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空城

  幻空城

  一路上有黑客幫忙駭入監控，和上次的潛入相比，這次秦予義在種夢公司內部，可以算得上是一帆風順。

  「前面稍微停一下，有加班員工從茶水間出來。」黑客在他耳機里說。

  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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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員工接完水後，拖著疲乏的步子回到自己的工位。秦予義聽見落座的聲音後，才貓著腰，沿著半張磨砂玻璃後面疾步繞了過去。

  和上次的路線一樣，秦予義熟門熟路抵達種夢公司高層的辦公區域，這邊比起東側開放式的辦公區要隱私得多。

  他剛一抵達種夢公司東C區負責人的辦公室，那門鎖便自動開了，有上次的經驗，辦公室的構造都映在他腦子裡，一進門他就直奔著辦公桌上而去。

  「好了。」他把手上的移動硬碟插進埠後，黑客寫的程序在主電腦上自動運行起來。

  秦予義通過聯絡器對黑客匯報當前進度。

  「很順利，我已接管。」黑客冷靜地回應，他只有工作起來的時候，才完全沒有那種神經質的狀態。

  錄入編號是黑客的工作，秦予義面前的屏幕很快變化起來，管理清理師的系統被打開，幾個瞬息，最新的五條編號就已經是激活的狀態。

  但是……這最低檔的清理師資格證，卻歸屬於一個叫做「消耗品」的分支。

  和其他八個等級都不同。

  秦予義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第九檔清理師資格證，為什麼會是消耗品……

  「能不能看一下第八檔的信息。」他讓黑客切換到清理師那邊，嘗試對比出來一些新線索。

  和「消耗品」分支不同，這邊的清理師資格證編號後面，都實實在在跟著對應持有人的姓名，還有他們詳細的個人信息。

  秦予義在最後看見了自己。而且這會兒比他上次在官網看排行時，後面又多了幾人。

  何況這個系統……還能看見在官網前台被隱藏起來的信息……

  這不就意味著……

  秦予義讓黑客直接打開第一檔清理師的信息。

  果不其然，第一檔那些被隱藏起來的內容，也一一在系統後台清楚地顯示出來。

  第一檔的人數比他想像得還要多，足足有六百五十八人。

  而前十位的積分，更是在百萬以上。

  可這些都不是秦予義關心的。

  他只是想看看，那神龍不見首尾的行刑者，到底是誰。

  可是等他看見那上面寫的內容，卻瞳孔一縮，頭腦一片空白。

  【行刑者：秦予義】

  為什麼……會是他的名字……

  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面前的屏幕就瞬間暗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黑洞洞的屏幕上，兀自浮現出一個沒有身體，只有頭顱的少女。

  洋娃娃似的精緻長相，眼睛很大，眼球像玻璃那樣透亮，嘴角和鼻頭圓潤，看起來沒有什麼攻擊力。

  只是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屏幕外面看，秦予義站著，她的眼珠也向上瞥來。

  「怎麼回事……我被彈出來了……」黑客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然而秦予義無暇理會。

