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夢死

  幻生夢死

  「……」

  「秦，你在做什麼？巡邏隊早就走了。」

  過了很久，黑客提醒秦予義可以離開了，他才從怔愣中回過神來。

  他從對方溫潤的嘴唇上收回手，指尖還濕潤著，可他已經無暇顧及太多，連擦都沒有擦，一個轉身，兩人交換位置，商覺被他半推著按在了門邊。

  工具間設備充電時會冒出薄暗的光，足夠讓他觀察商覺的狀態。

  對方半闔著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下唇長時間被壓著，有些腫了，嘴角還有點微濕。

  他只覺得撐著商覺的那隻手臂越來越重，仿佛商覺的全身重量都壓在這上面了。

  秦予義無奈，只好扶著他靠著牆坐了下來。

  「秦，東側小門的警衛已經支開了，你按照原路線滑繩索下來，我們在路邊等你。」

  本書首發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秦？」

  黑客在他耳機里不停地叫他。

  秦予義皺了下眉，又很快鬆開，他摘掉了單邊耳機，將它揣在兜里，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商覺。

  商覺腦袋快要垂到胸前，他擡手，虎口抵上對方還留有紅痕的下巴，拇指抹過去，揩了下商覺微微下垂的嘴角。

  秦予義很慢很慢收回手，拇指和食指相互碾了下，把那點潮濕黏膩的感覺抹去。

  然後，他飛速從商覺面前起身，推開已經處於開啟狀態的工具間門，在踏出門的瞬間，用力捶向一旁的火災報警器。

  嗚——嗚——

  警報聲立刻貫徹整個大樓。

  「你在做什麼！」他口袋裡的耳機響起鬼發出的暴呵，不用戴在耳朵上也能聽見。

  秦予義沒時間解釋，極力向東邊的走廊盡頭跑去，撞開玻璃，裹挾著玻璃碎片，直接向下跳去。

  疾風獵獵呼嘯在他耳邊，所有髮絲盡數向後飛去，露出他臉上認真到嚴肅的表情。

  距離地面還有十多米的時候，他猛然扭身向上方張開左掌，掌心的殖金匯聚成一條似鞭長繩，勾在四樓觀景露台的圍欄。

  劇烈的下墜猛然止住了，他的身體像蹦極那樣往上彈了一小截，隨後落了下去，懸掛在窗外不住地晃著。

  滴——

  晃動減輕，後面傳來車按喇叭的聲音。

  他垂頭看了看，自己腳尖離地面也不過一兩米的距離，於是他收了左手殖金，直接跳了下去。

  商務車的後排車門大敞，秦予義一個前躍就鑽了進去。

  確認他平安抵達後，鬼一腳油門，開著車揚長而去。

  不過就在秦予義剛坐進車後的一瞬間，他的左肩忽然出現了針扎似的刺痛，他扯開衣領，發現殖金的範圍漫延了。

  之前還只是在左臂的，現在已經到整個左肩了。

  秦予義想起之前被在柳原家被破壞的臂環。

  之後得回西B區找義體醫生一趟了。

  「小瘋子說你下來的時候把上面火鈴弄響了？」鬼在駕駛座上瞥著後視鏡，從裡面看后座的秦予義。

  秦予義看了一眼黑客。

  黑客早已經收起了他的設備，此刻正脫離的工作模式，變回了那瘋瘋癲癲的模樣，像嗑瓜子一樣咬著自己的指甲，眼珠子一刻不停往車窗外瞟。

  秦予義嘆了口氣，抿了下嘴：「失誤。」

  「失誤可不行啊，我們的行動每一步都是重中之重，多來幾個失誤，一切都會前功盡棄。」鬼語重心長地說。

  秦予義沒有回應，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車外。

  忽然，那被鬼叫做小瘋子的黑客忽然興奮地拍著車窗大叫起來。

  「超市！超市！超市！」

  秦予義聞聲朝那邊的車窗看去，只見他們已經沿著垂直懸浮車道到了四百四十四層。

  這層是一個巨大的超市集群所在地，有可以由顧客自行挑選的半自助購物超市，也有由線上訂貨仿生人統一配送的外賣服務。

  「啊……你想去嗎？」鬼向後問來，「也對，馬上要干一場硬仗，光吃盒飯不行，得好好給你們小孩補補。買點東西，回去弄一桌菜怎麼樣？」

  「可樂！甜甜……咕嚕……可樂！」

  「好好好……」鬼改了自己的目的地，旁邊臨近四百四十四層泊車的那條車道發出了綠色的螢光，他方向盤一轉，打了個轉向。

  「你也一起吧。」他給秦予義說，「順便給你妹妹和朋友買點愛吃的。」

  「嗯……」

  最後他們裝了一後備箱的食材和熟食回了基地。

  地下庭院除了拉麵攤前面的入口，還有一個更大的入口，裝有機械升降台，鬼把車停在上面，按下車邊的按鍵，很快整輛車就降了下去，出現在地下庭院的側面。

  黑客抱著可樂瓶在車上睡著了，兩面把他從車上扛下去，又招呼了一堆人來卸車上的東西。

  鬼關上車門，靠在車上抱著手看了會。

  「這麼多人，真熱鬧，連庭院都不顯得那麼空了，以前只有我和柳原……」他話到嘴邊，頓了頓。

  「算了……」

  「給你們露一手怎麼樣？以前為了照顧少爺，我可是什麼都學了，做飯也不在話下。」他眼尾擠出來兩條笑紋。「就是一個人忙活不過來，得找個人給我打下手。」

  「做飯？我想吃秦予義的煎雞蛋！」秦子鸚突然從秦予義的背後躥了出來，接過他手上提的一板雞蛋，探頭往後備箱裡看，「哇，你們買了好多好吃的。」

  「小丫頭，你哥哥做飯特別好吃是嗎？」鬼和善地彎下腰撐著膝蓋看秦子鸚。「不如今天讓他來……」

  「不，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炒飯。」秦子鸚正色，「前幾天山珍海味吃太多了，就想吃點清淡的。」

