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夢死

  幻生夢死

  「翟寶，開播了。」

  啪。

  兩百瓦的補光燈驟然打在他的臉上。

  像平地摔碎了一個太陽。

  本章節來源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翟寶第一反應是閉眼，手擋在臉前。

  第二個持續反應就是懵。

  直到有實體的文字從他腦袋上飄過，他才意識到，這裡就是夢閾。

  [主播好~]

  一條彈幕從上空飄了過去。

  唰——

  翟寶身後第二個補光燈也亮了起來。

  兩道光柱一前一後打在他身上，他腳下的影子遁去無蹤。

  「大家……」翟寶眯著眼，艱難地從強光中試圖分辨其他人的方位。

  可是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他。

  [主播怎麼不跟我們互動啊QAQ]

  又一條實體彈幕飄了過去。

  翟寶咬了牙，發現自己和其他人都分開了，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根據以往他在夢閾里的經驗，這種獨自被困的情況很危險，一定得快速從原位離開。

  這樣想著，他開始向前移動。

  [主播，你要去哪兒？]

  無視頭頂的彈幕，翟寶加快了腳步。

  砰。

  他埋著頭苦走，卻忽然撞上了什麼東西。

  翟寶茫然擡頭，前方卻空無一物。

  [你是想出去嗎w]

  忽然，就在這條彈幕浮現在他腦袋上方的一瞬間，他前後忽然彈出兩道空氣牆，一前一後，把他像製作玻片標本那樣夾在了中間。

  「咳！」翟寶前胸後背這麼一擠，肺腑都要被壓出來了。

  [出不去的哦……]

  兩道補光燈都出現在了他身後，頭頂那道實體彈幕的影子，投在了他面前的平地上。

  [因為直播已經開始了23333]

  整個身體都被空氣牆固定住了，翟寶的腦袋就仿佛被壓在一面看不見的透明玻璃上，臉頰上的肉都扭曲起來。

  只剩下眼珠還能轉。

  他赫然看見前方的景象一層接著一層亮起。

  沒錯……

  一層、一層、一層……

  他恍然意識到自己在哪裡。

  直播錄屏里的，畫面嵌套。

  他在最深層的末端。

  前方是無窮盡個被複製的他。

  -

  「今年的楓葉落得似乎太早了。」

  柳原年輕且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天冷得也早了。」

  有冰涼的觸感窸窸窣窣像蛇一樣纏繞了上來。

  「你說是不是……」

  「鬼。」

  滑膩的濕潤感划過耳垂。

  錚！

  鬼睜開眼的一瞬間，一陣光芒自他手中亮起，兩把長刀兀自顯出形態，他手腕一揚，直接向空中揮砍而去。

  但刀下砍中的東西沒有實感。

  鬼冷眼看著那些東西。

  它們密密匝匝圍繞著自己，偽裝成柳原的聲音，形態卻醜陋可怖。

  那些東西圍了上來，鬼閉了閉眼。

  他知道這些都是什麼。

  這些是過去幾十年間，他刀下的亡魂。

  -

  「請需要前往下城區乘客儘快通過閘機，我們的電梯馬上就要啟動了。」

  「請需要……」

  秦予義唰地睜開眼。

  這裡是……

  他定定地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象。

  這裡是西B區，上城區通往下城的直達電梯閘口。

  他不是進入夢閾了嗎？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秦予義皺眉看向周圍來來往往人群，心底湧上極大的疑惑。

  直達電梯不是設在郊區嗎？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等等……

  秦予義舉起手，眼珠不錯地盯著自己執在手中的一根東西。

  那是一段風乾得很脆的樹枝，尖端磨平了，分叉了一小截裂痕。長度只有短短的一截，握在他骨節分明的寬大手掌中，姿勢還像舉著寶劍一樣鄭重，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什麼時候……

  還沒等秦予義想明白手中的東西從哪裡冒出來的，他突然感覺身後一涼，有什麼東西靠近了。

  身體率先做出反應，他還維持著半舉著樹枝的動作，身體已經不受控地轉了過去。

  出乎意料的，他手中的樹枝朝外的那一端，戳到了什麼，抵在了誰的胸前。

  等他看清身後的人長相，迅速收回了手。

  那人笑眼彎彎，身體還是他親手組裝的，他再熟悉不過。

  來的是安晴。

  「跟我走。」安晴毫不在意地瞥了眼他手上的樹枝，旋即捉過他的手腕，將他朝著一個方向拉走。

  秦予義滿心滿腹都是疑惑，他目光停留在安晴的後腦勺上，卻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離開原地的一瞬間，他周圍的那些背景板一樣的人群，齊齊停下了動作，臉上不帶任何表情，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上車。」安晴將他推進一輛跑車的副座。

