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失真
2024-09-14 19:55:20
作者: 綏流
記憶失真
「那你呢?」
蘭格不甘示弱,反手拉住柏亞的衣領,把他拽到跟自己平視的距離。
「你早知道下城區會變成這樣,所以在夢閾開始之前,你用接吻對我下了心理暗示。」
蘭格面無表情地戳破了柏亞的秘密。
「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察覺到我對路加的感情……是酒櫃裡多出來的玻璃杯……還是每次用餐時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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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秦予義說得不錯,你的確是一個敏銳的人。」蘭格深吸了一口氣,點破了柏亞。
「你打著追求的旗號接近我,是為了調查我的弱點。之後你結合夢閾的特殊性,利用與路加相似的性格以及長相,激發我對路加的執念,順利進入我的記憶世界,就變成了現在的處境。」
在那雙綠色的義眼注視之下,柏亞一頓,一掃先前的惡狠,不怒反笑。
「看在你猜對的份上,給你一點額外的獎勵好了。」
柏亞這樣說著,鬆開蘭格,替他撫平衣領的褶皺。接著,牽起他的手腕,強制地將他帶離現場。
沿著安全通道往外走,轉了幾個彎,推開了空無一人的總控室大門。
「這個地方不錯。」柏亞滿意地打量著四周。「不會打擾到我。」
隨後,他雙手揣進口袋,用仿佛在談論天氣一樣如常的聲調,平靜地宣布。
「反對種夢的最大地下情報組織——夜雀,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
「最諷刺的是,這個反對種夢公司的組織,居然暗中接受著種夢公司繼任者們的資助支持。」
「畢竟,誰能想到種夢的繼承者們也『包藏禍心』呢。」
柏亞對蘭格挑起一個笑,飛速眨了眨眼。
「換句話說,我和製造夢閾的繼承者們,有著長期的合作關係。所以,我會知道下城區夢閾的規則。」
「意外嗎?這裡是我親手為你準備的陷阱。」
「周圍的一切,都是因你的記憶而生,我們旁觀的都是你過去的經歷。」
蘭格聽完柏亞親口說出的真相,抿了抿唇,沒有回應。
「先前我還奇怪你為什麼把秦予義也拉了進來。」柏亞緊緊回視著蘭格,「畢竟按照計劃,這裡應該只有我們兩個。」
「可直到我看見了秦安。」柏亞若有所思道,「原來他也和路加有一點關係,所以和秦安有著同一張臉的秦予義,會不可避免地會被你牽扯進記憶中來。」
「不過多了個目擊者也不會改變結果。」柏亞沖蘭格挑起一個微笑。
「你也猜到我即將對你做什麼,所以把他支開了,不是嗎?」
蘭格不語,單手抱住自己的手臂,避開了柏亞的視線。
柏亞見狀,笑了笑:「知道為什麼和你相處的時候,我總喜歡破壞你的皮膚。」
說著,他伸出手,揭開了蘭格嘴角邊的淡褐色結痂。那處還未長好、粉紅的新肌暴露在外,瞬間冒出鮮紅的小血點。
蘭格只是靜靜地站著,沒有阻攔對方傷害自己的動作。
只聽柏亞冷聲說:「因為你無論哪裡,都令我作嘔。」
「如果沒有你自以為是的救援,我哥哥不會死。」
蘭格在聽見後半句話的時候,眼皮不受控制地輕輕一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蘭格擡眼看柏亞,「你設計進入我的記憶,只是為了確認。」
柏亞沒有否認:「我為什麼會知道?呵……因為我收到過他從基地寄來的信。很隱蔽,沒有文字,只有字符編碼。」
「雖然寄信人沒有著名,但我知道那就是路加。因為他用了我們小時候常玩的密碼遊戲。」
柏亞眼珠向上轉,似是在回憶。
「一本鄰居送的《小王子》,我們家唯一一本兒童讀物。臭老爹不准媽媽浪費錢給我們買新的,我們就把這本書翻來覆去看遍了,每一個字在什麼位置都記得,後來,衍生出來一種我們兄弟二人之間的秘密遊戲。」
「我們互相寫字條,不用文字,只用數字坐標,沒有人能看得懂。」
「只有我和哥哥知道,那本書是密碼錶。」陷入回憶的柏亞放緩了聲音。
「坐標定位文字,多練習幾次,我們甚至不用翻書,只要看一眼坐標,就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
「那封密碼信也是如此。」
柏亞冷眼看向蘭格。
「哥哥在信中告訴我,上級其實早就有意願啟用他徒弟,他會被冷處理只是早晚的事。雖然事情看上去無解,但也不是絕無生機。」
「路加找到了逃出基地的辦法。」
「那就是——意識數據逃逸。」
柏亞頓了頓,隨即對蘭格展露一個譏笑。
「這個計劃他沒告訴任何人,包括你。」
「你猜身經百戰的路加中尉怎麼會被怪物重傷到那種地步?是怪物變強了嗎?是中尉不敵對手嗎?都不是……」
