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道謝

  第8章 道謝

  蘇白又將另一個鍋清洗乾淨，煮上水。

  然後，把自己買來的米給清洗乾淨，放進鍋里。

  雖然只有兩斤米，但是應該夠今天吃的了。

  「這是……米？」

  原本一直站在院子裡看著蘇白和兩個孩子的陸妙竹一愣。

  她當下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微微瞪大眼，看著蘇白，不敢置信開口道。

  

  蘇白點頭：「嗯，今天在供銷社買的。」

  「少放米點進去吧。」

  陸妙竹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看著鍋里的白米飯，她有些心疼的對著蘇白道：

  「太浪費了，摻著吃，能吃的更久一點。」

  這話讓蘇白有些心疼陸妙竹，連忙說道：

  「進肚子的東西，怎麼能叫浪費？」

  蘇白支起身子，認真的看著她：

  「你放心，從今天開始，咱們家以後頓頓都是精細糧！我不會餓著你們母女的！」

  陸妙竹一頓。

  蘇白的眼神太過於直白。

  她下意識的微微斂眸，避開了他的視線。

  「你先做到再說吧。」

  陸妙竹胡亂應了一聲，坐下來，幫著蘇白燒火。

  她看著水面冒著熱氣兒。

  看著白花花的大米下入鍋里。

  心尖上，忽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把。

  又酸又疼。

  自從下鄉當知青以來，陸妙竹已經記不清多少年沒有吃過精細糧了。

  在香樟村當知青，苦活累活都沒有磨滅自己要返城的決心。

  然而。

  當接到消息說可以返城的那天晚上，她一時高興，在村支書舉辦的歡送會上喝了酒。

  之後就和蘇白稀里糊塗的過了一晚。

  一個月後。

  她懷孕了。

  肚子裡的小寶貝，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她要當媽媽了。

  於是，陸妙竹留下了。

  她想，跟著蘇白，勤奮一點，努力一點，總能將日子過好。

  然而，事與願違。

  蘇白好吃懶做的劣根始終改不掉。

  日常的吃食，別說是精細糧，就算是土豆，還有地里的菜，都很難吃上。

  兩個孩子先天不足。

  和村子裡的同齡人比起來，又瘦又小。

  這一直是陸妙竹的心病。

  如今。

  蘇白忽然告訴自己，他掙錢了。

  給孩子買了燒餅，給家裡買了精細糧，甚至還買了肉。

  陸妙竹看著蘇白，看著他被汗濕了一大塊的衣服，還有那認真生火的模樣。

  她忽然鼻尖發酸，而後，她看著手裡，一直攥緊著那個燒餅。

  隔著一層油皮紙，香味誘人，溫度也灼人。

  從香樟村，到慶安縣城，那可是足足二十里地。

  要是走路去的話，起碼一個小時才能走到。

  蘇白……

  是走路去的嗎？

  應該是吧。

  回來的時候，他的身上都是汗，累得臉色發白。

  早上起來的時候，他將昨天剩下的小雜魚都熱了留給自己和孩子了。

  他肯定什麼也沒吃。

  煎餅也是。

  只買了三個。

  念頭想到這裡，陸妙竹又搖了搖頭。

  不，不對。

  按照蘇白的性子，肯定自己早早吃了飽飯再回來的，怎麼可能捨得苛待自己？

  可是，他要是吃飽了的話，怎麼會累成這個樣子？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海里翻湧著。

  陸妙竹將一根柴送進灶膛里，忍不住抬頭，看著蘇白，開口道：

  「你吃飯了嗎？」

  聽見陸妙竹的話，蘇白回答道：

  「咳咳，沒呢！」

  「回來和你還有孩子一起吃就行了，我不餓。」

  說不餓當然是假話。

  實際上。

  重生到這個年代，蘇白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肚子裡沒有三兩油。

  後世一路走到巔峰的他，連食慾都是一件奢求的事兒。

  如今重生回來，換了當初年輕的身體。

  身體的機能都處於巔峰時期，蓬勃又旺盛。

  能做也能吃。

  天知道他買煎餅的時候餓得前胸貼後背，感覺自己一個人能吃七八個！

  但是。

  想了又想。

  馬上就要回家做飯了。

  能省三毛是三毛。

  這會兒拿著鍋鏟的手都有些發軟。

  陸妙竹不笨。

  不餓？

  她怎麼可能瞧不出來蘇白是在逞強？

  這下，手裡攥著的煎餅都有些燙手了。

  蘇白正在切菜。

  是新鮮的辣椒。

  這是自己順手從門口的地里摘回來的。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喜歡種點辣椒。

  辣椒在八十年代的農村，可是好東西。

  刺激食慾，祛除濕氣，就著它，連乾巴巴的土豆都能多吃一個。

  因此陸妙竹也種了一點。

  摘下來，曬乾，能吃一整年。

  兩個小傢伙從小也能吃點辣。

  蘇白正將曬乾的辣椒放進鍋里，一瞬間湧上來的辣氣熏得他滿眼都是眼淚。

  忽然眼前一道陰影迅速移了過來。

  他一愣。

  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陰影是什麼。

  半個煎餅。

  而抓著煎餅的，是陸妙竹長了老繭的手。

  她的手很修長。

  本該是拿著筆桿子的。

  然而，常年干農活，讓她的手上起了一層老繭。

  厚厚的一層，歲月的繭。

  讓蘇白的心忽然一刺。

  「我吃不下一個。」

  陸妙竹臉色微微有些漲紅。

  她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

  明明蘇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子。

  明明他才不過有模有樣的當了一天的父親。

  可是她看見蘇白累得抓著鍋鏟的手都在顫抖時，她又該死的心軟了。

  就這一次。

  煎餅是蘇白買的，她不能吃獨食，不然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陸妙竹告誡自己。

  蘇白笑了笑。

  他隨手在身上擦了擦，倒也沒矯情，接了過來，塞進嘴裡。

  唔。

  蘿蔔絲辣椒餡兒的。

  開胃又好吃。

  最關鍵的是，陸妙竹一直攥著這煎餅，吃到嘴裡，還熱乎的。

  「謝謝。」

  蘇白笑著道。

  陸妙竹慌亂低下頭，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小聲嘀咕：

  「……什麼時候這麼講禮貌了？」

  她是真的不習慣。

  蘇白做的第一道菜，就是辣椒炒肉。

  上輩子，陸妙竹用最殘酷的方式教會了蘇白成長。

  妻子孩子死亡後，他學會做菜，洗衣，各種生活技能全都拉滿。

  辣椒炒肉，也是他的拿手菜。

  蒜爆香，加入切好的瘦肉，快速翻滾。

  加了調料，等到瘦肉差不多的時候，加入辣椒，迅速爆炒。

  柴鍋炒菜就是很香，尤其是加了葷油。

  一剎那，濃濃的香味瀰漫在院子裡。

  家裡連個像樣的盤子都沒有。

  蘇白只能拿了缺了口的碗，將辣椒炒肉裝好。

  家裡院子的菜籃子裡，還放著今天清早蘇白特意留下來的馬蘭頭。

  那是專門給兩個奶糰子和媳婦兒留的。

  最嫩最新鮮的一茬。

  蘇白正準備將清洗乾淨的馬蘭頭下鍋爆炒。

  以往醬油瓶子倒了都不會扶的蘇白。

  現在居然不僅去縣城做生意補貼家用，更是掙了不少錢。

  而且現在還在做飯？！

  最關鍵的是，以前一口一個髒話的他，居然還和自己說謝謝？

  陸妙竹只覺得，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籠罩著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