  「煎雞蛋……怎麼清淡……」鬼納悶了。

  秦子鸚即答：「因為他摳門不放鹽。」

  「秦、子、鸚。」秦予義拳頭捏起來了。

  「媽呀，要揍小孩了！」秦子鸚仗著秦予義不捨得浪費食物，把手裡東西往身後一丟，拔腿就跑。

  秦予義用出了比他剛才執行任務還要多十倍的專注力，腳尖穩穩頂住雞蛋托板正中間，眼疾手快地從空中捉住三個零散掉出來的蛋。

  「哈哈哈哈哈！」鬼在旁邊狂笑。「你們倆太有意思了。」

  然而還沒等他笑完，他手裡就被塞了一板東西。

  「拿著。」秦予義把雞蛋交到他手上，開始舒經活骨，一邊做伸展運動，一邊目光緊緊盯著秦子鸚跑掉的方向。

  鬼：「你幹嗎？」

  「速戰速決。」

  秦予義丟下這句話後，一眨眼就躥了十米遠。

  「唉？」鬼傻眼了。「不是，都跑了，就剩我幹活啊？」

  -

  五天後，11月6日，23點整。

  秦予義他們準時出現在了種夢公司樓下。

  一行人被帶到開採部，和其他隊伍只打了個照面，由於夢閾只限定東C區的隊伍參加，到場的只有四隊。

  其中兩隊很好辨認，是申月的，清一色的狩衣。另一隊，是黑地僱傭的申月清理師，穿著常服。

  很快，四隊人馬各自進到一間獨立的玻璃房。

  秦予義他們進去後，身後的碳鋼門立刻響起咔噠上鎖的聲音，外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穿著白大褂，扎單馬尾的工作人員。

  她通過外面的呼叫麥克風對裡面的人說：

  「可以讀取你們的資格證了。」

  除了翟寶，剩下的幾人都是第一次通過常規方式進入夢閾。

  他們仿照著翟寶的動作，八人圍成一圈，在正中央的一個圓形平台上，放置了自己的資格證。

  【正在掃描，請稍後——】

  「這個旁邊的是夢核能量儲存槽。你們把夢核放進去，它計算出能量後，會直接加載進資格證里。」

  「進去後，你們可以根據它提供的能量，以資格證為媒介，生成你們需要的東西。」

  「雖然我們額外帶了這麼多夢核，但這些能量只是溢出儲存。」翟寶給眾人解釋，「一次能調動的最大能量依舊不會超過資格證的上限。」

  眾人聽後，紛紛將他們的夢核放進儲存槽。

  【轉化完畢，您的資格證信息已更新。】

  中間圓形平台立刻響起提示。

  隨後，他們每個人的面前都彈出了一塊海報大小的信息框。

  由於其他人的都只是第九檔的資格證，所以陳列在他們前面的只有短短几行字，無一例外都是只有編號等級和儲能這三條信息。

  可只有一個人不同。

  或許和資格證等級有關，所有人中，只有秦予義多出來了「能力」。

  【清理師·秦予義】

  編號：658269

  資格歸屬：種夢公司西B區分部開採研發中心

  狀態：遊蕩者

  積分：1

  資格證等級：第八檔（已加裝能量迴路）

  儲能：125GW

  能力：機械聯覺

  「又一個『後天者』。」玻璃房外面的記錄員嘀咕一句，刷刷兩筆在記錄冊上寫著什麼。

  忽然，他們面前的資格證信息消失，替換上了巨大的倒計時。

  23點59分03秒

  快要零點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再說話了，他們靜靜地看著倒計時，屏息凝神，緊繃著神經，高度警戒起來。

  距離零點還差十秒的時候，鬼最後發了話。

  「無論前面是什麼，牢記一個要求，迅速通過，拿到病毒刀。」

  【正在載入——】

  夢閾名稱：殘酷種·靈魂圍獵

  登陸地點：東C區

  清理困難程度：極度危險

  能量純度：極高

  清理師准入人數：■■■

  首次可挑戰時間：11月7日0點整

  結算方式：淘汰制

  獎勵積分：1000（附病毒刀）

  「好了，連接夢閾通道已打開。」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

  白熾燈忽然暗了下去，可剛才秦予義看見的內容還滯留在視網膜上。

  他不由得攥了拳，思考得有些出神。

  剛才夢閾的相關信息，和他之前在官網上看見的預告有很大不同。

  不僅困難程度上調了，准入人數也被隱藏了起來……

  這似乎，不像是個單純的普通夢閾。

  嗡——

  周圍的空氣似乎發生了波動。

  黑暗阻礙了他的視覺，他閉了閉眼，其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起來。

  他臉頰兩側划過微微濕潤的風。

  片刻後，他在黑暗中，突然睜開眼，神情有些凝重。

  這裡只剩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