  秦予義配色顯眼的車，極為不贊同地皺起眉頭。

  「這是你用能量換出來的？為什麼要把能量浪費在這種東西上。」

  坐在駕駛位的安晴不在乎地聳了聳肩，他左手打在方向盤上，右手隨意打了個響指，一副墨鏡憑空出現，遞到了秦予義面前。

  秦予義一愣，轉頭看去，發現安晴正戴著同款墨鏡沖他咧嘴笑。看他不接，安晴又挑了下眉，索性掰開墨鏡腿，側過身，替他戴上了。

  眼前視野忽然疊加了一層暗色，外面的景色變得昏暗不清起來。

  「大晚上戴墨鏡，看得清路嗎。」秦予義平了平嘴角。

  「只管開就行。」安晴笑著回他，話沒說完，一聲劇烈的發動機轟鳴，二人駕著車揚長而去。

  車極速行駛在大路上，很快沒入夜中。安晴開得很快，猛然加速的時候，給秦予義很強的推背感。

  「剛才是不是過去了什麼東西？」秦予義沒有看得太清，想要摘掉墨鏡。

  「別摘。」安晴輕聲阻止了秦予義，「就是些攔路的小東西，你別看它們就沒事。」

  「為什麼。」

  「因為這裡是你的心障。」安晴一邊解釋一邊再度加了速，「夢閾里的一些小伎倆，由你的記憶生成，只要離開記憶場域的範疇就能出去。」

  「你要是過分在意，反而會增加它們的存在感。」

  「你怎麼知道。」秦予義側頭看著安晴，明明對方只不過是一個從「籠」里出來的仿生人，不是清理師，也沒來過夢閾，為什麼會這麼清楚。

  可安晴只是勾起嘴角，用萬金油式的回答對付他：「以前聽人說過。」

  秦予義面上隱隱有些不快：「包括一次性調動超出上限的能量？這也是聽別人說來的？」

  安晴倏地收回笑容，墨鏡之下的雙眼平視前方，沒有回應秦予義的眼神。

  恐怕他也沒有料到秦予義這麼快就反應了過來。

  秦予義默默凝視著安晴的側臉。

  他們的確提前用夢核在彼此的資格證里儲存了能量，而且這些能量的功能之一，確實是可以在夢閾中做到「無中生有」，憑空轉化出實體的物質。

  可他們拿到手的只是最低檔資格證，一次性調動的能量不能超過資格證的上限。

  之前秦予義和翟寶就在夢閾中用資格證變化出來過物品，受限於能量，他們得到的也只是一些構成很簡單的日常用品。

  按照常理，以安晴他的資格證上限，能變化出的載具，最多也就是一輛自行車。

  這輛跑車是怎麼來的？

  光靠聽別人說可做不到。

  正是這一點，讓秦予義對安晴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別想搪塞過去。」秦予義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為了更清楚地看安晴的表情，摘掉了墨鏡。

  安晴依舊目不轉睛看著前方，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狠勁。

  碼錶指針已經超過了三百，並且還有繼續上加的趨勢。

  秦予義蹙了眉，身體重心移到了左邊，深吸了一口氣。

  對方這不要命似的開法，大有一種要拉他一起赴黃泉的架勢。

  「安……」

  秦予義還沒完整叫出對方的名字，只聽「啪」的一聲，車頭似乎撞碎了什麼清脆的東西，秦予義迅速回頭看向前面，只見西B區的景象全然不見，外面已經被一個衰敗的城市街景所取代。

  「好了。」安晴切了自動駕駛，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一點點降了速度。他頭向後仰，全身放鬆下來，朝秦予義莞爾一笑。「我們出來了。」

  「我剛才……」

  「我知道你問了什麼。」安晴沒讓他繼續說下去，只是側過臉，與他深深地對視著。

  秦予義在那雙眼尾上揚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臉。

  「但是我並不準備回答你。」安晴語調溫和地對他說，「除非你自己來找問題的答案。」

  「你這種說話方式……」秦予義眼皮一跳。

  「很熟悉？」安晴立刻接上。

  秦予義看了安晴的眼睛一會兒，拽開一點安全帶，肩膀越過副駕駛的椅背界限，侵入對方的駕駛位領地。

  他清亮的眼睛蘊著薄光，收斂氣息，在安晴耳邊吐出一串字。

  「不，很討厭。」

  叮咚——

  「天元清理師隊伍已有兩人開啟排行榜。」

  「附近的靈魂售賣機已被激活。」

  隨著兩聲突兀的系統提示響起，秦予義視野的左上角，忽然多了一列豎著的名單信息。

  那裡只有短短几行字。

  【靈魂獵取排行榜】

  【第一名：秦予義、安晴（已獵取靈魂數量：0）】

  【提示：你們距離超過上一組還差15個靈魂。】

  「排行榜？」

  「看來心障只是前戲。」安晴笑著說，「這才是真正的夢閾。」

  秦予義看了一眼通訊手環上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四分鐘。

  「其他人的名字沒出現在排行榜上，是因為他們還沒從心障裡面出來？」

  「應該是這樣。」

  秦予義想起剛才聽到的系統提示，看向安晴：「靈魂售賣機是什麼？」

  不料，安晴卻換了手動駕駛，轉動方向盤掉了個頭，在路邊停了下來。

  「前面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