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

  Chapter44

  陸影安呢？

  她沙發上這麼大一陸影安去哪了？！

  甄億葉頭皮頓時就炸了，渾身血液發冷，迅速把整個平層都搜羅了一遍，衣櫥都拉開看了。

  但是哪裡都沒有！

  她強忍著喉嚨的緊澀，又迅速看了一遍各處的窗子，趴在陽台和客廳的窗台上往下看。

  她太害怕了，陸影安是如此熱愛她的射擊事業，鎮靜劑三個字對她意味著什麼……她都不敢繼續往下想！

  四處搜尋無果，甄億葉慌了神。

  

  陸影安沒帶手機，這天南海北，叫她去哪裡找！

  甄億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一分鐘之後奪門而出，果不其然那輛白色的寶馬消失了。

  她開車出去了……

  她會去哪呢？

  會去哪裡呢？

  醫院、餐廳、超市、KTV、訓練基地、酒吧、高樓、水邊！

  啊！

  甄億葉眉心緊緊攥在一起，她不敢再往下想。

  幾個月前她在自己身上動過的念頭再一次出現在腦海，甄億葉感到太陽穴撕裂般的疼。她左邊胸口好疼，空蕩蕩的仿佛有什麼東西被一刀一刀割裂，被蟲子一口一口吞吃入腹！

  她捂著胸口，扶著路燈杆緩慢地蹲下，等到心臟終於好受一些時，她的手已經被十一月的冷風奪走了全部熱意。

  可她的發頂卻暖烘烘的。

  就像是晚上睡覺時，陸影安的手搭在自己頭頂。

  甄億葉渾身猛地一麻，是啊，以陸影安的性格，她絕不會做出那些事情，她很年輕，對世界仍有橫刀立馬的勁兒。

  甄億葉深吸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坐上自己的車，想著每一個可能找到她的地方，一個一個找過去。

  小區門口的便利店、咖啡店、藥店；一條街以外的餐廳、書店、花店；五公里外的醫院；再三公里以外的圖書館；再三公里外的訓練基地……

  甄億葉不厭其煩的從上一個地點找到下一個地點，一遍一遍推門下車，幾次被凍到鼻尖毫無知覺地流出鼻涕，但即使她已經走得雙腿發酸，卻還是哪裡都沒有找到她的蹤跡，她被凍得鼻頭和雙頰通紅，耳尖幾乎都要滴血。

  那紅似乎蔓延起來，逐漸爬滿她的眼睛，從眼眶到眼珠，染滿了紅色。

  甄億葉走投無路了，當魏擬擬發消息來問她陸陸怎麼樣的時候，她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一顆晶瑩砸在屏幕上炸開，她指尖哆嗦著撥通了魏擬擬的通話，顫著聲問她知不知道影安在哪，她找不到她了。

  魏擬擬行動倒快，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就從基地大門跑了出來，甄億葉推門下車，魏擬擬一把將她接在懷裡。

  「葉子姐！」

  「我找不到影安了……」

  此時天空中飄起了雪花，甄億葉埋首在她肩上，雪花迅速融化，順著魏擬擬的羽絨服流下來。

  陳列迅速分析了一下形勢，拉開后座車門，而後自己坐進駕駛座，「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我們得找到她，現在輿論太厲害，她一個人出去不安全。」

