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叩神之末

  第135章 叩神之末

  「吾祈神之憐惜，朝薪而伐禾。吾望神之瞰兮，賜□□於天降。臣無妄言兮，牽法度而躬耕。惟願明神之悅目兮，裁是非於斯時。」

  天衡山遙遠的山崖邊，一位黑色長髮的青年衣角在風中飛舞，青年有些意外的望向了玉京台的方向，金色的豎瞳中有著淡淡的驚訝。

  「有人在叩神？」

  「……真是意外，今年的天權星繼位典儀，倒是與眾不同……」

  

  鍾離的身影在岩石的掩映下倏然消失，再次現身時，已然是摩拉克斯的裝扮。

  白袍，赤足，手提岩槍。

  摩拉克斯的長髮在空中飛舞，他向前行走兩步，略一沉思，青年的身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衝上天空的巨龍。

  「讓我看看，是誰在叩神吧……」

  玉京台的天空陰了下來。

  凱米亞和其他分散在人群中的七星表情嚴肅，紛紛走出人群來到玉京台中央點燃的香案前站定。

  雖然璃月一年一度的請仙典儀並不需要七星全部出面，但這次的叩神典儀卻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作為幾百年間屈指可數的叩神儀式，它值得被七星嚴肅對待。

  說不定一個處理不好，七星的位子也就到頭了。

  「居然真的舉行叩神儀式了……岩王爺會發怒嗎？」

  吃虎岩買小吃的小攤販石柱忍不住好奇，手捂著嘴悄悄詢問身邊橋頭的算卦老頭。

  「誰知道呢……」平常在橋邊算卦看風水的老頭今天也擺不出他那一副半仙的架勢了，一雙渾濁的老眼努力眯起來想要看清人前的動靜。

  「老頭我已經活了七十二個年頭了，第一次遇到如此不同尋常之事，我依稀記得曾經在我師傅講過，在他小的時候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嘶——那可要好久了吧！」石柱倒吸一口氣。

  「是啊，算算時間，已經有快一百年了，我師傅都早已作古嘍！」

  天烏壓壓的陰的可怕，有風帶著雜亂的氣息呼啦啦吹的玉京台修剪極好的琉璃百合東倒西歪。

  香案前的香線詭異的直插雲霄，在奧藏山上，藍白羽翼的仙鶴從洞口中走出，有些訝異的看向璃月港的方向。

  「真是大膽，這些凡人居然動用了叩仙典儀，真是——何等的僭越，帝君日理萬機，這些凡人真是胡鬧。」

  留雲借風真君搖了搖頭，本想直接飛到璃月港去問責七星，可是想到帝君可能已經到了璃月港，於是改變主意打算到璃月港旁的山崖上觀察情況。

  她是一名善解人意的仙人，貿然前去璃月港質問，豈不是當眾打了帝君的臉？

  她一個合格的好下屬當然不能做出如此沒頭沒腦的事情。

  這邊留雲借風真君已經打定了主意，那一邊，璃月港的氣氛卻空前壓抑。

  原本站了近千人的廣場此刻鴉雀無聲，人們看著黑壓壓的天逐漸壓低，壓低，直到一道黑色的龍形陰影在雲層中遊走。

  「媽媽，岩王爺要出現了嗎？」一道稚嫩的童聲從人群中傳了出來。

  「噓，寶貝，不要出聲。」他的母親一把捂住小男孩的嘴。

  「星星乖，岩王爺說不定要生氣了，我們不要說話可以嗎？」

  小男孩發不出聲音，只好用力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爺子，你弄得動靜可真大啊。」

  凱米亞苦笑著望著漆黑的天色，在心中嘆息道：「您老人家可看清楚，這次的事情可真的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正所謂時也命也，含璋內心的憤懣凱米亞倒是可以理解，但是最後的結果在凱米亞看來已經是註定的了。

