被窩裡，能多睡一秒是一秒，二來麼……

  我望向站在月光下的一人一妖，覺得他們應該有很多話要對對方說。

  次日，我收拾好行李，和美術部的大家一起打道回府，臨走前品子趕過來送了我們好幾箱螃蟹，其他人都驚呆了，問她原因她只說遠來是客，送點螃蟹什麼的不成敬意。

  趁著大家都在搬螃蟹，品子悄悄跟我咬耳朵：「檢討大會開始了，他們不敢過來，托我問你還有沒有其他吩咐。」

  我知道「他們」指的是那群小混混，搖了搖頭：「差不多就行了。」

  這次的海邊之旅簡直不要太糟糕，特別是對於部長而言，老師的泳裝沒看見還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連走路都得靠人攙著，最氣的是攙他的人還不是立花!

  「內卷啊，說實話，為父有點嫌棄你。」

  「……好，我走。」

  「咦——哎喲你個死孩子怎麼還真撒手啊！給我回來！」

  我昨晚滿打滿算只睡了三個小時，實在困得不行，一上車就倒宇佐美身上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車子剛好到達目的地。

  我先一步下車，一邊咬著頭繩一邊重新梳頭髮，宇佐美隨後來到我身邊，看著大傢伙說道:「好餓啊，我們一起去吃大餐怎麼樣？」

  此言一出，立刻贏得一大片附和。

  「好啊好啊，我要吃紙火鍋！」

  「也行，旅館的套餐我都沒怎麼吃，還是並盛的飯菜好一些。」

  「既然你們都去，那我也去吧。」

  「我想回去看番……唔啊，別用那種眼神瞪我啦，我去還不行嗎！」

  就在大家其樂融融商量著該去何處覓食的時候，一隻罪惡的手忽然搭上了宇佐美的肩膀，往後一瞧，竟然是立花。

  反光的眼鏡片蓋住了她的眼神，卻蓋不住那雙眼睛中散發出來的強烈視線:「我說，各位，你們是不是忘了還有作業這麼一回事？」

  ……阿西吧，居然忘了這一茬！

  天大地大學習最大，迫於現實，我們只好隨便吃了點拉麵然後各自滾回家去，部長因禍得福不用奮鬥在趕作業的第一線，可把他高興壞了。

  我抓著筆坐在書桌前，看著一片空白的習題冊滿心都是怨念。

  我一Mafia居然還要做這個我一Mafia居然還要做這個我一Mafia居然還要做這個我一Mafia居然還要做這個……

  海邊之旅落下帷幕，生活也逐漸步入正軌，在日復一日的上學放學中，我們終於等到了並盛中學美術大賽獲獎作品展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