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暇間之事

  第136章 暇間之事

  「唔……」

  含璋用手捂著眼，從窗外透過來的陽光是如此的刺眼，就讓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在哪？發生了什麼？

  含璋散漫空洞的眼神逐漸聚焦，半晌他才想起，自己在競爭天權星之位後輸得一敗塗地，甚至連摩拉克斯也否定了他賴以生存的唯一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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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拉克斯？摩拉克斯！

  含璋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讓他起來，他還沒有看到最後的結果，他還沒有……！

  ……

  對啊，他失敗了，就像是水中的一塊破木板被人從水裡撈起來，仔細辨認了一番發現沒有價值後又被惡狠狠的甩在路邊……

  他賭上一切參加天權星的競爭，現在全沒了……

  摩拉克斯！都是摩拉克斯的錯！如果不是他裁判自己失敗，自己早就是天權星了！

  含璋的表情漸漸陰鬱——

  「啪嘰！」一塊溫暖的濕毛巾蓋在他的臉上，打斷了他的思考。

  含璋越走越歪的思路被打斷，仿佛一隻被嘎了蛋蛋的貓，癱倒在床上停止了思考。

  「唔……是誰……」

  「大腦清醒一點了嗎？再不清醒的話，我就給你洗個冷水澡。」

  含璋的腦袋上挨了一個爆栗，但聽到聲音含璋反而冷靜了下來。

  「……天璇星大人，是你啊……」含璋喃喃道：「你也是來嘲笑我的嗎？」

  「笨。」凱米亞抱著臂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冷哼一聲。

  「我要是想要嘲笑你的話，大可在玉京台肆無忌憚的嘲弄你，還不至於把你撈到客棧里，好吃好喝的照顧你，還給你燙了熱毛巾。」

  含璋呆呆的拿著手裡的熱毛巾，一時間覺得這塊毛巾熱的燙手。

  「可是……可是我身上已經沒什麼供你利用的了。」含璋黑色的頭髮垂下來半遮住了眼。

  「我已經不是天權星的有力競爭人選，也失去了自己的全部財產，告訴我，我還有什麼是值得你去利用的呢？」

  凱米亞移開了眼：「含璋，我又不是因為你的財產才注意到你的。」

  「我曾經對你提到過吧，如果你願意為杜家工作，就算是讓你成為杜家的財務總管我也不介意。」

  可惡，這樣再次重複他曾經說過的對含璋的招攬言論，真的好羞恥——

  含璋愣愣的擡起頭，看著凱米亞有些彆扭的神色，大腦中卻漸漸浮現出近十年前的畫面。

  「我還以為您當時在說笑。」含璋苦笑著說：「更何況，我當時一心想著出人頭地，不願屈居人下，急著想要向全世界證明我自己的能力，不讓任何人看扁我。」

  凱米亞為含璋推過去一杯水，讓他潤了潤乾裂的唇：「是啊，我的特級優等生，當初杜家開了好大的價錢都沒有留下你呢。」

  「嘖嘖嘖，契約最優的條件你都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凱米亞搖了搖頭：「說實話當時我可真是意外極了。」

  客房的空氣中一時陷入了寂靜。

  含璋已經徹底想起他曾經的情況了。

  當時他身無分文的時候曾經餓暈在街頭，家中的房子被那群餓狼般的親戚占了過去，所有人都在嘲諷他是個窮小子，一輩子也發達不起來。

  然後他被一名杜家的老員工撿到了。

  那位老人沒有親人，便收養了他作為義子，老人為杜家工作了一輩子，為了含璋的未來，把含璋送進了杜家作為員工福利贊助的私塾中。

  那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溫和慈祥關心他的爺爺，私塾中不會嘲笑他的同窗，每天回家後都會有人給他準備熱騰騰的飯菜，慈祥的問他一天中都幹了什麼。

  但是好景不長，收養他的老人家生病了。

  老人本就身體不好，靠從杜家半退休後領著杜家的養老金生活，病來如山倒，醫藥費的花銷與日俱增，老人的身體卻遲遲沒有好轉的跡象。

  杜家作為員工福利的醫藥報銷額度早就用光了，家中的財務狀況也一日不如一日，在即將家徒四壁之前，他的收養人主動停止了用藥。

  「含璋啊，我的病是治不好了，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老人用粗糙皸裂的手緊緊抓住含璋的雙手。

  「你是個好孩子，就算以前過得苦，也不要去怨恨任何人……該得到的，你總會得到……」

  「爺爺！你不要這樣說，我會去賺錢，賺大錢，賺很多很多的摩拉，買最好的藥材！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爺爺——！」

