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夢死

2024-09-14 19:54:50 作者: 綏流

  幻生夢死

  【系統提示:夢閾與現實同步進度89%】

  「這些怪物真的沖我們來了! 」

  兩面和鹿一臉凝重地看向朝他們靠近的污染物。

  鹿舉起充能槍朝那些怪物瘋狂射擊,可清理完一批之後,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又如雨後春筍一樣,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

  怪物們從四面八方包圍了上來,他們光顧著應付不讓怪物近身,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逼到一個廢棄工地的空地上。

  「這些怪物不會攻擊你們,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安晴一槍爆掉正前方怪物的頭後,冷靜地對兩人說道。

  

  鹿咬牙飛速反駁:「我們跟你可不一樣。」

  「我們不會拋下同伴。」

  「哪怕你們的行為是在自尋死路。」安晴眺望著遠方,那邊匯聚起更多的污染物,黑壓壓的一片,風雨欲摧。

  污染者大軍潮水似的向這邊涌動而來。

  「自尋……死路?」鹿不可置信地望向安晴,「我們是在救你!」

  安晴頓了一下,沉默著逕自走出鹿和兩面的保護範圍,朝前方的污染物伸出了手。

  前方的污染物醜陋不堪,渾身長滿黢黑的鱗甲,甲縫中還溢出黃綠色的膿液。

  對比之下,安晴那隻手指節修長,戴有一枚精緻的戒指,肌理光滑細膩,顯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因為按照劇本,第一個變成怪物的,應該是我。」

  只見那隻漂亮的手觸碰上了怪物的冷硬的鱗甲,瞬間被怪物的利爪貫穿掌心。

  仿生人手掌的骨架立刻斷開,像是壞掉的傘骨那樣,悽慘地戳穿皮膚。怪物體表黃綠色的膿液立刻化為一股濃黑的黏稠液體,沿著手掌破開的洞口,直接注入了進去。

  安晴回頭,沉沉地看著鹿笑了一下,眼中沒有笑意。

  「節外生枝無可避免,不過沒關係,只要修正就好了。」

  很快,夢閾廣播響起。

  「娛樂賽結果已定,安晴被污染物同化。」

  -

  同一時間,在雲端那件純白色的房間裡,商覺忽然悶哼一聲,像是支撐不住一般,靠著牆,手掌按在胸口,痛苦地擰眉。

  黑川蓮尚處于震驚之餘,只茫然地看著商覺。

  「他怎麼了?」

  不料那像是商覺父親的「人」,看見他此般痛苦,臉上卻只是浮出一個滿意的笑。

  「很好……就這樣……」那人語調很古怪,看著商覺越來越痛苦,眼神中居然躍動著詭異的滿足。「多吸收一些『雜質』,再鬧得大一點,再讓夢閾混亂一些,為我們帶出來更多能量。」

  「你們什麼意思?夢閾……」還沒等黑川蓮把話說完,房間內驟然響起生命檢測儀的報警聲,他猛然回頭看向沉睡中的芥川,只見短短十幾分鐘過去,芥川變得更加蒼老了,就像是一個衰敗的乾屍,蠟黃的肌膚上看不出一點生命的光澤。

  而那玻璃器皿中的夢核越來越大,幾乎快要撐破水滴形狀的器皿。

  黑川蓮死死地盯著那流光溢彩的美麗晶體,感覺到一陣恐慌,腳底生涼。

  就仿佛那夢核是一個披著純美外殼的吸血寄生蟲,靠吸食芥川的生命為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夢閾不是他委託的嗎?」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黑川蓮驚恐地詰問著,「你們要把幻空城變成什麼樣子?」

  不料商覺卻突然睜開眼,他看向黑川蓮,展露出一個笑。

  黑川蓮無法形容那個笑容到底有多麼複雜。

  那是一個與忍受痛苦的身體截然相反的表情,商覺眯了眯眼睛,睫毛濕漉漉的,眼下那顆小痣也順勢向上擡了擡,眼底沒有任何笑意,顯得過分冷靜了,甚至冷靜地有幾分哀傷的意味。

  「我們與芥川早合作,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東C區是我們第一個試驗地點。」商覺牙齒抵著上顎,一字一句毫無感情地說出冰冷的宣告。

  「你想一下……」似乎是連續說話太過疲憊,商覺輕喘了一口氣,強撐著繼續說道,「一整個區都變成夢閾,最終能提煉出的能量,會有多麼巨大。」

  黑川蓮聽見這句話,耳朵一嗡,渾身血液都涼了下去。

  「這才是你們的目的……你們……我們東C區……幻空城,都是提煉能量的消耗品。」

  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像是突然有大批人湧入進來,吵鬧不堪,不知誰和誰起了衝突,竟然動起了手,吵鬧的尖叫聲中隱約夾雜著槍彈武器的攻擊聲。

  黑川蓮指尖發涼,動亂中的哀嚎激起他胸中久違的憐憫,他半垂著眼,呢喃了一陣,驟然攥拳,猝然擡眼,雙目猩紅地看向商覺和他面前那氣質怪異的中年男人。

  「可是這裡還有那麼多普通人!他們好好地過著自己的生活,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你們憑什麼選中這裡做試驗,不是別的地方!?」