  魏擬擬扶著甄億葉坐進后座，問：「那你覺得，陸陸現在可能會在哪裡？」

  「以我對她的了解，全芙徽市，這麼多射擊館，總有一家會有她的影子！」陳列發動車子，信誓旦旦拐上大路，「就她，肯定在那！」

  甄億葉聽得有點迷糊，但看魏擬擬也沒有反駁的意思，想必她肯定就在那裡沒錯了。

  甄億葉閉眼，心中喟嘆自己對她的了解還是太少……

  白色小轎在芙徽城葉脈般的道路上來去如風，甄億葉終於眼尖的在一家射擊館門口發現了那輛熟悉的白色寶馬。

  要說這家射擊館，甄億葉也熟。

  因為這就是陸影安第一次教她射擊的地方，她們一起在這裡度過了一個很美好的夜晚。

  手中的手機叮咚作響，屏幕上隨之顯示出一行小字：她該去醫院準備手術了。

  魏擬擬看出她心中猶疑，便伸手扶了扶她的肩膀，「沒關係的葉子姐，你有事就先去，左右人已經找到了，我和陳列在這，不會有事的。」

  「醫院有手術……」甄億葉重重地嘖一聲，眉間很無奈，「推不開。」

  陳列本是已經下了車的，聞言又重新坐回駕駛座，道：「葉子姐你手術要緊，老陸這邊我們先穩著，擬擬跟我說過你的技術珍貴，救人要緊！」

  他說完，重新把車子打火，臨走前又一腳踩住剎車，問魏擬擬：「你能行嗎？」

  「放心吧。」魏擬擬晃晃手機，「有事手機聯繫。」

  去往醫院的路上，甄億葉手扶額頭，倚著窗框一言未發。

  等車停在醫院門口，甄億葉才猶如擱置了半個世紀的發電機重新工作一般緩慢且疲憊地坐起來，聲音沉重而沙啞，「影安那邊……麻煩你……」

  陳列點頭。

  「老陸是我和擬擬很好的朋友，這次出了這個事，說實話我們都不信，我爸也打電話罵了半天，但人家部門既然已經發出了公告，想必就是坐實了。我們都知道她是冤枉的，問題在於我們沒有證據，不過我相信證據總會有的，老天總要還老陸一個清白。」

  「嗯，我跟你一樣，都等著水落石出的那天。」

  射擊館內，陸影安端著槍站在圍欄外，對著十米外的靶心一遍接一遍地瞄準。

  紙靶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張，每一張上密密麻麻的槍.眼都均勻地分布在靶心周圍。四周的人很多，本舉槍射擊的人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圍在陸影安身邊看冠軍打靶。

  若不是身後有塊玻璃牆攔著，陳列毫不懷疑這些人足以奪走她們全部的氧氣。

  陳列很用力地吸口氣，好像這樣就能把他們分走的空氣搶來一些，他把魏擬擬拉到一邊，道：「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魏擬擬也頭大。

  現在這個狀態，陸影安根本一句話都聽不進去，勸什麼都沒有。

  「不然，我給安卿哥打個電話？」

  「也行。」

  「她親哥過來，說話或許管點用……」

  下午的手術很成功，甄億葉一下了手術就忙不疊往更衣室里跑，內心只祈禱接到的消息是好的。

  手機里消息不多，除了甄城問她找沒找到，回不回去吃飯之外，還有陸安卿打的一通電話。

  她回撥過去，那邊很快接聽。

  「餵？」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甄億葉略微皺了皺眉，「陸律師。」

  陸安卿輕輕嘆氣，然後給了個地址，「影安現在在陸家，不吃不喝還反鎖了房門，你過來勸勸吧。」

  甄億葉指尖有些顫抖，「在陸家？」

  「我把她帶回來的。她在射擊館待了一天，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甄億葉迅速從柜子里拿出衣服，「我馬上過去。」