  含璋感覺他的天都要塌了。

  他才剛剛有了新的家人，剛剛有了一個家，他怎麼能——？

  「不要離開我，不要，爺爺，你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

  淚水從少年的臉頰上流淌而下，假如他有足夠的摩拉找名醫開最好的藥材，是不是他的爺爺就不用死了？

  是不是他的摩拉還不夠，是不是他花的錢太多了，是不是……

  他真的好沒用……什麼都做不到……少年含璋捂著臉，崩潰的跪倒在床下。

  他好沒用……到頭來，他什麼都沒能留下……

  筋疲力盡的老人再度陷入了昏睡，沒過多久，病魔纏身的老人就永遠離開了人世。

  老人離開人世後的一個月，含璋從私塾畢業了。

  「時間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沒想到我們還能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家主大人……」

  含璋躺在床上，已經失去了坐起來的力量，輕聲說：「我還以為您會放任我自生自滅，讓我死在玉京台上。」

  「像我這樣的人，活著也是礙了別人的眼，死掉大概不會有什麼人注意吧。」

  「啪！」

  含璋的頭上又挨了一個腦瓜崩。

  「你是笨蛋嗎？活著本來就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了！活著才有一切！我掙扎著想要活下去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睡大覺呢！」

  含璋愣住了。

  「您也……有快死掉的時候？」

  「當然，那是我小時候的事了。」凱米亞托著腮，滿意的看著含璋乖乖把水喝了下去。

  「如果不是我覺醒了神之眼，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裡了。」

  或許是在水裡被淹死？又或許是被騙到哪片密林中被野獸咬死，總之，活下來的機率實在是不大。

  如果不是他固執的想要活下去，他也不會覺醒神之眼。

  「我還以為您天生就錦衣玉食……出生在一人之上萬人之下，會有人為您的誕生歡欣鼓舞，甚至會有人因為您的誕辰而敲鑼打鼓……」

  現在一些璃月港的富商誕下子嗣後就是這樣做的。

  「很遺憾，都沒有。」凱米亞翻了個白眼。

  「那群傢伙啊，恨不得我死掉繼承我母親的嫁妝，有怎麼會好好對我。」

  要是真的對他好，他也不會整天和迪盧克他們待在一起。

  不過這些陳年舊事再次提起，就連凱米亞也恍惚了一瞬，感覺似乎經歷了很久遠的時光。

  「不過這些都過去了……」

  凱米亞坦然的搖了搖頭：「我早已不會去怨恨那群人，我只是覺得他們既無知又可笑。」

  「倒是你，有什麼打算？」

  凱米亞敲了敲含璋的枕頭，含璋下意識一縮腦袋怕凱米亞敲他爆栗。

  含璋天生白皙的皮膚已經被敲紅了，腦門上紅彤彤的看起來頗為喜感。

  「你要不要回杜家工作？我承諾過，只要你願意回杜家，財務總管的職位永遠為你留著。」

  「……我不是個願意屈居人下的人，抱歉，家主大人，我無法同意您的邀請……」

  含璋扭過頭，不願意讓凱米亞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撒謊時會下意識的左顧右盼，眼睛不敢和人直視？」凱米亞好氣又好笑。

  「說實話，我命令你，我想聽。」

  「沒撒謊。」含璋硬邦邦的說。

  「哎呀，含璋，你就告訴我嘛，難道我在你的心裡如此不堪，你竟然如此看不起我？」

  凱米亞的表情震驚極了，倒影在窗玻璃上可憐巴巴的影子被含璋看在眼裡，自己的心也跟著痛起來。

  「不是的！你是家主大人，我沒有——」

  含璋轉過頭，看到凱米亞快活的含笑的表情。

  「快說實話！我要聽！告訴我，你不是討厭凱米亞大人對不對！」

  凱米亞內心已經笑翻了。

  哎呀呀，這傢伙可真好逗，都急得面紅耳赤了。

  哎呀呀，如此不穩重，可真是需要好好教導一番。

  「我留在杜家會為你惹上麻煩的。」

  看到凱米亞笑眯眯的表情，含璋知道自己上當了，可是有不能撒謊，黑髮的青年為難的低下了頭。

  「我申請了叩神典儀，在不少璃月人心中便是我質疑了摩拉克斯……更何況我是在眾目睽睽下被見證失敗的。」

  「我留在璃月港，不僅人們會自發抵制我，甚至會連累到杜家身上。」

  「更何況，我又有什麼臉留在璃月呢？」

  含璋本就是自卑又自傲的性子，天分極佳卻出身貧寒，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年紀卻幾次橫生波折。

