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夢死
2024-09-14 19:54:44
作者: 綏流
幻生夢死
一時間,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刺耳的聲音盪開來,空中炸起無數碎掉的晶片。
那些詭譎蒼白的靈體在一瞬間被鋒利的玻璃碎片扎透,它們不安的劇烈扭動,長滿頭髮的詭異頭顱甩動起來,露出一張張蒼白浮腫的臉。
那些臉無一例外都扭曲著面容,雙眼像骷髏一樣深深凹陷下去,大張著空洞的嘴,似在哀嚎,似無聲的吶喊,又似絕望的呼救。
同一時間,它們齊齊爆發出尖銳悽厲的哀嚎,擾動了寂靜凝滯的空氣,如同湖心中央投擲的一枚巨石,狂暴的聲浪向四面八方散去,瞬間震爆了整層樓的玻璃!
「唔……」
他在聲音爆發的一瞬間捂住了雙耳,可靈體們尖銳的嘶鳴似乎帶有某種能量,像有人用一把錐子敲穿他的耳膜。
他只感覺到自己的雙耳一刺,耳鳴延綿不絕,一瞬間什麼都聽不到了。
一條細細的血絲從他緊貼雙耳的掌心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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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能力可以對付靈體,但是還不夠。
那些靈體並沒有隨著屏幕的炸裂就此消失,反而像是感知到了威脅,陷入了絕地求生的狂暴狀態。
秦予義看向周圍,連眨眼的空隙都沒有,一滴冷汗從額角滑落,他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而冷峻。
那些蒼白扭曲的靈體開始加速從黑黢黢的屏幕里爬出,它們伸長了脖子,就像是編織一個竹壺一樣,將秦予義圍在中央,密不透風地包圍了起來。
而他面前的那隻寄生在人臉上的蟲子不知何時也掉落到了桌子上。
那蟲子背甲著地,七對足在空中胡亂地蹬著,內側的胸腹一面完全暴露了出來,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軟甲。
秦予義的目光死死釘在上面。
內側的軟甲上,居然印著一道清晰的人面圖案,三庭五眼無不俱全,栩栩如生到就像是個真人一樣。
……不對……
不如說那就是真人……
看清了五官,秦予義心臟猛然一震,指尖發冷。
這是翟寶的臉!
唰——
忽然,一陣清脆的鳥鳴響起,瞬間撕破了瀰漫在整個辦公區的恐怖迷霧。
秦予義一怔,他面前的怪蟲身上居然竄起一道微小的青藍色火苗。
緊接著,那道火苗的像是被風吹動的野草,瞬間延展生長,席捲了周圍密密匝匝的靈體。
秦予義站在原地,整個人都被一圈青藍色的火牆圍住了。
這種火沒有溫度,最外層是清淺的藍色,越往火焰中心,顏色越深。
靈體們的痛苦呻|吟完全被這種詭異且美麗的火焰吞沒其中。
它們在致命的焚燒中逐漸收縮,蒸發出體內陰暗的水汽,燒成一道道仿佛用炭筆畫出來似的扭曲干影。
秦予義低頭,發現他身前工位的桌上,那被火苗包裹的蟲子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渾身亮閃閃的碧藍色小鳥,它的羽毛很奇異,融合了細碎的鱗片和絨毛,就像在翅膀里灑了一些碎鑽,在周圍火光的映射里,閃耀得晃眼。
而那小鳥只是用一側黑溜溜的眼睛看了看他,轉瞬就被旁邊的蟲子吸引了注意。
或許觸發了某種天性,那小鳥正低頭用自己小小的喙猛啄那詭異的蟲子。
「青鷺,這種東西是會吃壞肚子的。」一道溫和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秦予義聞聲看去,只見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從火光中走了過來,那些青藍色的熊熊大火在快要接觸到男人的那一刻,仿佛誕生了靈性一般,自動避讓開了一條通道,等男人進來後,才緩緩合上,恢復成火牆。
而最讓秦予義驚訝的是,那男人懷中橫抱著一個昏迷的人。
他正是翟寶!
「你……」
秦予義目光停留在對方的右手,凌厲地皺起眉。
和他的一樣,他居然也有能量迴路。
只不過他分辨出了那複雜的紋樣中,一道利箭刺穿殘月的圖案。
這人是申月的清理師,他也是後天者,能量迴路融合了申月大社的家徽。
可是……申月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翟寶怎麼會在他那裡?
