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第 82 章

  謝卿白送魏帝回宮後，便被留在了宮中。

  第二日他出宮後，便徑直往刑部去。

  此時刑部，王琦和左恆都在。只不過一個滿臉愁容，一個一派閒適。

  謝卿白進來的時候，王琦便起身迎了上來，「殿下，您來了。」

  謝卿白見左恆也在，收起欲問出口的話，點了點頭，此時左恆亦起身，倒了一杯茶，端著來到他身邊，遞給他道，「殿下，好消息啊。」

  謝卿白眼睛一顫，坐下來喝了一口茶，先掃了王琦一眼，才道，「哦，左大人如此高興，那得是大好的消息了。」

  「是啊，那文書林認罪自殺了，咱們這案子終於是對皇上有個交代了，這算不算好消息殿下。」

  「啪」

  茶杯落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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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琦跳後一步，躲開四散碎開的瓷片，詫異地望著謝卿白，「殿下，怎麼了？」

  謝卿白儘量表現的不動聲色，只是衣袍下，逐漸脫力的胳膊泄露了他此時的情緒。

  果然還是，沒保住。

  謝卿白眼神頓時冷了下來，他狹長地眼眸如刀子似地掃向王琦。王琦看到的一瞬間，忙低下了頭。

  半晌謝卿白才站起身，哼笑了一聲，「確實，是個好消息。他，現在在哪裡？」

  「回，回殿下，牢里呢。」

  謝卿白錦袍下的手，緊握成拳，面上卻帶著淡淡地笑意，「帶本王去看看」，隨後又對欲跟上來的左恆道，「勞煩左大人去宮裡跟父皇稟報。」

  「啊，殿下不一起嗎？」

  「本王剛從宮裡出來，暫時就不去了。」謝卿白收起笑意，對王琦道，「走吧。」

  左恆在他身後，故意拖長聲音道，「是殿下。」

  此時文書林靜靜地躺在牢里，被一塊白布蓋在上面。

  王琦非常識趣地守在了外面，看著門。

  此時的大牢里，死寂一般的安靜。

  不見天日的小房間裡，那塊白布尤為刺眼，謝卿白眼睛被刺的生疼。

  謝卿白緩步移動到文書林身邊，「噗通」跪了下來，他咬著後槽牙顫著手，將白布從上面緩緩揭開，文書林安詳的面容沒有一絲血色。

  謝卿白吞了吞口水，他順手抓起文書林的手腕，摸向文書林的脈搏，隨後又不死心地抓起他的胳膊，號著脈搏，沒有一絲生氣。

  謝卿白絕望地放開號脈的手，喃喃地自責道，「師父，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連累您了師父。」

  他跪在那裡，愧疚地哽咽著，「為什麼，不再等等，為什麼……再有一天，就可以……為什麼要逼死師父。」

  謝卿白隱忍地咆哮一聲，眼睛紅成一片，拳頭猛地炸向地面，瞬間就有血從手背滑了下來。

  謝卿白整整在那裡跪了一個時辰，才從腰間取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顆藥，將它硬塞進文書林緊闔的嘴裡。

  才將那塊白布輕輕蓋了回去，「師父，卿兒一定會找到真兇還您清白。」

  他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才起身，可是跪的時間太久，左腿沒了知覺，他半跌回去，再次使力，才站了起來。

  從裡面出來，謝卿白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眼睛充血，王琦見他這副樣子，更加無措了，「殿下，您沒事吧。」

  謝卿白擡眼看向牢房門口處的影子，隨後啞著聲道，「將我師父，好生，厚葬。」

  王琦頓了頓，擡眼順著謝卿白的視線看過去，此時謝卿白收回眼神盯著他，「認罪書在哪裡？」

  王琦從袖口掏出一張沾滿血的紙，雙手遞到謝卿白面前。

  謝卿白看著上面的血漬，胸腔劇烈起伏，一把拿了過來，隨後小聲道，「別讓其他人再碰本王的師父。」

  「是，殿下，那這案子，還查嗎？」王琦此時看著謝卿白低沉的臉，大氣不敢出，畢竟是自己昨晚沒看好，謝卿白都專門提醒過他。

  「查，」謝卿白看著認罪書上簡單的幾個血字，「人是我殺的，我認罪。」

  頭也不回的出了大牢。

  謝卿白知道，文楚要恨死他了。

  但他還是回了堯王府，這是他三日以來第一次回府。

  走進院落，葉修看到他，便跑上前焦灼地道，「殿下，您可回來了。」

  「她，還好嗎？」

  葉修苦著個臉，指著安靜地屋裡道，「頭一日吵鬧了一天，後兩日安靜了，既不吃也不喝，送進去什麼東西，都扔出來。」

  他說了一通，才發現謝卿白此時的臉色不太好，遂停下來，「殿下，怎麼了？」

  謝卿白沒言語，長舒了一口氣，走到門口處，指了指門，「打開吧。」

  「哦，好。」

  這才想起從腰間拿出鑰匙開門。

  被反鎖在裡面的文楚，此時正抱著腿坐在床上，聽到開門聲，聲音暴躁地道，「都拿出去，我不吃。」

  謝卿白看著狼藉的地面，屏風，食盒、衣服枕頭……凌亂的散落在地上。

  他叉過屏風，走過去，將枕頭撿了起來。這個時候文楚轉過頭，見是謝卿白來了，動作迅速地跳下床，走的太急，踢到了倒在地上的凳子，都不覺疼地衝到謝卿白身前，「小白怎麼樣了，你為什麼把我關起來？」