  要不是時不時遇到有人願意拉他一把，含璋早就心理扭曲變態了。

  現在含璋的性格只是有點敏感對金錢有點偏執已經是很不錯的結果了。

  好吧，這確實是個問題。

  凱米亞一時有些苦惱。

  這種高智商人物一旦進化成高智商反社會分子可是會給璃月帶來很大的麻煩，更何況他也算是半個杜家人，實在不好就這樣放著他不管。

  可是留在杜家確實會給杜家帶來不好的影響，杜家以經商為主，一旦在人群中壞了口碑，被扣上不敬帝君的帽子，就算他是個半仙也沒什麼好辦法解決。

  他總不能把鍾離從往生堂拉出來，當眾表示這就是岩王帝君，還曾經是他家客卿吧！

  凱米亞還不想被人認為心智有點毛病。

  「那你去哪裡？去至冬？」

  凱米亞有些猶豫，實在是不想放走如此高質量的韭菜。

  「您知道了？」含璋有些驚愕，不過很快平靜下來。

  「也是，天璇星大人有些自己的私密信息渠道也是正常。」

  「因為你之前好像拒絕了愚人眾的合作請求，我就沒找你的麻煩，不然你以為你還能安穩的待到比試結束？」

  「那在下就多謝天璇星大人放過在下了。」

  含璋徹底擺爛了，反而破罐子破摔的笑了起來。

  「我是被天璇星大人算的明明白白了，那麼天權星大人要如何對我呢？」

  「是把我一輩子關在杜家，掩藏我的所有消息，讓我一輩子默默無聞的為杜家工作或者乾脆把我關在地牢里囚禁一輩子，還是把我現在解決掉，把我找個山坳或者埋在土裡殺人滅口？」

  「說了這麼多話，我在你心中就是這種形象？」

  凱米亞忍了忍，忍了又忍，還是在含璋的腦袋上敲了第三個爆栗。

  「嗚——好痛！」含璋感覺自己偏激的心靈再次被爆栗驚醒了。

  「說吧，天璇星大人，你想要怎麼對我？」

  含璋原本情緒激動坐起來的身體又躺在了床上。

  「我可不是什麼金絲雀，會被規規矩矩關在籠子裡一輩子。」

  「叩神這件事，在璃月港也沒有失敗後的處罰條例，而你過去採取的競爭手段雖然不太正當，但終究是商業範疇，從法律層面來講也並無過錯。」

  或者說，含璋就算有什麼不乾淨的小尾巴，為了競爭天權星也都自己處理乾淨了。

  「嗯……讓我想想該怎樣安排你……」

  含璋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聽從凱米亞的安排，大概無法全須全尾走出這家客棧了。

  畢竟他很可能已經被璃月官方標記成高危人群了，而坐在他面前的就是千岩軍的頭子，璃月治安的維護者天璇星。

  忽然，凱米亞想起了他那個混入至冬的好閨女，他的工具人一號拉妮婭。

  他的人造人好閨女上次和他通電話，抱怨愚人眾不是廢物就是飯桶，自從博士被老爺子一怒之下嘎掉後愚人眾的績效日漸下滑……

  「要不，你同意愚人眾的邀請也可以。」凱米亞摸了摸下巴。

  「……我已經拒絕過一次愚人眾了。」含璋乾巴巴的說。

  「你知道愚人眾新上任的執行官【舞女】嗎？」

  含璋面色驚悚：「是那個在【博士】失蹤後繼位的那個？她是你的人？！」

  杜家家主，你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咳咳，【博士】在前一段時間行為日漸癲狂，最終在至冬冰神誕辰宴會上當眾精神分裂發瘋，後來自請解除【博士】的職銜後不知所蹤，【舞女】因為這個事和我們有一些合作。」

  含璋覺得自己懂了。

  多半是【舞女】因為和【博士】不合暗下黑手，為了自己的利益和璃月合作。

  含璋通過腦補感覺自己懂了。

  凱米亞含笑不語。

  「總之，因為各種原因，愚人眾的執行官目前還差兩位滿席，前一任【富人】因為經濟問題自裁後，新的【富人】之位陷入空懸，這對你而言是個機會。」

  「……你可真是信任我啊，家主大人……」

  含璋嘆了一口氣。

  「你是想把我送過去當間諜？」

  「你真的放心我嗎？不怕我成為愚人眾執行官後反水嗎？」

  「嚴格來說也不算間諜。」凱米亞一本正經的糾正道：「這叫正經的人才輸出。」

  「出於契約，【舞女】拉妮婭會盡她所能拉你一把，但最終你在愚人眾中爬到什麼位子，還要你自己的努力。」

  含璋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雖然他之前撒了謊，但有一句話沒有說錯，他不是願意屈居人下的人。

  作為愚人眾執行官存在，這也是不錯的事。

  如果實在是沒得選，他也可以接受隱姓埋名為杜家工作，但現在他有更好的選擇。

  「你需要我做什麼？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你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偶爾執行官意見相左的時候站在對璃月相對有利的一方。」

  凱米亞笑的像只狐貍：「這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麼，對吧？」

  「好吧，是你贏了。」含璋深吸一口氣。

  「如果我爬到執行官的位置上，我會做儘量兼顧璃月利益的決定的。」

  畢竟他在璃月還有關心的人，他的親人都埋葬在這裡。

  前往至冬的大船緩緩啟動了。

  凱米亞站在海邊，海水咸腥的氣息湧入口腔。

  「家主大人，他會遵循與您的契約嗎？」一名杜家的總管站在凱米亞的身邊。

  「您真是太信任他了。」

  「含璋啊，至少現在，他骨子裡還是個璃月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