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
2024-09-14 23:21:48
作者: 雪廊
天意
在蒼嵐闖進來之前, 胥清將身上的大妖推到一邊,眼疾手快抓住一件浴袍裹住自己,定睛看去, 卻是白石劫的。
再脫已是來不及, 蒼嵐說來就來, 就像一隻青蛙跳上了二樓的露台, 呱的一聲, 定格在空中。
胥清:「……」
原來外面不知何時布了結界, 蒼嵐想進來,一下子撞在了結界上。
「……師兄……」蒼嵐頭暈眼花地緩緩滑落,啪嗒摔了下去。
胥清走到露台,低頭看去,「你沒事吧?」
蒼嵐揉了揉屁股站起來, 納悶問:「師兄你在這裡怎麼不回答我啊?」
胥清乾咳一聲:「沒聽見。」
「你這樣,還是要帶通訊器,不然我都找不著你。」
胥清含糊地應了一聲,他要是帶通訊器,恐怕就沒安寧日子了。
蒼嵐仰著腦袋,「師兄,你睡覺布希麼結界啊,可撞死我了。剛才是什麼聲音?我還以為地震了。」
床榻的聲音。胥清絕對不想讓蒼嵐看見屋中的場景, 胡謅道:「我練功呢。」
「該不會又是召喚隕石吧?」蒼嵐驚喜地問, 「這次是什麼隕石?」
「沒有隕石, 就普通練功。」胥清說,「改天我再召喚隕石給你。」
蒼嵐比胥清還好忽悠, 一口答應:「好啊!」
「那你去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哎……等等, 我去哪裡睡?」
「隨便找棵樹掛上去就行。」
「……」
胥清自己在外的時候,有時候就是幕天席地,找棵樹湊合就行,或者乾脆變出一葉扁舟飄在水上,他自己是覺得無所謂,但對於生活在正常社會環境下的人類而言,似乎有點難度。
蒼嵐眼巴巴問:「師兄你在開玩笑吧?我想跟你睡。」
胥清立即緊張地往後一瞥,大妖正好整以暇地笑著,那笑怎麼看都有種冷笑的意思。
「都多大的人了,自己睡!」胥清假裝斥責自己的傻師弟。
蒼嵐要哭了,「師兄你怎麼這樣,你自己睡床,讓我睡樹。」
「……」胥清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重點不是跟他睡,而是睡床。
雲樹台的床是白石劫專用,不可能給蒼嵐睡的,胥清左思右想後說:「你去找蛟族使者,他們的住處肯定有床。」
蒼嵐:「我跟他們不熟。」
「不熟你還混進了他們之中!」胥清簡直服了,蛟族使者一定是看蒼嵐傻乎乎沒什麼威脅,又有懷憂門弟子的身份,才會捎帶上他。
胥清揉了揉太陽穴,「這樣,你去找紅箬,她肯定會給你安排住處。」
蒼嵐:「我怕她給我安排的住處是陰曹地府。」
「……」別說,以紅箬的性子這還真有可能。
就在胥清傷腦筋時,白石劫儘量平靜地開口:「難道城中就沒有酒店嗎?」
胥清:「對哦!蒼嵐你去住酒店!」
蒼嵐:「沒錢。」
胥清咬咬牙:「我給!」說著丟出自己的錢袋子,裡面足足一百銀鈔。
蒼嵐撿起錢袋子,莫名了發了一筆橫財,頓時喜上眉梢:「謝謝師兄!我天亮來找你!」說完生怕胥清反悔似的,呲溜跑了。
跑到一半忽然想起,剛才師兄跟誰說話?
……師兄的房裡,還有一個人!還是男人!只能是白石劫!!
仔細回想,師兄身上的衣服好像太大了,不是他自己的,脖子上有可疑的紅痕,頭髮凌亂,嘴唇微腫,看上去就像剛剛在行房事……
蒼嵐表情裂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個大馬趴,第一次被自己的聰明才智嚇得瑟瑟發抖,他寧願沒有發現這麼可怕的事實!
