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三個球

  一百七十三個球

  在得知隊服被他們親手埋在洞裡後, 國中生們又得知了一個噩耗。

  辛辛苦苦去懸崖下打水，居然是給上面那群高中生們喝的！

  「我說，那群傢伙也太囂張了吧？」宍戶亮氣憤地將水桶往地上一扔, 任由水桶在草地上滾了兩圈, 撒落幾滴水珠。

  

  他們連早飯都沒得吃，就要跑下去給那群早就被淘汰的高中生們打水，這也就算了, 那群高中生們的態度還這麼惡劣！

  謙也搖了揉頭髮, 他還記得明明眼前還有半桶水，被那個黃頭髮高中生看到後, 卻直接將水灑在了臉上, 一滴也沒給他們剩下。

  要知道山林里的天氣雖然涼爽, 但他們的運動量十分巨大, 嗓子都已經乾的冒煙了，辛辛苦苦打的水居然連一口都沒喝上。

  小金撲通一聲趴在地上, 舌頭露出來半截, 兩隻眼睛冒星星：「好渴……」

  越前扭頭看了一眼，往下壓了壓帽子, 呼出一口氣。

  這個特訓的內容——難道還包括忍受屈辱嗎？

  菅野注意到柳前輩的眼神, 茫然地回望。

  柳盯著那張紅撲撲的臉：「還堅持得住嗎？」

  菅野甩了甩汗濕的頭髮，顯得精神了一些：「柳前輩, 我沒問題的。」

  他的體力一直在緩慢增長，現在的確還沒到他的極限, 只是高中生前輩們一直在打網球，而他們到現在為止碰到的工具只有鏟子和木桶。

  如果可以打網球就好了, 菅野暈乎乎地想。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還怎麼辦？憑什麼要給那群高中生打水？要干你們自己干，我不想做了。」

  「這是教練要求的, 如果不聽他的命令會被直接扔下懸崖吧。」

  「……我們現在就在懸崖下面。」

  國中生們爆發了一陣爭吵，激進派認為給高中生們打水簡直就是一種恥辱，連天上落下來的網球都撿不到，這可不是運氣差，而是反應能力不行。

  比他們弱的傢伙憑什麼可以喝他們的水？

  保守派認為激進派太保守了，現在就應該穿到懸崖上面去，把高中生和教練綁起來打一頓。

  反正已經被淘汰了，訓練也不知道要進行多久，說是說可以回去，但這只是一種激勵自己的手段，誰知道最終結果呢？

  除了這兩派爭執之外，還有就是理智派。

  他們認為畢竟是來這裡的第一天，表面上的功夫應該做到位，且看看教練還有什麼後召。

  理智派的人以柳、干……各個學院聰明人為代表，其中必須值得一提的是真田也在裡面，成功的鎮壓了另外兩派，獲得了行動首肯權。

  於是，國中生們繼續勤勤懇懇的去打水。

  保守派小金問旁邊的菅野：「那個黑沉沉的人為什麼不想去打教練呢？」

  菅野由於四顧茫然，被分到了裁判組。

  他聽到小金的話之後，第一反應是說的桑原前輩，不過桑原前輩早就被桃城前輩拉進了激進派里。

  所以他又四處找了找，終於看到了另一個黑沉沉的人。

  「真田副部長是一個顧全大局的人。」菅野仔細思考之後說道。

  或許在幸村部長是立海大部長時，真田副部長會顯得比平時更加衝動莽撞，但是他獨當一面時，會審時度勢的考慮其他人的想法，並不會讓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

  小金轉頭問四天寶寺的人：「吶，審時度勢是什麼意思啊？」

  越前在旁邊低低地罵了一句「笨蛋」。

  第二次打水的時候，真田組織大家先自己喝個爽，他們第一次為了追求效率，直接打完水就爬上懸崖了。

  連續打了三四次水，三船教練才讓國眾生們停下來，此時他們已經累的在地上氣喘吁吁了。

  三船依舊躺在專用大石頭上面，往嘴裡灌著酒，看向國中生們的眼神里，卻帶著滿意。

  哼，這群小鬼們還不錯嘛。

  他原本以為接受了這樣大的屈辱，這群人會造反，沒成想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給你們兩個小時時間自行解決午飯。」三船教練讓高中生和國中生都集合，宣布上午的訓練已經結束。