  因為他聽見屏幕里那少女對他說：

  「很抱歉我只能以這種形式與你見面。」

  「秦予義，我認識你。」

  「你是誰？」秦予義嘗試關掉顯示屏，可他就算掐斷了電源，那顆頭顱還詭異地浮現在屏幕中間。

  「東C區的負責人？種夢公司的第六位繼承者？或許這些身份都不重要，對很多人而言，我只是一個預言家罷了。」

  「預言什麼……」

  「生命的終點。」少女飽滿的嘴唇一張一合，「比如你，以後會為了救下全人類，殺了一個人。」

  秦予義擰眉：「你到底在說什麼？」

  沒有回應秦予義的疑惑，少女只是說了最後一句話，屏幕便倏地黑了下去。

  「祝你好運。」

  「秦，巡邏隊突然上來了，快離開這裡。」黑客忽然在他耳邊催促道。

  按下滿腹疑惑，秦予義收回硬碟，迅速到達門口。

  可還沒等他出去，他斜對面的門卻同一時間打開了。

  秦予義反應極快，他立刻掩上了自己這邊的門，仔細聽著對面的動靜。

  對面也是間辦公室，裡面燈已經全部關了，從裡面出來那人似乎狀態不佳，砰的一聲關上門後，沒有立刻離開，反而靠在門口，停了好長時間。

  「你在等什麼？」黑客催促他，「巡邏隊已經到頂樓了！快離開！」

  秦予義將門推得更開了些，觀察著昏暗走廊里的動靜。

  對面那人依舊無動於衷，頭抵在門上，手臂脫力一般垂在身側。

  對方背對著他，他打算把人敲暈，這樣做更加保險。

  秦予義沉默地關上身後的門，無聲無息地站在那人背後。

  可對方不只是喝醉了還是生病了，對他的存在毫無察覺。

  秦予義側掌剛要抵上那人的後頸，鼻端卻嗅到熟悉的氣味，將要用力劈下的手掌堪堪卡了殼。

  他是……

  意識到身前這人是誰，秦予義愣了愣。

  可就是這回愣神的功夫，他面前的人慢悠悠回過頭，渙散的眼神凝在他的臉上。

  借著一點微薄的光線，秦予義看見對方雙頰邊不正常的紅暈，還有噴灑在他面前溫度很高的鼻息。

  下方長著小痣的右眼眯了眯，像是在仔細觀察他的臉。

  秦予義瞬間攥緊了拳，屏住了呼吸。

  「你是誰啊……」那人嘟囔。

  話還沒說完，對方滾燙的氣息全被秦予義捂在了手掌。

  「你是徹底燒糊塗了。」秦予義咬著牙暗罵一句。

  商覺高燒沒認出來他，他也說不上來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失望。

  「來不及了。」耳機里黑客的聲音響起，「巡邏隊就在轉角之後。別躲辦公室，去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忽然，他們斜前方的清掃工具間打開了。

  那扇窄小的門上亮起「工作時間已啟用」的字樣。

  秦予義立刻挾著商覺鑽進工具間。

  門在黑客的控制下緊緊關閉，並亮起了「休息時間已關閉」的紅燈。

  噠噠……

  巡邏隊秩序井然的腳步聲在門外清晰地響起。

  秦予義高度警覺，背抵著門，全神貫注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剛才辦公室好像亮燈了，打開看看。」巡邏隊長說。

  滴——

  他們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沒有，隊長。」

  「嗯？奇怪，難道是對面的辦公室？」巡邏隊長讓手下打開另一間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秦予義屏著呼吸，手掌不自覺施了力氣。

  「唔……」手掌下的呼吸一瞬間滾燙了許多。

  忽然，一隻冰涼的手覆蓋在他的手背，輕輕地搭著，指甲無力地扣著他手掌邊緣，似乎想讓他鬆開鉗制。

  「現在不行，再等一會。」秦予義低了低頭，靠在商覺耳邊，氣音對他說。

  或許是呼出來的氣息和體溫相比要更涼一些，商覺在他懷中打了個寒顫。

  這一抖，讓秦予義注意到商覺右手上的戒指。

  他記得上次這個戒面寶石還是深紫色，可現在已經漆黑得像是壓縮了濃郁的風暴，甚至怪異得像活物一樣。

  這絕對不是尋常戒指。

  秦予義蹙眉。

  可正是這點疑慮讓他分了心，一個不察，捂住商覺下半張臉的手掌居然被拉開了點。

  對方燒糊塗了，口中的呢喃泄露了出來，在過分安靜的環境中尤為明顯。

  「那邊是不是有什麼動靜？」他聽見門口的巡邏隊長聲音響起。

  秦予義呼吸一窒，手臂用力又壓了回去，可由於商覺背對著他，沒看清位置，他的手指不小心探了進去，指腹上多了道濡濕感，他才後知後覺自己碰到了什麼。

  對方沒有用牙齒咬手指，只是舌尖軟軟地貼著，一動不動。

  秦予義心跳加速了一瞬，卻很快冷靜下來。

  很奇怪……

  按理說發燒的人口腔溫度應該更高，可是這裡面卻稍涼一些。

  但他剛理智思考了片刻，他感覺貼著手指的軟體動彈了一下，對方似乎想說話，舌尖這麼一勾，剛好撞上了他想撤回手指的動作，指甲刮過了上顎。

  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商覺的喉間發出一聲嗚咽。

  這一聲聽得秦予義頭皮發麻。

  對方皮膚的高溫忽然傳導在他身上了一樣，很快，他的額角也開始熱得滲出汗來。

  「隊長？你是說這裡面有人？」巡邏隊的人問。

  「工具間這個點門都打不開，怎麼可能會有人？我是讓你去旁邊廁所看看！」巡邏隊長罵手下不開竅。

  那些人就在一門之隔的外面，秦予義動作僵住，食指和中指卡在半路不上不下。

  然而他不知道，此時商覺腦中的意識就像他戒指表現得那樣，混沌不堪。

  商覺剛剛「吞噬」了種夢公司的第六位繼承者，還在吸收她留下來的雜質。

  第六位繼承者，郁桃，特殊能力是「預見」。

  吸收她的雜質時，商覺也能看見一些郁桃預見的未來。

  比如在新夢閾上線東C區的三個小時後，「契釘」會徹底倒塌，海水重新湧起，幻空城會陷入災難之中，最終這場災難將持續漫延下去，直到席捲整個世界。

  而他，最後會變成一個無人能殺死的怪物，伸出數不清的細絲，伸入每一個人的頭腦中，替另一個維度的生物操縱人類。

  是他毀滅的人類。

  一時間，愧疚，煎熬，怨恨交織在他不清的意識海中，掀起一重疊著一重的滔天駭浪。

  「就這樣……」

  銜著柔軟的指腹，商覺說出夢囈一樣的話。

  「……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