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知三當三

  第二十八章 知三當三

  「……」路未亦擰眉沉默，何靖在顯示鏡後面看見他這幅樣子，剛準備讓PD告訴路未亦，不想唱也行。

  結果路未亦盯著柳之繁神采奕奕的那雙眼睛，認真問，「你想聽嗎？」

  「想啊。」柳之繁很捧場。

  「哦。」他話音剛落，有眼力見的小雲就找來了麥遞上去，PD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調試設備。

  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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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路路真的要唱歌？】

  【啊啊啊啊啊啊！事業粉狂喜！！】

  【純路人，路未亦最近風頭有點太盛了吧？降好感。】

  【樓上別披路人馬甲啦，頭像都沒改，我們路路再怎麼樣，也比你家姐姐抄襲好呀～】

  柳之繁見他真的要唱，稍稍怔愣了兩秒，「何導，有吉他嗎？給我們家路老師拿一把。」

  「你等等。」何靖立馬安排下去，可憐的小雲被迫拿著手機導航這附近哪裡有樂行或者是吉他培訓班。

  十分鐘後。

  柳之繁剛把兩杯百香果檸檬茶遞給顧客，就看見小雲拿著吉他氣喘吁吁的跑來，「路、路老師、呼、吉他。」

  柳之繁見狀，忙給她倒了一杯水，「小口多次的喝，別嗆到。」

  小雲聽話的小口小口的喝完了一整杯水，面頰還是泛著紅暈，「謝謝柳老師。」

  路未亦不知道從哪裡借來了一把高腳椅，坐在上面，筆直的大長腿看得人口水直流三千尺。

  彈幕——

  【這個腿，我可以！】

  【路路好帥好帥！】

  【現實是不可能了，但求路路夢裡騎我。】

  【樓上，你的苦茶子飛到我臉上了。】

  【柳老師也在看路路！這是真愛了吧！！】

  【我跟我媽講這個男人是你女婿，我媽讓我不要異想天開，QAQ。】

  【哈哈哈哈哈，樓上是親媽無疑。】

  路未亦的指尖在弦絲上輕輕划過，喉結滾動，緩緩啟唇，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慵懶，讓人心頭一顫，「我名喚作月，天際孤月。」

  彈幕沸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未亦成名曲！我名喚作月！】

  【天啊，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聽到他唱這首歌。】

  【以前點歌都不唱的，嗚嗚嗚嗚嗚嗚，老粉狂喜。】

  【這是不是恰恰說明，路路和柳老師真的很相愛，嗚嗚嗚嗚。】

  「暗夜中徘徊，追尋那曙光。」柳之繁愣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路未亦。

  「我名喚作月，天際孤月。」

  柳之繁忽的覺得頭暈目眩，整個天地都在翻滾，刺耳的聲音鑽進耳朵，疼得要命。

  他的視野逐漸縮小、發黑，他看不見路未亦了，也聽不見路未亦的歌聲。

  耳朵里只有漫長刺耳的鳴聲，視野里只有一抹模糊的色塊。

  柳之繁倒下去的最後一秒，似乎……隱隱約約聽見了自己在唱歌。

  唱《我名喚作月》。

  「救我於黑暗，神明請出現。」

  柳之繁和路未亦異口同聲唱出這句歌詞，前者轟然倒地，後者猛然回頭。

  「柳之繁！」

  他被抱起來了，是溫暖有力的懷抱，是熟悉的雪松清香。於是柳之繁再也抵擋不住，沉沉昏睡過去。

  彈幕——

  【柳老師怎麼了？？？】

  【我靠，柳總怎麼了？】

  【鏡頭沒有對著他，不知道啊，暈過去了？】

  【可能是中暑了吧？城裡人就是嬌氣，問媳婦兒懷孕七個月的時候下田幹了一天農活都沒中暑。】

  【樓上在狗 叫什麼啊？】

  【怎麼可能是中暑？小攤支了篷啊，而且他不是還喝了飲料嗎？】

  是的，沒錯。

  路未亦和柳之繁都喝了自己做的飲料。

  「柳之繁！」

  第二個抵達柳之繁身邊的是黎蒔，他直接從一米二的小攤桌子上跨跑而來，見人落入路未亦懷中，才稍作淡定，冷冷的盯著節目組的每一個人。

  直播被迫中斷，但微博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

  ——^——

  「喂，奶奶。」路未亦站在醫院走廊上，輕聲打電話，眉眼間儘是疲憊之色。

  柳家老夫人雍容華貴的坐在車內，聽見他這聲稱呼，帶著輕蔑和諷刺的語氣，發出一聲冷笑，「路先生，我姓柳。」

  言下之意就是我姓柳，你姓路，哪門子的奶奶？別瞎認親戚。

  柳家老夫人一輩子未嫁，唯一的兒子還是從母家破產的親戚那裡過繼來的，唯一的孫子柳之繁現在躺在病床上昏迷。

  唯二能喊她奶奶的人是無父無母十幾歲就跟柳之繁打打鬧鬧長大的黎蒔。

  他路未亦，一個中英混血的孤兒，一個Lory Mercer的「侄子」，也配喊她奶奶？

  別的不說，光是當年Lory Mercer的兒子Hugh把柳之繁當了整整五年藥人這件事，她就不能正眼看待這位Hugh的「表弟」Win——路未亦。

  「老夫人。」路未亦從善如流的改口，語氣中儘是疲倦，距離柳之繁暈倒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他既要壓微博熱搜又要穩住公司股東，不僅要跟醫院溝通還要安慰節目組，哦，還要一個即將走火的危險武器——黎蒔。