  就看含璋搞得璃月港市場的動盪情況，摩拉克斯都不可能判定他勝出了這場比賽。

  畢竟璃月缺乏的是一名穩健又不乏銳意進取的舵手，而不是一名會賭紅了眼的賭徒。

  巨龍的身姿在雲層中浮現，雖然出現在人前的只有半截龍身，下半截還在雲海中沉浮，可令人窒息的威壓依舊沉甸甸的壓在玉京台的每一個人身上。

  玉京台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直了眼，愣愣的看著雲層中那道龐大的身影。

  棕金色的鱗片如同最貴重的藏玉，金色的龍瞳豎起，雲海在強勁的仿佛能劈開山石的龍爪下奔流，巨龍眼中的神色悲憫又高高在上，仿佛看遍人間疾苦，又仿佛萬事萬物皆不入他眼中。

  他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帶著憐憫的目光掃過樹下的螻蟻。

  「何人在叩神？」

  巨龍張開了嘴，一道低沉又渾厚的聲音仿佛印在人的心裡，讓人靈台一空。

  「爾等所遇何事，速速道來。」

  「老爺子這個樣子可真是唬人啊……」凱米亞深吸一口氣，胸膛中的心臟在轟轟作響。

  習慣了鍾離老爺子平常喝茶遛鳥逛琉璃街時把帳單送到杜家的沒臉沒皮的做派，乍一遇到老爺子露出真身如此嚴肅，凱米亞還真的有些不適應。

  不過說起來，老爺子剛才是不是掃了他一眼？

  凱米亞心中疑惑，但還是把它歸功於自己的錯覺。

  摩拉克斯身體半隱在雲層中，垂眼看著玉京台上的人群，心中卻盤算著自己的思量。

  雖說璃月港已經是人治的社會，但對於神明的倚靠還是太重了一些……凱米亞就任七星時間尚短，很多事情並不方便插手……

  人治的璃月港……看起來還需要再等待一點時間。

  等到新一任的天權星和天璇星坐穩位置，等到上一任七星大半退位，他就可以謀劃退休的事宜了。

  本來打算摸魚卻被拉起來辦正事的摩拉克斯在心中平靜的想：「再等一陣也是可以的……反正，他有足夠的時間……」

  那陣令人窒息的威壓消失了，但風卻依舊吹的旗幟獵獵作響，含璋仰頭看著高天的神明，眼中划過一抹狂熱。

  這就是岩神，契約之神，摩拉的製造者摩拉克斯啊！

  一個璃月的最高統治者，最強的神明竟然在今天向他投下了視線！

  摩拉克斯大人，你一定會還我一個公道吧！

  含璋的神色狂熱，張開手臂大聲呼喊到：「摩拉克斯大人，求求您做出公平的判決，我含璋一個月內掙的摩拉是凝光的兩倍，為何最後的天權星之位歸於凝光？！」

  「希望您公正裁決——！」

  金色的豎瞳定定的盯了他一會，緩緩轉向一旁的天權星和即將上任的凝光。

  「這個疑問，你們還有什麼話想說？」

  「帝君，請聽屬下一眼，屬下就任天權星之位幾十載，兢兢業業從未有不妥。」

  光叔悶悶的咳嗽了幾聲，被自己的弟子當眾駁斥並申請叩神儀式，光叔覺得自己已經幾天沒好的傷寒又要犯了。

  「天權星就任評價標準雖最終目標定為賺取摩拉多少，但也有隱藏評價條款，賺取摩拉多少只是最終評價的參考依據之一，其他參考條款已經與總務司備案，並由月海亭全體秘書籤字並嚴格保密。」

