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園

  歸園

  寒露霜重，光禿枝椏裸露在空氣中。外頭的風吹刮著馬車的車窗，發出呼厲的鬼叫聲，驚醒了睡在季嵐腿上的青芥。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沒有任何人阻攔。

  突然，青芥覺得有什麼不對？

  「你在車裡，那誰在趕車？」

  季嵐語塞：「好歹我也是修習過法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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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芥一掀開車簾，一個身著綠衣的布偶娃娃兩手穩穩地拉著韁繩，仔細看側顏，容貌約有兩分像自己。

  青芥想了想，把韁繩纏到自己手上。

  季嵐突然從背後抱住他的腰，呼吸炙熱地噴在耳邊：「你做什麼？」

  青芥想了想：「我就是覺得無聊，想吹吹風…好吧，我這麼做可能會更像人一點。不至於顯得那麼奇怪。」

  那一旁駕車的綠色娃娃聽不懂人話，臉上掛著個死笑呆呆地看著前方。

  季嵐把娃娃收進車間，他明白青芥的意思。於是和從前一樣，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摟著青芥。

  青芥倚在季嵐身上，不知不覺竟然發現季嵐的肩膀挺闊，胸襟硬挺，似乎有什麼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青芥喃喃開口，想隨便說些什麼。

  「我會掃地做飯，還會養花種菜。但是現在成了鬼，好像什麼都做不成了。」

  「以前有次出任務，不小心受了點傷，在床上躺了半個月。那段時間裡莫名覺得很害怕，害怕郁褐覺得我沒有價值，害怕槐叔覺得我不幹活還吃得多，害怕白末可能會笑話我，害怕荷茹姐對我失望。所以，我拼命讓自己快點好起來，這樣就顯得我不是那麼廢物，不是那麼多餘。這樣才能留住他們，留園才像是和和氣氣的一家人。」

  「我總是覺得是不是我現在太沒用了，所以他們才…」

  「我不值得被原諒，通天苑之禍，有我一份罪。」

  季嵐也不看路，自有靈力帶著馬車前行。他低頭吻了吻青芥的額頭。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有價值，而是因為你是青芥。」

  「不要怕世上無人愛你，有我在一日，任何禍患我都陪你擔著。」

  青芥這隻鬼如果還有平靜的心跳的話，此刻突然投進來一片石子，蕩漾出一圈圈漣漪。

  青芥閉眼，放鬆享受地躺在季嵐懷裡：「那你能做我的親人嗎？」

  季嵐用下巴蹭了蹭青芥的頭頂：「瞎說什麼，不准否認我的身份啊，我可是你唯一的相公。」

  季嵐把人摟的更緊一些，悄聲低語：「不過你要是真的對親人有執念，也可以喊我哥哥或者…」

  青芥拍了季嵐一巴掌：「專心看路。」

  季嵐捂著臉偷笑，你不喊，我喊：「老婆、老婆、老婆。」

  青芥吹著山風，散去臉上的熱意，一點也不覺得刺冷。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吧，什麼都不要了。

  ……

  他們朝南走走停停數日，到了南野。

  十餘間茅草屋建在田野上，枯樹枝上還盤旋著幾隻不肯遷西的羈鳥。小湖裡還可以見到幾條遊動的池魚。

  他們租下了一間屋子，拉著娃娃清掃乾淨了房間。在屋檐下掛上了兩盞舊的紅燈籠，在門外的白牆上釘上了新的名字———歸園

  青芥在屋後隨手撒下一把種子，想像著明年春天會生根發芽。

  季嵐在屋前用木頭做了兩個搖椅，明年夏天他們可以在此賞月聽蟬鳴。

  馬車被拴在屋後，此時也累的趴在角落裡休息。

  隔壁鄰里早出晚歸，見來了新人，熱絡地塞了些野果和米餅。季嵐在他們孩子的口袋裡塞了滿滿的從南朝帶出來的糖。

  青芥看季嵐送走了最後一個鄰居，呆呆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然後終於撐不住地倒在床上。