「路加是故意的。」柏亞那張和路加有幾分相似的臉變得嚴肅起來,薄唇一開一合,「他故意讓自己陷入瀕死,順利讓自己的徒弟登上戰場,同時安排黑客朋友在意識傳輸通道蹲守,攔截他傳往基地的意識信號。」
「這樣一來,路加將捨棄他的身體,只有意識逃出基地,之後移植到新身體上,從此改頭換面,重新開始生活。」
「新身體?」蘭格皺眉。
「沒錯,不同於克隆體。你知道這種技術已經很成熟了,路加在基地那些年的待遇足夠供養起一具廉價的生物機械體。」
「這就是路加給自己準備的退路……」柏亞逼近蘭格,在他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沉聲宣布,「如果沒有你這個致命插曲的話,他不會就這麼死去。」
「如果不是你給他用了致幻劑……他的意識狀態也不會改變。」
「致幻劑……」蘭格驟然捏緊了雙拳。
柏亞將蘭格的反應盡收眼底:「機甲基地解散的時候,給所有參與者來了個『記憶大清洗』——這也是種夢為了掩蓋真相的手段之一。」
「而你則提前知道了清洗,躲過一劫,逃入下城區。」
「我猜……」柏亞彎腰,向蘭格面前靠了靠,「你帶著記憶逃跑,是為了調查當年的藥劑吧。」
「這麼多年,你一直抱著僥倖,始終不願意相信自己就是導致路加死亡的直接原因。」
「看你那麼想知道。」柏亞直起腰,與蘭格拉開了距離,垂著眼皮淡淡道,「那我就告訴你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柏亞從後腰拽出了一把小巧的蝴蝶刀,他在指尖玩弄著銀光閃閃的薄刃,危險的刀翼翩躚旋轉,分割著光線。
「NeuroIllusine,簡稱NI,用於製造統一思想的人造神經毒素,通過中樞控制,令所有注入藥劑的人都處在同一片幻覺之中。他們活在一個純白的世界,飄飄欲仙,忘卻一切煩憂。同樣的,也捨棄了自我。」
「路加的意識融入共同意識中,像一滴雨融入海,從此這個叫做『路加』的個體就消失了。」
「等我在下城區培養起自己的勢力後,我找到了當年那個黑客。」
柏亞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蘭格深陷內疚痛苦的表情。
「我讓他把當時發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可他卻三言兩語就陳述完了。」
「沒有。」柏亞擡起眼皮,像某種冷血動物一樣盯著蘭格,「他從天亮等到天黑,沒有在附近找到任何一點路加的意識信號。」
霎時間,蘭格定在原地,目光愣愣的,像是被抽乾了靈魂。
柏亞咧開嘴笑了,兩顆虎牙尖尖搭在柔軟的下唇瓣,微微陷進去了一點,繼續殘忍地將蘭格逼到名為絕望的懸崖邊緣。
「你怎麼調查當年的藥劑都無濟於事,因為那藥劑根本不重要。」
「你將藥劑注入進去的那一刻,你就是致死路加的元兇。」
「你問我看見自己想看的滿意嗎……」對著面如死灰的蘭格,柏亞輕笑著附身,拍了拍蘭格的臉:「那我反問你……滿意你聽到的嗎?」
蘭格渾身不住地發起抖來。
「看來是滿意了。」柏亞收斂著眼底銳利的寒光,點了點頭,藏在口袋裡的手拿了出來,向自己的後腰移動。
「那我該怎麼向殺死我哥哥的兇手復仇呢?」他語氣輕鬆,像是在討論晚餐的內容。
「別擔心,沒有人會知道這一切,等我回去,就給秦予義說,醫生只是迷路了。」
「畢竟這是夢閾,誰都知道這裡很危險。」
蘭格身前一涼,他低頭看去,柏亞正在輕輕地將那柄刀推入他的腹中。
對著自己親手製造出來的傷口,柏亞輕嘆了口氣。
「蘭格。」他笑眼彎彎地喊對方的名字,「夢閾真是個謀殺的好地方。」
這樣說著,他乾脆利落地收回手,血流瞬間沿著薄刃製造出來的傷口湧出,在兩人腳下積蓄成血窪。
在總控室的慘白的頂光下,這灘血液表面漂浮著一串細密的氣泡,呈現出紅寶石一樣色澤。
傷口不大,但蘭格有凝血障礙,他的身體正像是壞掉的水龍頭,源源不斷往外流血。
緩緩的,柏亞將他推到一個立櫃前,打開了不鏽鋼文件櫃的門,將因失血而渾身布滿冷汗的蘭格往柜子里推。
可柜子下層的空間太小,無法容納一個成年男性,柏亞按著蘭格的頭,面無表情地一點點用力,迫使蘭格蜷縮著,上半身連帶著頭,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塞了進去。
濕漉漉的血從柜子邊緣往下淌,如同下雨天的房檐,滴滴答答。
蘭格感覺自己像是一隻不斷放氣的氣球,破洞補不好,不可逆,身體只能迅速乾癟。
柏亞蹲下來,搬弄著蘭格還放在柜子外面的四肢,一點點把它們往空餘的縫隙按去,直到蘭格變成奇怪扭曲的姿勢,像填塞滿整個透明禮品盒的橡膠玩偶,只剩眼睛還能動。
柏亞一手按在地上的血中,往前探身,眼中壓抑著濃郁不透光的幽暗。
敞開的柜子門完全遮蔽了柏亞的身形。
但遮蔽不了他低沉的、宛如詛咒一般的聲音。
「你將會像一條狗一樣死去,毫無價值。」*
「蘭格,這就是我對你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