  「月海亭秘書長甘雨，可有此事？」摩拉克斯的金瞳轉向甘雨的一方。

  「確有此事。」甘雨緊跟著點頭：「具體條款天權星已在月海亭備案，卷宗我已請副秘書長晴雲小姐代為搬運。」

  一名打扮幹練的短髮女子拿著一份契約走了上來，躬身放在香案上並退下。

  金色的岩元素挾裹著卷宗飛上高天，不久，雪白的契約書紛紛揚揚撒下，又被無形的力量規整在香案上。

  「總務司一方，有什麼要陳述的？」

  摩拉克斯的聲音不辨喜怒，縹緲的從高天傳下。

  「摩拉克斯大人，我是總務司的負責人雪雉。」

  冷著一張臉的黑髮男子眼神有些激動，他託了托金絲的眼鏡，青色的長袍上佩帶著金色的勳章微微閃光。

  「帝君大人，天權星大人的備案於兩個月前送歸總務司備案保存，存儲於安全等級最高的秘庫之中，迄今為止未嘗有人移動。」

  「本副本與月海亭副本，天權星處副本三式一份皆無錯漏，請摩拉克斯大人明察。」

  總務司副本與天權星處保存的副本都被狂風翻閱，許久才輕輕落下。

  含璋的心漸漸沉了下來。

  他衝動了。

  現在事情鬧到了最不好收場的地步，他唯一期望的就是摩拉克斯大人能聽他的辯解。

  「岩王帝君，請聽在下一言。」含璋的表情乾澀，他毅然仰頭注視高天，眼神中閃爍著最後的希望。

  「岩王帝君，在下在競選天權星之時，天權星只告訴在下評測標準為賺取摩拉多少，其他標準並未提及，依在下之意，這種評價標準，未免太過隱秘。」

  岩王帝君，作為財富之神，您可以理解我的對吧。

  「帝君，屬下有話要講。」天權星顫抖的開口，他的肺部撕裂般疼痛，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天權星有何稟告？」摩拉克斯垂下眼，靜靜看著那位老邁的七星。

  光叔拱了拱手，身上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帝君大人，天權星執掌璃月大權，本就不能單單依靠賺取摩拉的能力評判，其人品，其心性等等更為重要，天權星選拔的暗契早已擬定，也經月海亭與總務司同意並備案，就程序與評價標準而言並無錯誤。」

  空氣一時寂靜下來。

  窒息的沉默籠罩在玉京台的上空，含璋的內衫早已濕透，但直到最後，他依舊在內心中強行催眠自己。

  摩拉克斯大人一定會公正裁決的……一定會的……

  但含璋自己的心臟也漸漸沉下來。

  摩拉克斯沉默了一段時間，終於開口了。

  「璃月是契約之地，不僅保護明面上的契約，也維護一切暗中訂立的的契約，天權星雖然沒有公開天權星評定的全部標準，但就程序而言並無錯漏，就程序一事申請叩神，條件不足，予以駁回。」

  「就天權星就任結果一眼，綜合獲得摩拉多少與期間造成的影響以及當事人在考察期間體現的行為模式等等多重因素判斷，天權星凝光就位並無問題。」

  「裁決已定，後續結果爾等便自行處置。」

  「等等，摩拉克斯——」含璋失聲叫到，伸出手卻只能碰到呼嘯而過的狂風。

  「可是，可是我掙得摩拉已經足夠多了！」

  摩拉克斯的身影隱匿在雲層中，含璋伸出手去，終究是什麼都沒碰到。

  就連那仿佛是圍繞在他身邊的祥雲也不見了蹤影。

  「不，不是這樣的……」含璋絕望的跪倒在地上，表情扭曲：「摩拉克斯！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我明明才是勝利者——！」

  玉京台上的人煙漸漸散盡，只有含璋還跪在空蕩蕩的天台上。

  「不，不是這樣的……」兩行清淚從青年俊秀的臉龐滑下，含璋的表情空洞，就像是抱住還在幼年的自己那樣，抱著雙膝蜷縮在地上。

  「不是的……摩拉克斯……」含璋的嘴裡還在喃喃。

  一個手刀劈下，黑髮的瘦弱青年一聲不吭的暈了過去。

  「甘雨小姐，收場就交給我吧。」

  凱米亞嘆了一口氣，把含璋像扛麻袋一樣扛在肩膀上。

  「我手下的千岩軍會解決掉一切麻煩的。」

  甘雨看了凱米亞肩膀上生死不知的含璋，想了想璃月港確實沒有針對叩神失敗後的處理情況，於是點了點頭。

  「凱米亞，那就拜託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段的禱詞是我自己編的……儘量搞得像樣一點吧……

  沒錯，璃月篇結束了，稍微過渡幾章就要搞時間跳躍到坎瑞亞戰爭時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