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完結章

  第117章 完結章

  在昏暗的意識里, 神渡見流見到了那個一直住在自己腦海里的系統。

  [系統：主播，你……]

  [系統：唉。]

  說是見有些不準確，因為對方是以腦電波的形式與他進行交流的。

  所以在神渡見流的意識空間裡, 現在只有他和系統兩個人。

  [系統：幸好，你的眼神已經恢復了。]

  

  [系統：你知道自己當時變成什麼樣子了嘛？你們世界絕望殘黨標準的蚊香眼！而且我叫了你好多遍都沒反應！]

  [系統：這要是開啟直播, 那可就壞了, 我都怕我們那邊的世界感染絕望。]

  「對不起。」

  神渡見流的心聲很認真。

  恢復理智的他, 已經回想起了當時的全部情景。

  [系統：……]

  機械音似乎沉默了一會兒, 親自見過了先前的場景，它並不想苛責或者怪罪這個曾經迷失了方向的白髮少年。

  [系統：主播，我想說, 你本就是善良的, 這是我數據檢測的準確結果。]

  [系統：也許你拯救大家, 並不是因為想要完成傳播希望的目標, 而是自己內心想要這麼做, 只是一直都沒有發覺而已。]

  「嗯。」

  「我知道。」

  少年的聲音不算平淡, 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對方本該清冷的語氣里好似融入了冬日裡細細碎碎的暖光。

  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本心。

  亦或者說, 那個單純為了傳播希望而生的舊意義已經在剛才的黑暗中被拋去。

  現如今，他找到了獨屬於自己的, 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新意義。

  他的父母、同伴……那些曾經幫助過的人們，將他拯救出來, 給這一切賦予了新的一層含義。

  [系統：主播，你能想明白, 真的太好了。]

  [系統：順便一提, 你感染上絕望的那一段時間並不是剛才。]

  [系統：咳，你本人現在身處ICU里, 已經被搶救了一個晚上。]

  神渡見流：「……」

  [系統：不過主播，你的帳戶里還有很多新積攢的流量呢。]

  [系統：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的身體有解決辦法嗎？]

  [系統：簽訂協議的時候就說過，直播現在還處於測試階段，你是2號直播間的主播，咳……雖然加上你只有兩個、目前正在策劃增加第三個的打算，但所有主播去過的世界我們都能收集到相應的能力。]

  [系統：積分商城前不久就新進了東西哦，以後也會越來越完善的。]

  [系統：既然主播現在清醒著，那我姑且還是問一句，避免出現前兩次不知情被「復活」的情況。]

  [系統：你確定要活下去嗎？]

  「嗯。」

  神渡見流這次沒怎麼思考，也不需要思考就得出了答案。

  ——那個來自本心的答案。

  「謝謝你，系統。」

  [系統：不用跟我道謝啦，本來就是花費你自己爭取到的那份打賞和流量變現，使用完可就要清空了。]

  [系統：那麼我先給你來一套「大天使的呼吸」的治療法吧。]

  [系統：我們還可以為你提供精神體修復……也就是所謂的修補主播的靈魂，這兩個加起來會耗費你積累到現在的三分之一「存款」。]

  「好的。」

  神渡見流的語氣很乖巧，並沒有什麼波動。

  [系統：但這些只是治標不治本而已。]

  [系統：主播，你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只要活著就會被動使用才能，從而損耗身體對吧？]

  [系統：除了各項技能，我們的商城還新上了一種名為時效膠囊的道具。]

  [系統：這個道具可以讓你的身體一直維持現在的現狀，也就是讓主播的身體保持剛修復的狀態，不會惡化也不會加速死亡。]

  [系統：但是這個道具不是永久性的，下面有兩種方案，你可以自己選擇——]

  [系統：①有效時間30年，扣除全部存款的三分之一；②有效時間50年，扣除全部存款的三分之二，也就是說如果選了這個你的帳戶又會徹底清空啦。]

  神渡見流思考了一下，他的思緒很認真。

  「我想活的久一點。」

  「直接扣掉所有存款吧。」

  流量和打賞這種東西，就算現在已經不會為了傳播希望而忽略周邊的事物，對於自己來說終究只是身外之物。

  沒有積存的必要。

  他希望能投入到對自己來說真正有意義的地方上。

  [系統：唉，真是不容易啊……]

  [系統：竟然能從主播的嘴裡，哦不，腦內聽到這樣的答覆，你真的成長了。]

  [系統：那麼我就給你安排第二個啦！]

  [系統：其實，這個道具有永久性的選擇……但是主播餘下的存款不夠，最多只能50年。]

  [系統：接下來，我要說重點了，咳咳。]

  [系統：主播……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三個月的合同期限就要到了嗎？]

  [系統：還有兩天時間，希望你可以考慮考慮和我們續約的事情，如果能攢到新的流量和打賞，兌換永久性也不是沒可能嘛。]

  [系統：主播現在的直播間很有名氣，從你第二次復活到現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就已經攢夠了足以兌換那些方案的人氣。]

  [系統：我們始終是互惠互利的合作關係。]

  「好。」

  「我會考慮的。」

  [系統：嗯嗯嗯，那我去給你安排治療方案了！先暫時下線一段時間哈。]

  「好的。」

  神渡見流清冷的嗓音在簡單的應允之後，突然叫住了即將退出去的機械音。

  「我還一些話想和你說。」

  [系統：嗯？什麼？]

