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原野

2024-09-14 19:56:23 作者: 綏流

  血河原野

  眾人的面前上演了非常出乎意料的一幕。

  「地板破了!原型機壞了!」

  有貴族忍著快要昏厥過去的疼痛,發現他們身下的地板破裂了,驚恐地叫嚷起來,好似牛棚里乾癟消瘦,滿口長牙的齊口牛。

  等待他們的,就只有被宰殺的命運。

  似乎是已經預感到自己悲慘的下場,地面上的貴族們,像砧板上由黏菌和腐血滋養出來的白胖蛆蟲一樣扭動起來。

  而被貴族口中稱呼為「原型機」的東西,已然從地面之下伸出鏽跡斑斑的長鐵管,如同深海觸手類生物的腕足,長蛇似的蜿蜒上貴族們的身體,將他們捲起,舉起,揚高,丟入破損的地面裂口之中。

  地面之下藏匿的機械的一部分,張開了金屬構件組成的結構分明的「嘴」。

  傳輸帶的噪音和齒輪高速運轉的銳鳴嘯叫爆發,讓人仿若置於塵囂粉塵鼎沸的生產車間。

  

  人體被擠壓在無情堅硬的鋼鐵之中,飛迸出破碎骨渣,血肉殘滓。

  貴族們掙扎著,絕望著,抵抗著,卻一切無果,只能被地板里隱藏的鋼鐵怪物源源不斷地吞吃噬入。

  地板在癒合,富麗堂皇的宴會大廳里,仿若釘在砧板上的貴族們在一個個消失。

  最終,拼花地板最後一絲縫隙嚴密合攏,地表之下運轉的機械像獸類一樣回穴冬眠沉寂,這場機械生吞食用人類的殘暴酷刑才緩緩結束。

  可接下來,超乎尋常的變化,忽然出現在他們的頭頂。

  水晶吊燈晃動起來,宴會大廳畫著彩繪壁畫的天頂一左一右打開了。

  叮呤咣啷的動靜從上方傳來,嚮導似乎敏銳地注意到什麼,連忙讓眾人向大廳四角避去。

  只見無數道小金屬塊似的黑影紛至落下,砸在地板上,很快堆積成了一座折射著鋁罐冷光的小山。

  「這是……」酒館眾人驚訝地蜂擁而上。

  老倫理家艾薩爾彎腰拾起一罐巴掌大的小東西,放在手中翻過來覆過去地反覆觀察。

  「肉……是罐頭……肉的罐頭。」

  酒館眾人臉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可他們之中的嚮導洛克卻面色一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看見這些肉罐頭的剎那,洛克就已然明白了什麼。

  「怪不得……怪不得……」他搖著頭,喃喃自語,「怪不得只有吃肉的人會被困在2064年。」

  「你在說什麼……」艾薩爾注意到洛克的話,皺著蒼老的眉毛看往嚮導,眉間額心皆是層層疊疊的皺紋。「2064的循環……這跟吃肉有什麼關係?」

  嚮導臉色鐵青凝重,他掂了掂手中的罐頭,慢吞吞地扭轉頭顱,注視著在地上無助爬行的貴族們,開口道。

  「當時種夢派往奧德拉德克的臥底並不只有我一個。」

  嚮導毫無顧忌地對這些奧德拉德克人說出他的秘密身份,眾人也沒有狹隘地對嚮導露出排外的情緒。

  從嚮導親口公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放下了臥底的任務,選擇和這些奧德拉德克人站在了一起。

  因為他們同樣被困在2064年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們有著相同的命運和處境,早已經是輿傾舟覆的共患之人。

  打開奧德拉德克,停止2064年的循環,是他們共同的願望。

  「另一個臥底是素食主義者。」嚮導眼睛黑洞洞,向右偏移,在回憶著往昔發生的事情。

  「他家裡有某種信仰,在奧德拉德克一直沒有吃過肉。自從2064年的11月30號第一次發生『那件事』之後,時間進行了重啟。連我這個種夢的臥底也被困在這一年,跟你們這些本地的一起循環……可那傢伙卻人間蒸發了。」