  謝卿白見她赤著腳沒穿鞋子，怕她踩到地上的碎渣子，走進將她抱了起來，顧左右而言她，「小心劃傷腳。」

  文楚幾日沒吃飯，身體虛，反抗不及，只認著她蹬腿，還是將她抱到了床上。

  文楚見他不回答，心裡越發慌了，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謝卿白，我問你話呢。」

  文楚很久沒有這麼連名帶姓的叫他名字，謝卿白聽到頭皮一陣發緊。

  但他還是面上帶著表情，道，「師姐吃點東西，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我不餓，你快告訴我小白，怎麼樣了，抓到太子了沒，我爹如何了？」文楚哐哐問了好幾個問題，謝卿白都答不上來。

  他只是衝著門外的葉修冷聲喊道，「還不快拿飯來。」

  不多時，就有丫鬟端著幾個食盒匆匆跑進來，將各種菜放在桌上，然後開始收拾屋裡亂七八糟的一地的東西。

  謝卿白忍著心裡的難受，對文楚說道，「只要師姐吃東西，我就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好不好？不吃東西，傷胃。」

  文楚著急，看他這般模樣，只能克制著自己的不安，越過他跑下床，來到桌旁，拿起桌上的菜肉就往嘴裡塞，也不管具體是什麼，反正就求快。

  謝卿白在床上擡手看著文楚這個樣子，內疚地手撐著太陽穴。

  直到文楚因為吃的太猛烈，連連咳嗽，他才跑到她身邊，幫她拍著她的後背道，「慢點吃師姐，慢點。」

  文楚緩過那一陣猛烈的咳嗽，面色被嗆的一片紅，隨後一隻手抓著謝卿白道，「小白，我吃了，你快告訴我好不好，爹爹怎麼樣了。」

  謝卿白張了張嘴，擡手給她擦掉嘴角的油漬，「師姐，對不起，師父……死了。」

  文楚聽到「死了」兩個字，先是愣了一幾秒，隨後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眨，她撇了撇頭，手裡的食物掉了下去，她睜了睜眼皮，半笑著道，「小白，你開玩笑呢吧，爹爹不是在牢里呢，怎麼會死，你在騙我是不是？」

  文楚雖然嘴上不信，可是她在聽到謝卿白說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胸腔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眼角不自覺地就疼出了眼淚，她努力睜大眼睛，不讓淚水模糊視線，又試探性地問道，「小白，小白，你騙師姐的是不是，你帶我去刑部，我要見爹爹。」

  說著就要拉著謝卿白起身，謝卿白將她拉了回來，「師姐，我沒有騙你，師父真的……」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謝卿白要說的話。

  文楚此時眼睛水汪汪地瞪著謝卿白，胸腔鼓動越來越明顯，脖子上青筋都被忍地凸了起來，「謝卿白，你再說一遍，爹怎麼了？」

  謝卿白剛要張嘴，文楚又是一個巴掌。

  謝卿白沒有任何躲閃，只是那雙漂亮的平日裡滿是戲謔玩鬧的眼睛，此時也蓄滿了淚水，眼角又紅了起來。

  謝卿白看著他的眼角，以前她特別愛看他紅眼的樣子，總讓她心疼又想折騰他，可此時見到他這般模樣，文楚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她擡起手，咬著牙瞪著謝卿白，「謝卿白，」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她似乎要咬碎壓根，她忍著喉嚨里的痛意，「你就是這麼照顧你師父的？」

  說著一把將謝卿白推到在地上，他受傷的那隻手又壓到了，指關節未包紮的傷口，再次滲出血。

  文楚推開他後，便不管不顧地往外去，她要報仇。

  謝卿白匆忙起身，起步跑過去攔在文楚面前，「師姐，別衝動。」

  文楚大口呼吸著，近乎看仇人似地指著謝卿白，「告訴我，是誰殺了我爹？」

  謝卿白不能說是魏帝，說了，他跟文楚這輩子都完了。「師姐，師父是自殺認罪。」

  文楚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她「哈哈」冷笑幾聲，「謝卿白，這話你信嗎？你師父什麼人，他會是畏罪自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