  高中生顯然已經習慣了，聽到三船教練的話之後，立刻三三兩兩聚成一團，甚至有人用打量的眼神看向國中生。

  那眼神里的惡意和若有所思，讓不少國中生都感到有些惡寒。

  「……那群高中生的眼神不懷好意，估計又要整什麼么蛾子了。」

  「話說我們上午訓練了什麼？挖洞和幫忙打水？」

  「這兩個應該是為了鍛鍊我們的體能、靈活度和平衡力吧，短時間內很難見效。」

  「你們都不關心我們的午飯嗎？！居然還要我們自己解決！」

  國中生們聚成一團開始討論，從高中生說到上午的訓練，最後到午飯吃什麼。

  民以食為天，最終還是午飯這件事，大過了其他所有。

  遠山金太郎摸了摸自己癟癟的肚子：「我要吃肉！」

  「可惡！我也想吃。」桃城擦了擦口水，腦子裡烤肉燒烤想了一大堆，最後只能看著山林為難。

  「這林子肯定是有肉的，只是我們搞不到。」不二裕太看了一眼高中生，「他們好像已經開始行動了。」

  柳：「有誰會捉魚嗎？」

  真田：「我可以去試試，誰想和我一起？」

  柳和真田開始給各個國中生分配任務，沒人指望三個一年級的能做什麼，於是給他們分配了一個去撿樹枝的任務。

  「嘖。」越前略有些不爽，「為什麼我不能去捕魚？」

  小金也在地上跳來跳去：「我也想去捉魚！讓我去吧，讓我去吧。」

  兩人同時看向沉默的菅野，畢竟任務是厲害大的人分配的，如果由菅野來說的話，或許他們就不用被分配到這麼幼稚的任務上了。

  菅野有不同的想法：「我們可以去摘蘑菇。」

  小金眼睛一亮：「到時候可以熬蘑菇湯！」

  菅野繼續再接再厲：「還有……掏鳥蛋，挖蜂蜜。」

  這次就連越前也被說動了。

  山林里的動物不少，都是一些野雞山兔，但這些都不好抓，只能去水邊碰碰運氣，但就算能捕到魚也說不定只有幾條。

  菅野頭頂上的呆毛一翹一翹：「如果能拿回來可以吃的東西，一定可以被前輩們表揚的。」

  越前故作高冷的「嗯」了一聲，他往前走了兩步：「那我們趕緊去吧。」

  離開前，青學的大石學長不放心的走過來，滿臉憂心地說道：「我總覺得那幾個高中生不懷好意，你們可要當心。」

  菅野認真地點頭，然後揚起了自己的小拳頭：「我是不會讓給他們的。」

  他指的是吃的，如果他和小夥伴們撿到了蘑菇，或者採摘到了蜂蜜，就算高中生前輩想要，他也絕對不會讓給他們的！

  大石看著菅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一眼他的拳頭，耳朵里聽到的是：如果他們敢做什麼，我會直接把他們打服氣！

  他愣了愣：立海大原來走的是這樣的黑路子嗎？

  越前往上擡了擡帽子：「走吧。」

  小金蹦蹦跳跳的跟在他後面，菅野朝大石前輩鞠了一躬，也趕緊跟上去了。

  「大石君，在看什麼？」和大石一隊的桑原喊了一聲，他們被分配到的任務是找到山雞和野兔的地點，告訴其他人之後，一起去抓捕。

  「來了。」大石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立海大的後輩真有禮貌啊。」

  桑原濾鏡有800米厚，聽到大師的誇讚，他樂呵呵地笑道：「菅野和赤也都是有禮貌的孩子。」

  大石乾笑兩聲，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切原的場景，墨綠色頭髮的少年一臉桀驁不馴，揚言要挑戰手冢部長。