  嚮導吞咽了一口,把話說得更加明白了點。

  「他跟我一樣是接引外邦人的嚮導,卻在第二次2064的重啟之後,永久失蹤在了這裡,甚至除了我之外,也沒有人記得他。」

  「我花了很長時間調查了他的失蹤之謎,發現同樣出現這種情況的,還有一個奧德拉德克本地人。」

  「那個本地人是個極度貧窮的小乞丐,從出生到死去沒有飽餐過一頓。」

  「我只在初來這裡之前與他有過一面短暫的接觸,本來沒怎麼在意過這個小流浪漢。」

  「但是當我意識到時間在重啟之後,我恍然發現他也不見了,和我的同伴處境一樣。」

  嚮導抹了把臉,他的眼底的情緒充斥著極度的疲憊:「一個外地人,一個本地人,一個能力強悍的臥底,一個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孤兒。他們二者之間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都沒有在奧德拉德克吃過肉。」

  「是否吃肉,似乎是篩選進入2064循環的條件。」

  嚮導看向手中沒有貼任何標籤的鋁製罐頭,那極有分量的東西在他掌心沉甸甸的,仿佛裡面裝了結實的血和肉。

  「後來我根據這一點,調查了奧德拉德克的供肉鏈。」

  「供肉……」葛尓·金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掌,「屠宰場都在城堡這邊,奧德拉德克人沒有一個是從事處理肉類相關的工作的。」

  嚮導擡頭看向酒館眾人。

  「沒錯,屠宰場只是一個貼標籤的小作坊,一個肉罐頭的中轉站。這些東西,最終都直接運輸到了食堂、餐廳等公共供餐地點。」

  洛克掂了掂手中的罐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哭非笑的表情。

  「以前我一直很好奇肉是怎麼憑空產生的,現在明白了。」

  洛克跺了一下腳,鞋尖在地板上碾了碾,隔空點了兩下他們下方的巨型機器。接著他又走到一個癱倒在地的貴族身邊,腳尖踢了踢那傢伙。

  「我們吃的肉……是從這些傢伙身上加工出來的啊。」

  被洛克踹了一腳的貴族正是路易斯。

  他腳腕依舊被殖金貫穿著,像瘸了腳嚶嚶直叫的羊羔,站不起來,跑不掉,雙眼失神,在口中絕望地不停喃喃。

  「貧民知道我們的秘密了……貧民發現原型機了……」

  「原型機……」

  洛克和眾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走上前,將路易斯圍在中間,居高臨下地審問著這個前不久還耀武揚威的貴族。

  「我們只聽說女王用原型機將奧德拉德克封閉了起來,打造出一個被時間困住的極樂原野。」老倫理家艾薩爾給眾人分析著,擡頭看著這間華美尊貴的宴會大廳,「難不成,這個城堡就是原型機?」

  「那女王呢?怎麼鬧出這麼大動靜都不見她現身?」

  「原型機到底是怎麼讓我們困在2064年的?」

  「這機器為什麼又會吃掉貴族?」

  圍繞著奧德拉德克詭異的誕生契機,一個接著一個問題紛至沓來。

  「咯咯……」路易斯牙關顫抖著,面如土色,像是看見極為可怖的末日之象,渾身抖如篩糠。

  「他們發現了……他們發現了……好日子要到頭了……」面朝著眾人,路易斯卻像是出現解離症狀一樣,口中用著第三人稱,眼睛斜視一旁,神神叨叨,仿佛在給空氣中看不見的東西訴說著什麼。

  這話說得顛三倒四,聽得眾人是疑惑不已。

  薩拉盧是個急性子,他直接上前揪住了這個神智恍惚的年輕貴族,在對方耳邊大聲質問著:

  「喂!冒牌貨,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

  聽見「冒牌貨」那三個字,路易斯渾身猛地劇烈抖了一下,豆大的汗珠垂直掉落,砸在地板上,在方才還吞噬過人類的地面上濺起透明的水花。

  「別跟他廢話這麼多。」嚮導直接掐住路易斯的脖子,像殺雞放血那樣,仗著身高和長期在外勞作的一身力氣,手臂的肌肉如磐石般緊繃,將假貨貴族高高提起。

  「你要不要也試試生不如死的滋味?」洛克逼近路易斯,那對眼周生著細紋的雙目中,瞳孔狠狠向上翻著,「看你們對商覺做的那種刑罰,這樣熟練,應該不是第一次了吧?」

  「我不介意也對你效仿一下。」

  路易斯在嚮導的威脅聲中臉色越來越慘白。

  「說!」洛克驟然厲聲,把路易斯僵直的雙眼嚇得猛然一閉,「原型機究竟是什麼?」

  他用一柄餐刀抵上路易斯的喉嚨,沿著他下頦邊緣來回比劃,像是在找一個切割的落腳點。

  「再磨磨唧唧,我就把你這身皮剝下來。」洛克附在路易斯耳邊,語調輕柔而危險,「人就算剝了臉皮也不會馬上死,你好好想想。」

  像是隨著嚮導的話聯想到極為可怖的事情,路易斯短促地尖叫一聲,嗓子裡漏氣,氣若遊絲地重複:「我說……我說……別剝我的臉……」

  「以前有人告訴女王,奧德拉德克會毀滅於一場屠殺,到時候世界上再無她的子民。她為了規避那種未來,就創造出了原型機,並且將自身融入其中,作為中央智能,管控著原型機的運行。」

  「在她融入原型機之前,她跟王室的貴族們簽訂了協議,要他們維護這個機器的運轉,直到原型機預演運算出規避奧德拉德克屠殺的未來。」

  說著說著,路易斯神情變得有些恍惚,他也顧不得他話中上下前後的邏輯銜接,只管將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股腦兒地傾倒出來。

  「原型機……原型機就是城堡。」路易斯眼珠子亂晃,上上下下看著城堡的天頂和地板,「城堡就是原型機。」

  「受了女王封賞的貴族們每晚必須在這裡宴會,我們一邊玩樂,一邊進食,一邊把當晚選定的貴族獻給機器,讓那個人被原型機吃掉。」

  「貴族會被吃,這就是代價……」路易斯咕嚕一口吞咽著唾沫,顫顫巍巍看向一旁的南錫,「貴族身上流著和女王一樣的血脈,但光憑這些還不足以讓貴族享受不勞而獲的特權。」

  「原型機,全稱叫預演回放裝置,是女王創造出來,規避奧德拉德克徹底滅絕的機器。」

  「每晚的檢閱時間,應該叫檢修時間。不該存在的第二十五個小時,是用來清除異己,維持程序的檢修環節!」

  最後,路易斯煞白著臉,破罐子破摔,一口氣將女王的意圖咆哮出來:

  「女王要原型機推演出所有人都活下來的方法,要讓奧德拉德克走向所有人都幸福的極樂!」

  「慢點慢點……」薩拉盧蒙了。

  「你是說,我們一直掛在口邊的女王,實際上早都和原型機融為了一體……怪不得各種政務一直都是貴族們在插手,女王從來沒有露過面。」

  「而且我們被困在2064的真相是因為『預演』。」葛尓·金面容嚴肅地捕捉到關鍵,「『預演實驗』,我在年輕的時候也聽說過這個東西,女王曾有一段時間非常痴迷占卜和推演未來,她找了很多通神靈的巫師,推演她的子民的命運。」

  「小巫師……」洛克忽然皺起眉,低語說了一句,「種夢第七繼任者就是個通靈者,被派遣到東E區後就失蹤了,那個時候……剛好是奧德拉德克宣布封閉的期間。」

  葛尓·金繼續道:「後來這種神秘玄妙的推演,逐漸變成了一項嚴謹的科學實驗。也就是從那時候起,女王開始大興煉鋼,生產零件,著手建造前所未有的機械裝置。」

  艾薩爾補充道:」「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這個『預演回放裝置』,就像某種反覆運算結果的實驗。」

  「應該是這樣。」葛尓·金點頭,「我們之所以會困在2064年,就是因為我們奧德拉德克會在這一年的11月30號滅亡,這是奧德拉德克毀滅的一年。」

  「但原型機會一直在否定這個結果。所以我們奧德拉德克人像是反覆投入實驗的材料,一直被動地不停循環。」葛尓·金頓了頓,閉了下眼,緩緩說出自己的思考。

  「……直到原型機得出奧德拉德克人都倖存的答案,這個時間困境才會瓦解。」

  「但是……」在旁邊一直傾聽沉默的麗姬忽然開口,「為什麼吃肉的人會進入原型機的預演實驗?為什麼我們吃的是……」她往大廳中央堆積如山的肉罐頭看了一眼,下巴尖尖的巴掌大臉盤上泛起一陣反胃的青白之色。