  中年男人看著黑川蓮這副猶如困獸的神情,不屑地冷哼一聲,轉頭向門口走去。

  「他交給你了。」

  似乎最難受的那一陣已經勉強渡了過去,商覺的呼吸漸漸恢復了規律,他稍微挺直了身體,離開牆面,額頭的冷汗幹了些許。

  他那雙看透一切事理的眼睛,正如鏡子一般,倒映出黑川蓮的臉。

  「為什麼選中幻空城……」商覺看向黑川蓮的眼神中有一絲隱蔽的諷刺,「你應該明白的……這裡傾盡所有贍養著一批虛擬人類,整個區域早就喪失了主權,所有資源都被用來供給一批幽靈醉生夢死,底下的人只能靠著你們施捨的殘羹剩飯茍延殘喘。」

  「這是一個定時炸|彈。」商覺回頭看芥川。「會出現芥川這樣謀劃推翻伺服器的反抗者,是必然的。」

  「而我們,不過是順水推舟,借刀殺人。」商覺移開視線,目不轉睛地看向黑川蓮,語氣中有些許怒其不爭的惋惜。

  「這種時候,種夢只需要乘虛而入,總會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身後躺在護理床上的芥川忽然劇烈抽動了一下,像是癲癇了一般,四肢緊隨其後急劇地痙攣起來,生命監控儀器的警報聲愈發急促刺耳,在房屋內不斷彈反迴蕩。

  黑川蓮一下頹然地垮了肩膀。

  此時此刻,他突然意識到,或許整個幻空城,他是離這場災難真相最近的人。

  他知道了這麼多秘密,種夢公司又怎麼會放過自己。

  中年男人離開前,那句交給你了,意思就是讓商覺來處理他。

  他的推測沒錯,商覺果然從懷中取出了一把精緻小巧的武器,通體閃爍著冷冽的銀光。

  黑川蓮倏地變得心灰意冷,他撈了把頭髮,把額前散亂的髮絲盡數向後梳去,深吸了一口氣。

  此時此刻,死亡的前幾秒,他的腦中居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平靜,一段潛埋在深處的記憶突然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那是他上學的時候,還是心比天高的年輕人,唐尼和他同為社會學的學生,在臨近的東T區上學。那時候他們聊得最多的就是幻空城應該朝著什麼方向發展,在他們的構想中,幻空城應該是一個享有陽光,不被鋼筋水泥遮蔽,包括仿生人在內的所有人都能安居樂業的城市。

  可是回去之後,現實給他臨頭一擊,他的家鄉,這座拔地而起的巨型城市,早就背負著一顆沉重的惡性肌瘤,它滲透上下,吸取營養,單憑他和唐尼,根本無力改變這霓虹光鮮的城市內里沉重的縛疴。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自己眉心的一瞬間,黑川蓮閉上了眼,無比惋惜地絕望想著。

  現實太沉重了,也太殘酷了。

  如果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恐怕仍舊會向命運妥協。

  但總有人不一樣。

  黑川蓮的腦中浮現出唐尼的身影。

  蒼白的嘴唇勾了勾。

  希望那種執著的傢伙能挺下去吧。

  砰。

  硝煙的味道在屋內瀰漫了開來,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

  鹿和兩面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面前的仿生人發生異變。

  幾串交織在一起的棘條從仿生人被撕破的手掌中像靈活的蛇一樣鑽出,緊接著,他面前的那些污染物,就仿佛被他同化了一般,如野火燎原之勢,蔓延纏繞了大量棘條。

  緊接著面露寒光的安晴靜靜地轉身,他手中的棘條像是操控木偶的絲線,驅使著大量污染物朝鹿和兩面疾馳而去。

  就當他們以為自己無可退路,必死無疑之時,他們腳下的地面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鹿和兩面抓著彼此的胳膊穩住身型,只見他們腳下這塊地面居然脫離了土壤,懸浮了起來。

  污染物的攻擊扑了個空。

  他們離原位越來越遠,腳下的地面土壤剝落,顯露出原型,這竟然是一塊懸浮升降台,底部輸出高速氣流,給浮體產生支撐力,載著兩人垂直地向上方升去。

  可這片工地早已廢棄,升降台是怎麼啟動的?

  「除非……」鹿雙眼一眯,看見污染物上空的鋼筋鐵架上面,站著一個渺小的人影。

  鹿調整視距,仿生瞳孔發出焦距變動嗡嗡的聲音。

  只見那人朝這邊擡起右手,像是在控制著什麼。

  「是秦予義!」鹿驚呼。

  隨後,兩人感覺腳下懸浮升降板一頓,一陣強悍的吸力傳來,懸浮板居然朝秦予義的方向急速飛去。

  眨眼間,他們就出現在了秦予義面前,然而還沒等鹿和兩面說些什麼,只見秦予義視線緊緊盯著他們身後某處,飛速交代:

  「你們去支援翟寶和律師他們,快。」

  話音未落,一道強悍的力道突然襲來,秦予義被猛然摜了出去,重重砸向半截殘垣,滾起濃烈的塵煙。

  漸漸地,遮蔽視線的煙塵逐漸散去,薄薄的浮塵中,隱約顯露出兩道糾纏在一起的影子。

  安晴跪在秦予義身上,半邊身體被藤蔓覆蓋,淡紫色的一簇簇小花點綴其中,就連眼尾也怪異地長著花朵。

  「不逃命,回來做什麼呢?」安晴此刻真的像是個怪物那樣,冷漠地掐著秦予義脖頸。

  他偏了偏頭,像是極為不解,反問道:「當送上門的獵物嗎?」

  秦予義脖頸繃出青筋,反手搭在安晴變異長滿荊棘的胳膊上,眼睛很亮。

  「我只是不想輸。」

  他戳破安晴的身份,輕狂地笑了下:

  「商覺。」

  「我不想輸。」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