  季嵐蹲在他身邊，調笑說：「難為你裝了一天娃娃在陪他們玩，累不累？」

  青芥正發著呆呢，根本沒注意季嵐說什麼。

  季嵐用明珠替代蠟燭，照亮著小小的四方。青芥用衣袖擋住眼睛，作為一隻鬼，他還是有些不適的。

  季嵐在耳畔低聲說：「這個娃娃被弄髒了，我帶你洗洗吧。」

  青芥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反正都是他縫的娃娃，他最清楚。

  季嵐解開了娃娃的外袍，露出裡面白棉似的胸口。推下襯褲，四肢被細密的針腳縫在一起，懶懶的躺在床上。

  青芥感覺自己被霸道地抱起來，輕柔地放進水中。青草髮絲散開在浴桶邊緣，被人小心翼翼地揉搓。

  布偶娃娃的身體稚嫩，搓洗間全身竟然奇異地泛紅。青芥閉著眼睛，虛弱道：「把燈碎了。我看不清。」

  季嵐滑動了一下喉嚨，默不作聲。

  自是不能讓你看清的，你若看清了身後那人勢在必得的目光，那強忍不住的面容，那情動深陷的模樣，怕是要後悔跟他逃出來。

  季嵐的手溫熱地托著青芥的後頸，一下又一下的按揉。青芥全身放鬆，溫順地享受水流滑過傷口。季嵐：「裡面也洗一下吧，不然會發霉的。」

  青芥也可有可無地認了，確實布偶娃娃不洗乾淨就會招來蟲子的。

  季嵐勾起嘴角，手指向下來到青芥娃娃後脊骨處。

  ...此處省略500+字，讓我們先背誦三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此處已經刪去353字，讓我們接著背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念，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青草被狂風吹上了天，繞著風波盤旋，浮浮沉沉，欲生欲死，但是風靜後，種子會撒播開來，生出連天野草。

  向陽生長的野草終於被山風吹過重生。

  他們的愛情原始而自由，不息且長久。

  ***

  一夜荒唐旖旎美夢

  歸園的屋內儘是春雨滴落後的青草香，苦甘中夾雜著草腥氣，被窗外的山風一吹，只剩下回味綿長的綠意。

  青芥用被褥蓋住臉，太丟人了，太變態了。前後加一起活了幾百年竟然被一個小孩溺在溝里，好沒面啊！還有，這娃娃裡面為什麼能進去啊？！

  青芥想弄死這小子的心都有了，算了，看見他就煩，還是別弄死他了。話說，鬼還能再死一次嗎？

  季嵐翻身穿衣，順便還低頭吻了吻背對著他的青芥的後頸。然後被青芥有氣無力地給一掌推開。他心神蕩漾地去端茶倒水，小心侍奉。

  ……

  青芥躺了一晌午，季嵐又坐不住。在搖椅上鋪上厚厚的軟被，把鬼抱到上面，一晃一晃地閒聊。

  青芥除了死後有那些個清閒日子，現下卻更有幾分自在。「從沒問過你小時候是怎麼過來的？」

  季嵐原本手搖著藤椅，聞言擠到青芥身邊，似是回憶般想起：「季府少爺，自是吃穿不愁的。但我從小寡言，身邊人沒有幾個在意我的。於是我做什麼別人都跟沒看見一樣，有一陣子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根本不存在。」

  「我本以為會這麼一直下去，直到有個人他叫了我的名字。」

  那個青色身影立在眾仙前，目光一眼就看到了最後的自己：「喂，後面那個，叫季嵐是嗎？」

  原來不是看不見我，而是大家都在追逐太陽，拂面而過的無影無相的風被陰影遮蔽，無人察覺裡面的洶湧。

  青芥人躺在季嵐懷裡，臉朝上看著層層疊疊的化不開的雲霧。這個人僅僅只是因為自己記住了他的名字，就一直跟隨了這麼久。

  「季嵐」

  季嵐柔和笑了笑：「我在。」

  「季嵐」

  「我在。」每一聲，都有回應。

  「季嵐，我好像找到家了。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青芥這句話讓季嵐的心落到了實處。他不用再每日擔心自己會被拋下，歸園是他們命定的歸宿。

  多年渴求之人在懷，季嵐追逐的野草有了歸處。

  搖椅上的青芥被季嵐養的水靈靈地。原本被百草枯毒到枯黃的頭髮慢慢也逐漸恢復成原本淡淡的青色。青衣寬袍，桃花木簪，青芥全身都是季嵐的痕跡。

  他攀上青芥的肩膀，細嗅纖細的脖頸，然後撫摸側臉，輕舐眉眼，鼻尖。再然後貼上雙唇，和青芥唇齒交纏，陣陣戰慄。

  青芥閉著雙眼，整個鬼都陷入在搖搖晃晃的搖椅上，他盡力去感受對方的火熱。這一刻仿佛也有了人的溫度和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