  「不用，司機已經在醫院門口等你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尾號是888。」

  「……好。」

  到了陸家，富麗堂皇的建築算是真的讓甄億葉感受到了來自階級的衝擊。

  純白的外牆，明亮的玻璃窗，寬敞的院子，十一月的噴泉已然不再流動，下方的水池裡卻連一片落葉都不曾有，一層薄冰脆脆的鋪在表層，在水底折射出深深淺淺的影子。

  陸安卿親自在門廊底下迎接，臉上的焦急溢於言表。

  甄億葉顧不得消化陸家的雄厚家底，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

  「怎麼樣了？」

  「不太好，陳列和擬擬已經勸了好久，並不頂用。送過去的水也一滴不喝，關著房門不讓進，叫兩聲就要發脾氣扔東西。」

  陸安卿一邊說著，引著人進門。

  客廳里一片死寂，陳列和魏擬擬正坐在沙發上並排沉默，一個家政阿姨模樣的中年婦女十指緊握，在茶几前不停轉圈。

  甄億葉跟他們點點頭，算是見過。

  前面陸安卿腳步不停把人往樓上請，簡短地介紹說：「那位是張阿姨，在家裡做了十多年，跟影安關係很好。」

  甄億葉由是回頭多看了她一眼。

  到了樓上，陸安卿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口駐足。

  他擡起手，本想敲門，想了想又放下，開口時的聲音也很輕，像是怕吵到了門裡的人。

  「甄小姐，作為影安的兄長，我很感激你能過來安慰影安。等會若是她態度不好，或者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請你一定原諒她，我替她向你道歉。」

  甄億葉搖搖頭，「這都是應該的。」

  陸安卿慢慢點點頭，把空間交給了她們。

  但他也沒走遠，繞過拐角貓在樓梯口等著。若是萬一甄億葉勸說不成或是什麼的，他也能第一時間衝進去防著。

  現在距離全國錦標賽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月，體育館的監控留存不了這麼久，所以想要通過監控查出來那些藥的來源，怕是已經行不通了。

  雖說陸氏在長熹市那邊也有些人脈，但大多都是陸程明的面子，陸安卿單方面想要調動難免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一支香菸徐徐在指間燃燒，陸安卿默默聽著甄億葉趴在門板上說話。

  這些話其實並不新鮮，他、陳列和魏擬擬不知道說了多少遍，硬著軟著都試過，可那扇門卻始終未曾開啟，就仿佛被東言西語給密密地焊死了，厚重的門板內部蕭瑟到好像能聽到風聲。

  陸安卿吐了個煙圈，對身後的勸導隱含擔憂。

  可沒等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那頭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是門鎖打開的聲音。

  緊接著，門板兜著風開了，勁烈的氣流聲讓他指尖一顫，差點拿不住煙，他連忙折回拐角，悄無聲息探身去望。

  就見陸影安站在門裡，雙臂緊緊擁住甄億葉的脖頸，肩頭微抖，披散的頭髮與甄億葉的碎發逐漸交織在一起。

  甄億葉踮著腳，揉揉陸影安的後腦勺，小巧的手掌從脖子一路安撫到後心。

  陸安卿微微落了落睫毛，用左手指尖掐掉煙光，明火烙在指腹上很疼，但陸安卿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臉上的表情怔怔得嚇人。

  他轉身下樓，魏擬擬看到他夾著煙，倒是愣了愣，「安卿哥，你還會抽菸呢？」

  陸安卿把熄滅的菸頭丟進垃圾桶，答說：「偶爾會抽。」

  「偶爾？」

  「很煩的時候才會抽一根。」他輕輕笑下，「其實以前我抽菸很兇，後來戒了。」

  「為什麼？」

  「因為影安她嫂子不喜歡。」

  「我草牛逼！」陳列滿臉拜服，「哥你是真男人！」

  陸安卿似乎是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隨口交代了張阿姨給他們找點零嘴，拎著手機去書房了。

  陳列還沒從膜拜中回神，很賣力地努著大拇指。

  「他們老陸家真的……不怪老陸這麼牛逼，她老哥也是個狠角！」

  魏擬擬對他這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表示嫌棄，「人家老陸家一個比一個會疼媳婦好嘛……你還不知道陸陸她爹呢，聽陸陸說，當初因為她媽媽怕疼，他爸還勸過她媽媽把她流了呢！」

  「我靠！」

  陳列把大拇指翹得更高了，「那陸夫人可是太有先見之明了，不然老陸家慘失世冠！這玩意，可是族譜單開一頁的上上榮耀啊！還是陸夫人更牛，果然，你們女人就是厲害！」

  魏擬擬沉吟兩秒，毫不留情地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