  「為什麼我們必須得吃貴族的肉啊……」麗姬說話的聲音帶上幾欲嘔吐的哽咽。

  眾人回想起平日裡所吃的那些肉類,一時間也噁心萬分,沉默下來,看向冷汗直流的路易斯。

  「說啊!」洛克將手中的刀往路易斯下頜皮肉送進去了幾分,寒冷的割痛逼得路易斯驚慌失措猛烈掙扎。

  「是媒介!貴族的肉是媒介!無毒!豬一樣白白胖胖!沒有攜帶病毒!吃了不會死!」路易斯瞠目突眼,聲嘶力竭地大喊著。

  「他在說什麼?」路易斯說得細碎,只有隻言片語,讓小癩子薩拉盧理解起來格外吃力。

  老倫理家微微停頓,思考了一番路易斯的話,給眾人解釋道:

  「應該是女王要貴族維護原型機。她給貴族許諾了好處,她允許這些貴族們永遠擁有特權和享樂,代價就是要貴族輪番以身飼養機器,給原型機提供能量。」

  「而媒介,應該是指用飲食連接所有的奧德拉德克人的東西。吃下貴族的肉後,我們和貴族之間產生了某種連接。這樣他們開啟原型機的重演,我們也會被動地跟著這些貴族,重來一遍2064的人生。」

  「原來是這樣……」洛克眼神微動,「只要吃了肉,就連外邦人也不能倖免。」

  「女王很睿智。」艾薩爾想通了女王愛瑞奧斯的做法,「她用享樂吊著貴族,讓貴族心甘情願地一次次重複開啟循環,就算貴族終有一天會被原型機吃掉,他們也會為了貪圖那片刻享受,確保預演實驗不停重複。」

  「這麼說,女王也不信任自己的血脈,卻利用了他們的貪心,來維持原型機的運轉。」

  「可是……他口中的病毒是怎麼回事……」麗姬遲疑地問道。

  「明天……」一直一言不發的南錫忽然想到什麼,咬了下嘴唇,「明天30號,你們都記得會發生什麼吧。」

  南錫低沉沙啞的聲音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那是絕對堪稱得上絕望的滅絕屠殺。

  發狂的人類傳染全城,一個接著一個相互啃噬,失去神智的人吃掉清醒之人的四肢口鼻。

  東側海岸已經結冰,西側只有寬闊平坦、一望無際的原野,沒有一個倖存者可以活著離開明天,這就是奧德拉德克終將覆滅的未來。

  「而導致人們發狂的源頭,就是人肉中攜帶的病毒。」南錫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她眼睫不住地顫抖,某種慌亂的神色自她眼底一閃而過。

  「只有貴族的肉是乾淨的……反過來想,是因為貴族體內沒有攜帶病毒,剩下的奧德拉德克人的體內皆含有這種致使人人相食的病毒。」

  「所以……」麗姬眨了眨眼睛,怔怔地看著南錫流暢的側臉。

  「明天那場災難的導火索……是有人吃了自己的同伴……有人吃了貴族以外的肉?」

  「這是必然的。」南錫恍然明白什麼,她猛地轉頭,凌厲地看向路易斯,又看了一眼難以置信的安德烈。

  「貴族中混入了像路易斯這種假血統。只要路易斯被原型機吞噬,變成罐頭,流向社會,食人病毒一定會擴散開來。」

  「真正被吃的應該是我。」南錫盯著自己薄繭的手掌,神情有些幻滅。「而我躲避了貴族的身份,卻害得大家……」

  「不是!」

  「這絕對不是南錫的錯……」

  麗姬和羅弗齊口同聲說道。

  麗姬看了一眼吞吞吐吐的羅弗,深吸一口氣,搶先開口,寬慰著她的摯友。

  「前些日子城裡忽然爆發小規模的吃人事故就是徵兆!」麗姬對南錫堅定地說,「德拉克洛鄉鬧了饑荒,逃出來,又發了食人病的都是鄉里人……往壞處想……」

  少女咬了下牙,她前額的頭髮剪得很短,僅在眉上三寸,她那對圓溜清澈的黑眸子完整地暴露出來,堅定地對南錫一字一句說道:

  「從鄉里逃荒出來的都是年富力強的青壯年,他們能活著走出德拉克洛鄉,又來到城裡後爆發食人病,或許正是因為他們易子而食、親鄰相噬!」

  「至於混入假貴族這件事……」麗姬瞪著目光憤懣地看路易斯,「他不是還好好地沒被機器吃掉嗎?」

  「誰能保證這種真假貴族的事只發生了一回呢?沒準這些罐頭裡,假貴族可不止一個呢!」

  麗姬鏗鏘有力地說完這句話,路易斯猛地踢起了腳尖,像是被說中心事一樣,在嚮導手中掙扎著幾欲落荒而逃。

  「所以別吃我啊……不應該吃我啊……」路易斯鼻涕和眼淚一齊飛了出來,指著南錫叫嚷著,「你們吃她才對啊……都去吃她啊……」

  在那聲嘶力竭的驚恐叫喊聲中,明白事情真相原委的眾人驟然變得像水泥澆築的塑像,沉默地如同死寂的碑林。

  「這幾乎是……無解的死局。」

  老倫理家艾薩爾囁嚅了兩下,兩片紫紅色唇瓣像縮水的豬肝一樣掛在他的鼻子下面,又乾澀又乾癟。

  「女王為了避免子民相食的結局才創造出原型機預演未來……可負責重啟機器的貴族裡卻摻了假貨,就算賑濟了德拉克洛鄉避免饑荒,但也無法阻止人調換後代、充作貴族的私情。」

  「重啟……循環……貴族……滅亡的未來……如果不靠貴族的肉作為媒介,說或許也不會買埋下奧德拉德克食人災難的隱患……」

  「人禍……人禍……」老人搖著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悲戚哀涼。

  「為避災而造了禍根,因不因,果不果……」

  「無解啊……無解。」

  在艾薩爾蒼老的聲音中,有一道年輕的聲音率先打破沉默。

  「商覺呢?」薩拉盧眨了眨眼,「還有秦予義,不問問他們倆嗎?」

  麗姬眼睛一亮:「對啊,他們那麼聰明,又是外邊來的,一定能想出辦法。」

  「可是……」南錫忽然四下張望,有些為難地說,「從剛才開始……他們就不在這裡了。」

  洛克放下路易斯,沉吟片刻:

  「商覺被這傢伙注射了那麼多藥劑,還受了很重的傷,秦予義應該帶他去治療了。」

  說完,洛克朝地板丟出短刀,在地面上刻出了一條深長的裂口。

  地底的機械再次活泛了起來,伸出柔軟的管道,就近捆住了路易斯。

  「不要……不要……你做什麼!」路易斯涕泗橫流地猛烈掙紮起來。

  「既然你身上已經榨不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當然該消除禍根,以絕後患。」洛克嘲諷地彎了彎嘴角,對著絕望求救的路易斯眼神輕蔑地說。

  路易斯哀嚎著,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被地板底下的機械吃掉。

  不需多時,舞廳中央的罐頭山上又憑空落下幾個新的鋁罐。

  安德烈看著作惡多端的同父異母弟弟走向死亡,面色蒼白,沒有多言,只是心緒複雜地閉了閉眼。

  羅弗東張西望看向周圍,揪著自己的衣領,有些憂心忡忡地問:

  「他們還會回來嗎?」

  「會的。」洛克拽了拽自己的衣領,給眾人看著自己外套底下的東西,言之鑿鑿地對眾人說道。

  那是一團肉紅色、醜陋的肉瘤。

  像個小怪物似的,生出許多吸盤樣式的小觸手,緊緊扒在嚮導的懷中。

  「商覺給我說過,秦予義不會不管我懷中這個小東西的。」

  嚮導勾了勾嘴角:「等他們解決了麻煩,一定會回來找我們的。」

  「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葛尓·金像定海神針那樣,在眾人之間敲定了安排,「我們不能只靠外人,也得自己想想出路。」

  「畢竟這是我們奧德拉德克人的命運,誰也無法替我們作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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