  ——^——

  「我他媽當初就不該讓你們結婚！」黎蒔坐在柳之繁病床側邊，從牙縫裡擠出來這麼幾個字。

  他當初不是沒有想過要阻止這兩個人結婚，但柳之繁只是無意識的用拇指摩擦食指指腹。

  等到涼風吹過大半張地圖，來到他的耳畔，他才聽見柳之繁低聲說。

  「黎蒔，總會有一個人的出現，讓你拋棄盔甲和手中的利刃，奮不顧身的去擁抱他。哪怕他手裡拿著一把刀，而這把刀在擁抱的那一刻刺入你的心臟。」

  黎蒔當時氣得要命，只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給了兩個字，「瘋了。」

  柳之繁莞爾一笑，不知那一瞬間是喜是悲，「可不是嗎？愛一個人，要麼我瘋，要麼他瘋，又或者……」他搖了搖頭，沒有說出後半句。

  但黎蒔知道他想說什麼，也懂那種感受。

  後半句話融散在風中，應當是「一起瘋。」

  許是察覺到自己再不醒來，合法丈夫就要被好友暴打成豬八戒。

  在黎蒔低頭專心給自己削蘋果的時候，他看見柳之繁的手指微微顫抖。

  等他把手握住的時候，才發覺，這個人的手有多涼。

  思緒混亂，黎蒔忍不住想，二十五歲想跟路未亦結婚的柳之繁和二十七歲昏迷不醒的柳之繁，是同一個人嗎？

  「咔噠。」

  門開了。

  路未亦拿著手機走進來的第一眼，就看見黎蒔握著自己合法丈夫的手，他快步走過去，冷嘲熱諷的開口，「怎麼？你想知三當三？」

  這句話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砸碎了黎蒔一而再，再而三的平靜。沒了忍耐，沸騰的血液一下子衝上腦中。

  直到聽見路未亦的悶哼聲，黎蒔才發覺自己打了他一拳，而且是臉。

  ……黎蒔氣得牙癢，他都能猜到，等柳之繁醒了以後，看見路未亦嘴角的淤青會怎麼問。

  路未亦會怎麼表面上替自己說話，暗地裡綠茶。

  柳之繁會怎麼樣表面反感自己，暗地裡給自己發消息說這個男人終於養成了綠茶。

  「不會說中文就滾回英國。」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兩人頓時陷入僵持卻暗流涌動的沉默，氣氛逐漸壓抑起來。

  少頃，路未亦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看向黎蒔的眼神分外平靜，「柳之繁說，要和我在一起不止一輩子。」

  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卻讓兩個人心裡的存了一塊不大不小疙瘩。

  ——^——

  「沈醫生。」柳家老夫人不請自來的坐在沈淮之家中，她沒有打量這個家，也沒有正眼看這個家的主人。

  只是不咸不淡的一句喊了一聲，自帶上位者的威壓。

  作為小輩的沈淮之規規矩矩的站在柳老夫人身側，有眼力見的沈初棠剛要溜走給爺爺打電話，就被柳老夫人的一句話留住了。

  「我聽說沈小姐也參加了那檔綜藝。」

  沈初棠訕訕的走回來，討好的擠出一個標準的微笑，「柳老夫人好。」

  「我剛下飛機，人不太舒服。」是的，剛知道柳之繁暈倒，柳老夫人就推了一切事，帶著幾個保鏢上了私人飛機直奔沈淮之這裡。

  柳之繁的體檢報告柳老夫人一清二楚，況且他的好朋友，他的「好丈夫」都陪在身邊，還要她一個老太太幹什麼？

  她這個當奶奶的老太太，只好退而求次，來幫他解決一些煩人的小東西。

  沈淮之雖然是個私人醫生，但家裡的公司也是他在管理。這話他一聽就懂了。

  先是喊他沈醫生，後是說自己頭疼。

  一來就擺明了自己柳家老夫人的身份，且知道自己是柳之繁的私人醫生。

  沈淮之苦笑，他怎麼可能不懂呢？

  「我給您按按？」

  「不用了。」這既是拒絕討好，也是擺明了不信任的態度。

  沈淮之承認，在他接受家裡的事業之後，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麼不給面子這麼不計後果的對他。

  不。

  這是在整他。

  「老夫人，之繁和我也算是多年的朋友。您要是信得過，我給您開點藥？」

  「沈醫生，是藥三分毒，慎用。」

  沈淮之的臉上儘管掛著笑臉，但眼神卻充滿了無奈和憂慮。

  沈淮之占著「沈家繼承人」的身份，從沒有人告訴他要怎麼對付這樣的人。

  做生意，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裡混的，都是有臉有頭的人物，即便是不喜也不會這般針對。

  走輩分，你是德高望重的長輩，我是前途無量的小輩，有什麼不滿意也不會當面說出來難堪。

  可現在，柳老夫人不就是在針對他，讓他難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