  「是啊，是啊。」

  菅野的三人小分隊走了很遠，才看到大樹下的蘑菇。

  紅彤彤的，上面有著白色的小點。

  「哦豁！」小金驚喜地將它摘了下來，朝著菅野和越前用力的揚了揚手，「快看！我們有蘑菇湯吃了！」

  出發前，菅野特意找三船前輩要了幾個小桶，這會兒就可以把蘑菇放在桶裡面了。

  「前面還有。」越前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

  三小只在幾棵大樹下，將手上的桶裝的滿滿當當的。

  「菅野！你這個蘑菇好醜，把它丟掉吧！」小金眼尖地看見了菅野桶里的蘑菇，好幾朵都是土黃土黃的，看起來一點也不好吃。

  小金：難道是因為立海大的隊服是土黃色的嗎？

  菅野低頭看了一眼，解釋道：「我把附近的蘑菇都摘了，丟掉的話很浪費。」

  越前摸了摸下巴，也彎下腰把那幾朵自己忽視了的丑蘑菇摘了下來。

  「這麼多人，肯定吃不飽。」

  他們又陸陸續續的撿了一些樹枝放在身後的籃子上，正打算往回走的時候，突然有三四名高中生擋在他們面前。

  「喂，小子們，把你們手中的蘑菇都叫出來。」其中一名灰色頭髮的高中生惡劣的笑道，他掰了掰手指的關節，發出嘎吱嘎吱清脆的響聲。

  另外幾名高中生也哈哈大笑，似乎很期待看到初中生們害怕驚慌的表情。

  這三名初中生是他們特意挑選的，都是矮矮的，瘦弱的身材，一看就經不起嚇，估計平時是被保護很好的那種。

  和面前幾乎都在一米八往上的高中生們相比，菅野幾人的確顯得弱不經風。

  菅野緊張的將手裡裝蘑菇的小桶放在身後，表情繃的緊緊的：「我不會讓給你們的。」

  越前突然看了菅野一眼：……原來是「不會讓」是指讓出食物。

  小金氣憤地說道：「你們為什麼不自己去摘？！」

  越前冷哼一聲：「估計只想著不勞而獲吧。」

  「呵呵，跟他們廢話幹什麼？！」

  高中生們被越前說的惱羞成怒，別的高中生這會兒估計已經吃上飯了，這山林很大，養活他們幾十個人不成問題。

  可惜的是食物也並不好找，大多數能吃的都被實力強的那幾個高中生拿走了。

  初中生們剛來並不知道自己的規矩，教練那裡每天都有幾袋米，就放在一個公用倉庫里，這是為他們這些訓練的人準備的。

  鍋和碗都有，甚至還有調料，但只有去的早才能搶到。

  雖然沒有菜搭配，但也好歹能煮點粥喝。

  不過那幾個實力強的高中生，早就提前將那幾袋米拿走了，剩下的高中生們要麼只能歸順他們獲得一點飯吃，要麼就只能自己在這偌大的山林里自己找飯吃。

  他們這四個人早就歸順那幾個實力強的高中生了，可惜佐佐部那傢伙看他們不順眼，之前在集訓營里就鬧得不愉快，這次更是公報私仇。

  每次給他們粥的時候，都只給一點點，讓他們根本無法吃飽來應對接下來的訓練，幾人只好從別的高中生那裡搶。

  有時候會被打一頓，有時候也能混上一點吃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初中生們來了，而且他們並不知道倉庫里有米，所有人都在山林里找吃的。

  跟著這群傢伙，一定能吃飽飯。

  弱肉強食，在哪裡都適用，尤其是在這個地獄裡。

  菅野認真的將自己的小桶託付給越前。

  越前順手接過來：「你要去做什麼？」

  菅野抿了抿嘴：「我會和他們道歉的。」

  越前抱著兩桶蘑菇：？

  小金：「道什麼歉？」

  四名正準備動手的高中生，突然看到三個小矮子裡最矮的那個（？）朝他們走過來。

  菅野在高中生前輩面前站定，先認真地彎腰說了一聲「抱歉」。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但草薙先生也說過，只要道歉就沒關係了。

  幾名高中生一臉茫然，面面相覷，但很快擺出一副前輩的模樣出來。

  「咳咳，只要你將蘑菇都給我們，也不是不能原諒……」

  「噗！」

  一拳砸在肚子上，還在說話的高中生嘴裡噴出口水，瞬間飛了出去，往後倒飛十來米，摔在了草叢裡。

  周圍一瞬間變得十分安靜。

  菅野在一片寂靜中動了動手腕，後知後覺的開口：「啊，我忘記問三船教練這裡禁不禁止暴力了。」

  不禁止，無論是暴力網球還是直接的暴力，在這片地獄裡什麼都可以做。

  剩下的高中生吞了吞口，腿軟地跌落在地，同伴一眨眼就不見了，但能聽到他在不遠處哀嚎的聲音。

  那雙粉紅色的眼瞳現在對他們而言，就是地獄的顏色，不帶一絲情緒瞥過來時，好像他們都只是地上的螻蟻，就連佐佐部也無法給他們這樣的壓迫感。

  不、不對，就算是一號場地的那些人也做不到這樣！

  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小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等等，我們不應該用網球來決勝負嗎？」

  菅野茫然地回頭：「抱歉，是這裡的規矩嗎？」

  小金難得有些語塞，他撓了撓頭，嘴裡嘟囔道：「大家都是這樣的啊。」

  一有什麼事，就用網球一決勝負，贏了的人才可以把蘑菇帶回去！

  直接動手，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小金突然明白為什麼自己過去贏了對手之後，依舊感到沒那麼爽快了。

  如果能夠直接上手的話，小金忍不住在心裡沉思。

  白石還不知道自家後輩淘汰一趟，回來之後又多了一個技能。

  菅野認真地回復小金：「我們手上沒有帶網球拍。」

  就算帶了網球拍也不會帶上網球。

  腿軟倒在地上的高中生們打了個寒顫：什、什麼？！這個惡魔還想用網球拍來打他們？？

  越前沉默的抱緊了手裡的木桶：看來最開始猜的果然沒錯。

  ……食物不能讓出去是對的，把對手打服氣也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