可算把傻師弟弄走,胥清當成花錢消災,幽怨地瞪著白石劫,「都怪你。」
白石劫坐在折了一條腿的床上,愣是坐出了君臨天下的氣概,「抱歉。」
「……」你那可一點不像抱歉的樣子。
而且白石劫穿著小一號的浴衣,更顯得肩寬腿長,那昂揚的巨龍簡直無法忽視。
胥清慢吞吞挪過去,是他先穿錯衣服的,「我們把衣服換過來。」
白石劫擡眸,幽深的鳳眼在煌珠乳白的光中落下兩小片陰影,挺拔的鼻根像山巒,薄唇就是艱險陡峭後的柔軟谷地。
胥清視線一晃,迅速撇開,白石劫這張臉對他太有衝擊力了,每時每刻都在挑戰他審美的巔峰。
天神當中都沒白石劫這樣驚心動魄的英俊,仿佛造物主最完美的傑作。
說來說去,胥清還是因為色迷心竅,才會失了分寸。
腰間浴袍帶子被解開,露出白如暖玉般的身體,盡收大妖眼底。
胥清唰地揪住浴袍裹住自己,羞怒道:「你幹嘛?」
白石劫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不是你說,把衣服換過來。既然換衣服,自然要先脫衣服。」
「不換了!」胥清紅著臉走到露台吹風,結界已經撤了,但見月明星稀,確實是個良夜。
白石劫拿著浴袍帶,從胥清身後環住他腰,給他繫上,還打了一個森*晚*整*理漂亮的蝴蝶結,「抱歉,是我錯了,嗯?」
大妖嗓音低低拂在耳畔,胥清耳根子紅了也軟了,說不出重話。
白石劫便擁著他,指著天上說:「我小時候,經常看月亮邊上最亮的那顆星星。妖族信仰月亮,我卻更喜歡那顆星星。」
胥清隨之望去,說:「那叫晨昏星,月亮落下,太陽升起的時候,它在;太陽落下,月亮升起的時候,它還在。只是夜裡看更亮些。」
他笑:「我也喜歡這顆星星,無論太陽還是月亮,在它看來好像都是平等的,總是默默陪著。就像冥冥之中的天意。」
白石劫問:「你相信天意?」
胥清想了想說:「我相信天道。」
「有什麼區別?」
「天意難測,但天道是絕對的公正。天意是一汪水,天道是一把刀,我相信刀,但喜歡水。」
白石劫笑道:「你這是剛柔並濟啊。」
在神界,每個神都信奉天道,至於天意,他們的旨意就是天意。胥清不這麼覺得,天意這種東西,有情還似無情,運轉在天道中,神所奉行的只是其中一條道,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大境界,是眾神無法抵達的。
胥清曾以神子的身份跪在眾生樹下,那是天道唯一的化身,他問:「神到底是什麼?要做什麼?做的都是正確的嗎?」
眾生樹沒有回答他,只是以一股柔和的力量,扶起了他。
胥清剎那覺悟,原來天道並不需要他跪。
再多的,胥清暫時無法參透。
天亮後,白石劫陪著胥清用完早餐,便大搖大擺地帶他「上朝」。胥清原想婉拒,但事已至此,再遮掩也沒意思,於是跟去了。
蛟族使者趾高氣昂,就像昨晚偷盜別人房間的不是他們。妖族臣子們則滿面疲倦,因為他們確實找了自家王上一晚上……
胥清看他們個個打哈欠,還有空跟蛟族使者扯皮,於是當成熱鬧看。
蛟族長老看著胥清冷笑,嘴皮子動動:「這位人族的身份,可不簡單哪。」
妖族:「人族的身份……不就是人族??」
蛟族長老說:「我是說其他身份。」
妖族:「俺們知道,就是王后嘛哈哈哈!」
「……」
胥清算是看明白了,蛟族這是要藉機威脅,若想他們保密,就得答應一些條件。
蛟族長老冷嗖嗖地看著胥清,「王后?這可真是稀奇啊。」
白石劫攬住胥清,斯文又充滿侵略性地一笑:「你們不就是想找天魔淚,我讓你們找,就算把整個煙巒宮翻過來也沒關係,希望你們能找到。」
蛟族使者面面相覷,「妖王這話當真?若是我們找到了,您別是坐收漁翁之利吧?」
這話也太難聽了,上別人家裡找東西,還怕找到被搶。白石劫渾不在意這樣的惡意揣測,說:「你們若是能找到天魔淚,我保你們安全出青荒,絕不會將天魔淚據為己有。」
眾目睽睽,一言九鼎,白石劫這話是抵賴不得了。蛟族使者笑道:「妖王果然大度,才能坐擁青荒,我等望塵莫及。」
說到底,天魔淚是雲荒的東西,雲荒是蛟族,蛟族想尋回天魔淚也無可厚非。白石劫說不要,就不要。
蛟族使者尋找天魔淚,胥清的身份暫時得以保全,要是這滿堂的妖族知道他就是傳說中的「妖見愁」,不知會出什麼亂子。
胥清剛鬆一口氣,只聽一道爽朗的聲音叫著:「師兄你在哪裡?!師兄——!」
胥清:「……」
妖族翹首望去,「昨晚就聽那人族叫著師兄,他師兄到底是誰?」
「不知道啊,你們誰認識他?」
「他不是跟著蛟族來的,你們不認識?」
「那小子是人族,那他的師兄……咦?」
眾妖的視線唰地投向王座上的胥清。
胥清:「……」
蒼嵐還在鬼吼狼叫:「師兄!我可憐的師兄,被大妖拱了啊!」
胥清:「…………」
一陣風吹過,蓮香徐徐,眾妖還沒反應過來,與大妖同坐的青年已經消失不見。外面傳來驚天動地的一掌:「讓你喝酒!讓你胡說!我打死你個不孝師弟!」
蒼嵐哇哇大哭:「師兄打我屁股!」
眾妖:「話說這師兄弟二人,到底是什麼人?」
結果除了白石劫與紅箬,妖族還不知道這對倒霉師兄弟的名字。
胥清拖著哭唧唧的蒼嵐進來介紹:「大家好,我叫代景,他叫小狗。小狗,叫兩聲聽聽。」
蒼嵐酒醒,委屈地張嘴:「汪汪汪!」
眾妖都笑:「你這師弟頗有我們妖族的精神啊。」
紅箬姍姍來遲,見此一幕,樂得不行:「小狗真好玩,給我玩玩唄。」
蒼嵐嚇得三魂七魄飛了一半:「妖王玩我師兄,你要玩我,你們果然不是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