秦予義心頭湧起強烈的疑惑。他的右眼皮一陣猛跳,心慌不已。
「你的朋友沒有大礙。」男人溫溫柔柔地說,朝秦予義露出一個如沐春風的笑容。
秦予義靜了靜,他發現,這個人的五官十分工整,左右兩邊臉尤為對稱。這種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只會是仿生人。
而且對方雖然是申月的清理師,但卻沒有穿狩衣,他是申月賣給黑地的清理師。
綜合這些特徵,秦予義很快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你是青竹。」
「天元在申月的臥底。」
青竹微笑頷首:「我也知道你,你們幫了天元一個很大的忙,我感激不盡。」
「唔——」翟寶在青竹懷中悠悠轉醒,他一睜眼,先對上秦予義的臉。
「老秦?」他眼中的迷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魂未定的後怕,滿面冷汗直往下淌。
「我靠你不知道剛才有多恐怖,我被困在屏幕裡面,然後一個那麼大的蟲子,啪的一下,就跟吸鐵石一樣飛我臉上!」翟寶用雙手筆劃出了一個誇張的大小,「接著它的那些爪子就在我臉上耳朵上,一根一根地像尖指甲那樣撓啊……最噁心的是啥你知道不,那蟲子太臭了!我都懷疑它從出生到現在沒洗過屁股,跟塊扯不開的膠帶一樣悶我臉上,臭得我想吐又不吐不出來,太窒息了!」
翟寶一緊張,嘴就像機關槍似的說個不停,等他稍稍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被人打橫抱著。
「我怎麼雙腳離地了?」他納悶,頭往旁邊撇,正對上一面緊實的薄胸肌,沒反應過來,下意識上手捏了捏。
秦予義看著翟寶脫險後還能活蹦亂跳的模樣,木了木臉,順著他的話:
「因為你聰明的智商占領高地了。」
翟寶呆滯,仰頭看見一道清晰的下頜線。
那下頜線的主人低頭朝他看來,嘴角輕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你好翟寶,我是青竹。」青竹將翟寶平穩地放了下來。
翟寶大腦沒有消化完畢現在的情況。
他呆在原地,嘴巴抿成了一條縫,兩邊臉頰富餘的肉擠得鼓了起來,陷入沉思。
「不對啊,不對……」
翟寶瞪大眼睛,瞳孔完全暴露出來,眼神中滿是驚恐。
「他怎麼會在這呢?」翟寶指著青竹,「他不是別的清理師隊的嗎?」
「我們進夢閾之前,房間都是分開的啊。這種正常夢閾都是像遊戲副本一樣,相互獨立,不會出現和其他隊的人在同一個區域的情況。」
「外面鐵定是出現了問題,這個夢閾的性質變了,變成了遊蕩夢閾。」
秦予義聽了翟寶的話,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看向青竹,分析道:「就像是我們之前的那個夢閾,這並不是完全虛擬的世界,而是在夢閾中淪陷的現實。」
「沒錯,我們似乎被利用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出現在辦公區的門口。
周圍青色的火焰已經將那些靈體焚燒乾淨了,地上滿是碳粉一樣的污跡,秦予義的視線越過滿地狼藉,看向說話的那人。
只見律師扛著鬼的一條胳膊,用身體支撐著鬼。
而鬼似乎受傷不淺,身上到處都是深暗乾涸的血跡,最觸目驚醒的傷口,就是一道橫劈在他雙目的刀痕。
眼皮連著鼻樑山根,皮肉綻開,刀痕極深,還在不斷往外冒著血,讓他整個下半張臉都浸在濕淋淋的血中。
在深紅的對比下,他兩鬢的白髮幾乎白得晃眼。
翟寶看見鬼那副可怖的慘樣,嚇了一跳。
「怎麼傷得這麼重!」
律師看向秦予義他們,神情嚴肅:「我們遇上了感染者,它們全部都是異變的怪物。而且它們和夢閾怪物這種虛無縹緲的靈體不同,它們行動敏捷,攻擊方式難以預料,並且無一例外都擁有實體。」
「你為什麼說我們似乎被利用了。」秦予義擰起眉。
青竹比律師率先開口:「你們眼中,視野左上角是不是能看見一個排行榜。」
秦予義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只見他們的排行榜更新了,除了黑客的名字,其餘人都在那上面。
甚至剛才清理的那些靈體,雖然最終它們是由青竹的式神了結的,但還是有一些被判定在了秦予義的名下。
秦予義名字後面多了十四個靈魂,依舊排在第一。
而且排行榜下方的小字也沒有變。
仍然是「距離超過上一組還差十五個靈魂」。
可是,青竹卻告訴他,這句話,也原封不動地在他們那隊出現了。
嗡——
窗戶那一側忽然變化了光影。
橫向寬長的窗口,突兀地出現了一道龐大的鐵灰色物體。
那東西極為龐大,以至於他們只能看見一小部分。
而那個物體,正在緩緩發生傾斜。
辦公區窗口的光被完全遮蔽了,四人陷入密不透風的黑暗。
「那是契釘。」青竹對他們說。
向輪船的桅杆那樣,契釘正在緩緩向一側倒去,鐵灰色的表面從窗口擺動過去,城市夜晚暗淡的薄光,像一條線那樣再次照進樓里。
漆黑且龐大的影子像一座遊動的山,現在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完全突破常人的想像。
青竹沉靜溫潤的聲音緩緩響起:「契釘是申月用來鎮壓某種東西的禮器。它鎮壓的東西僅僅停留在神話傳說階段,但是沒想到在夢閾里,居然放大了數百倍,出現在了這裡。」
翟寶驚訝:「也就是說,這個鬼地方,已經把傳說中的東西都變化出來了!?」
「但是並非偶然。」青竹對翟寶說,「之前還在申月的時候,我發現祭祀儀式中,用來做象徵物的契釘就已經鬆動了。」
「如果夢閾會變成現實,或者現實會變成夢閾的話……說不定從那時起,就有人故意引導,用夢閾『一切皆有可能實現』的特性,讓只存在神話里的神秘力量降臨現實。」
「所以我才會說,我們應該是被利用了。」律師嚴肅地抿著唇,精準地剖析道,「夢閾也好,病毒刀也罷,這是一場環環相扣,精心設計的局。」
「所有人,都是這局裡共沉淪的棋子。」
「沒有例外。」
忽然,他們聽見了一陣夢閾里特有的廣播通知。
「末位淘汰倒計時開始,十秒後,仍然沒有離開心障的清理師,將會被污染同化。」
「十、九……」
冰冷的聲音開始計數。
同一時間,所有人都迅速看向自己視野左上方的排行榜。
「還有一個人沒出來。」翟寶短促地叫了一聲,「是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