  「謝謝你之前叫醒我。」

  神渡見流記得在自己陷入迷茫的時候，本該聲線機械化的那道聲音一直在他混沌的腦海里試圖喚醒自己。

  「還有。」

  「謝謝你當初找到我，系統。」

  [系統：……]

  白髮少年的意識空間忽然安靜了幾秒。

  片刻的沉默之後，那道機械音才語氣雀躍地做出了回復。

  [系統：不客氣。]

  [系統：見流！]

  兩道聲音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空間裡十分安逸，仿佛回到了神渡見流剛被拐到文野世界的第一天。

  這段時間一直陪著少年的，除了彈幕，其實系統才是最長久的存在。

  也許，除了互利互惠的合作關係，他們已經建立了獨屬於彼此的信任。

  這是只有他們兩個才能擁有的情感。

  ***

  政府特殊監管並保護的ICU病房內。

  在那空蕩而冰冷的房間裡，光線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層沉重，淡淡地灑在那個躺在病床中央的白髮少年身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雙眼緊閉，面容蒼白如瓷，如同被冬日初雪覆蓋的平靜湖面，看不到絲毫的血色與生機。

  少年長如天鵝絨的睫毛在眼瞼下投著淡淡的陰影，仿佛在靜靜等待著生命之鐘最後的迴響。

  經歷了一個晚上的搶救，神渡見流的死亡已經是必然。

  他不可能被救活。

  少年的身上插滿了管子，被這些錯綜複雜的管線緊緊纏繞，每一根都承載著外界試圖挽留他生命的努力，但在這冰冷的現實面前，監護儀上的數字與波浪線十分無情。

  隨著時間的跳躍，神渡見流心跳的頻率與血壓皆在逐漸放緩，氧飽和度掙扎於警戒線邊緣……

  即便是最先進的醫療設備和足以拯救臨死肉體的異能，也無法再逆轉對方即將走向靈魂枯竭的終點。

  ICU病房的玻璃外，站著一名神色平靜的黑髮青年。

  對方似乎隔著玻璃站在原地靜靜地注視了很久，直到下一秒——

  那個躺在病床上的白髮少年突然睜開了眼睛。

  成功恢復意識的神渡見流掌控著自己的身體，輕眨了一下純澈淡然的紫色雙眸。

  他若有所感地慢吞吞地側過脖頸，轉頭看向站在隔離窗外面的黑髮青年。

  太……

  神渡見流張了一下嘴，呼吸卻噴灑到了戴在臉上的氧氣罩上。

  「見流。」

  見他擁有了反應，太宰治直接推開ICU病房的門，步伐很快地走了進來。

  容貌俊逸的黑髮青年聲音還有些微微發啞，他脖頸上的繃帶比之前向上蔓延並加厚了一些，裡面估計是十分恐怖的掐痕。

  神渡見流盯著對方的脖頸，以及臉上異常沉默的神色，也稍微有些安靜。

  少年看似虛弱的聲音根本無法在氧氣罩里說出來。

  但是他能通過口型表達——

  「太宰先生。」

  「對不起。」

  太宰治直接制止了白髮少年看起來好像很艱難的口型擺動，他甚至不敢去觸碰對方。

  「先別想著說話了，見流。」

  「你還要休息。」

  「不是的。」

  神渡見流搖了搖頭，他拉住太宰治想要轉身去叫人的手臂，語氣平靜地做出口型：「我已經，活不久了。」

  「所以想在最後的時刻，認真和你道歉。」

  「……」

  俊秀的白髮少年這樣表達著，忽然擡起另一隻手，冷不丁拽掉了插在自己氣管里的呼吸機導管。

  不止是呼吸機的導管，所有連接在身上用來勉強維持生命特徵的接線都被他摘了下來。

  「你……」

  太宰治愣了一秒，下意識便想阻止神渡見流自毀式的行為。

  然而，黑髮青年像是突然想到或者注意到了什麼一樣，動作跨度很大地轉過頭去看擺在自己身旁的那些儀器。

  心率逐漸穩定，血壓和各項數據都在緩緩回升。

  肺部等多項功能開始改善，導管被拔掉的前一秒，少年體內的所有數值都穩定在令人安心的範圍之內，如同戰鼓般敲響了他生命的樂章。

  儀器上的屏幕仿佛閃爍著希望的光輝，那些曾經預示著絕望與死亡的數字與波形，竟然全部恢復到了正常的水平。

  太宰治逐漸瞪大了眼睛。

  「您被騙到了嗎？」

  神渡見流已經按著床邊坐起了身，他微垂下額頭，低聲輕笑了一下。

  「剛才的話，是開玩笑的。」

  這是少年自成為「超高校級的希望」以來，真真正正的、第一次坦露發自內心的笑聲。

  此時的他明顯不再是虛弱無力地躺在床上的模樣，臉頰雖然依舊白到透明，但那略顯蒼白的秀美面龐多了不少象徵著生機的血色，唇瓣也恢復到了粉色。

  不久前還深染絕望的少年，已經從黑暗之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

  因為，從今以後。

  作為「超高校級的希望」的「神渡見流」不止會以識自本心的動機去拯救其它人。

  他還會試著為自己而活。

  病房內耀眼的燈光打下微芒，少年藉此仰起了一點頭，他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是對重拾生命的熱愛，對所有親朋好友的感激——

  也是對未來無限可能的憧憬。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