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空城
2024-09-14 19:54:17
作者: 綏流
幻空城
秦予義的第一反應就是摘掉通感器。
那片濕潤薄膜還粘在指尖,讓他生出被螞蟥鋸齒般口器吸附的錯覺,連帶著皮肉都灼燒得疼痛起來。
他站在床腳,一臉冰冷地將通感薄膜往垃圾桶里甩,可它還流連似的吸著皮膚,秦予義用了另一隻手的指尖去扣,不慎剮破自己的皮膚,沾了血漬,指尖濕漉。
咚咚。
就在他好不容易擺脫那枚通感器的一瞬間,他房屋的門被敲響了。
由於天元對黑地的突襲,外面正在陷入動亂,旁邊的客人早就撤離了,這個時候,會造訪這間房的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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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予義死死地盯著門口,目光灼灼,要將那薄薄的淡木色門板鑿出一個洞。
他走過去打開門,走廊上的應急白光灑進地板。
門後站著一個面孔陌生的仿生人。
可對方一開口,聲音卻是熟悉的。
「考慮到你現在的狀態可能不會接我的通訊,所以我接管了一台這裡的仿生體。」
他聽見商覺說:「想和你面對面談一下。」
秦予義沒有當即回應他,他只是靜靜地看了仿生人兩秒,隨後側身讓對方進來。
合上門的一瞬間,他再也無法維持風平浪靜的模樣,瞄準仿生人背對他的一瞬間,直接掐住它的後頸,手臂肌肉爆發繃緊,用力將仿生人摜在牆上,欺身逼問:
「我妹妹在你那裡?」
秦予義想起白天在電梯裡,他見到的商覺身邊那個把玩錐刺的人。
「你真的認識行刑者?」他冰冷的吐息打在仿生人的耳廓。
「還是說……你就是行刑者?策劃這一切的人?」
沒給商覺回答的空隙,他掌下愈發用力,仿生人的脖頸一點點顫抖地向反方向折去,堅硬的金屬骨骼發出吱呀的響聲。
仿生人的下頦抵在牆面上,無法執行轉頭的動作指令,嘴唇一開一張,僵硬機械地卡頓著。
捏在秦予義手中的仿生肌膚已經扭曲變形到了極致。
「不管這一切是不是你在耍我。」秦予義危險低啞的聲音附在仿生人耳邊,用力一按,「把秦子鸚還給我。」
嗡——
被他抵在牆面上的仿生人瞳孔忽然暗了下去,發灰發白。
秦予義低頭,發現不知何時,粗製濫造的仿生人已經不動了。
咚咚。
他的門又被敲響了。
秦予義面色一沉,鬆開了已經如破銅爛鐵般的仿生人,轉身向門口走去。
門外依舊是仿生人,和前一個同樣的型號,同樣的外表。
秦予義怒極反笑,他直接揪著仿生人的領口,將對方拖了進來,砰的一聲關上門。
「冷靜點了嗎?」仿生人口中傳來商覺的聲音。「那並非我的本體。」
秦予義壓制著眼中危險的寒光:「呵……你想說,無論我毀掉多少台也無濟於事,無論你怎麼耍我,我都無法威脅到你。」
仿生人頓了一下:「並非如此,我自始至終都是懷著誠意與你接觸。」
「哈……誠意?」秦予義提起仿生人的領口,將它提得腳尖離了地面。
他現在沒有心思跟商覺辯駁,也不想去考慮商覺這麼做是否隱含苦衷,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一點——
是商覺,將秦子鸚從他身邊帶走的。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他將商覺置於完全對立的地位。
他欠著身,眼中流淌著憤怒的惡意。頓了一瞬,煉化了在下城區摸爬滾打十幾年的尖銳、辛辣和諷刺,濃縮成了一句粗鄙至極的話,附在仿生人耳邊一字一句譏嘲,讓商覺聽個真切。
「你的誠意,就是用通感摸……」不入耳的詞含在他的口中,被仿生人的聽覺系統接收,清清楚楚地傳入商覺耳中,「……讓我爽嗎?」
仿生人渙散的瞳孔驟然凝住他的臉。
「你不該說這樣的話,你的成長依舊不足,這讓我很失望。」商覺冷聲說。
「哈……」秦予義不可置信地瞠目笑了,「成長?你在衡量我什麼?你憑什麼對我用這個詞?」
他從提著仿生人的領子,改為掐住了仿生人的脖頸。手臂舉高,仿生人被卡住了命脈似的仰著頭,拼命踢著地面,掙紮起來。
「擅自把我的生活搞得亂七八糟的是誰?」
「把我計劃全部打亂的人是誰?」
「把我最重視的東西全部奪走的人是誰?」
「失望?」秦予義複述了一遍商覺的用詞,嗤笑道,「你也配?」
仿生人在脅迫中,頭往旁邊一垂,瞳孔驟然失色。
秦予義沒有控制穩手裡的力道,仿生人金屬骨骼里的電線外露了出來。
他掐斷了仿生人的脖頸。
門口第三次響起敲門聲。
被商覺控制的仿生人,再一次詭異地出現在他門口。
秦予義身後凌亂地躺著兩條仿生人的軀體,他表情陰沉地看向來人。
這次,他沒有讓仿生人進門。
「就算不是我帶走秦子鸚,她也會被別人帶走。」
「你根本無法保住她。」仿生人面無表情地開口,商覺的聲音平淡到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她不是人類,而是一個出逃的試驗品。」
「試、驗、品。」秦予義撐在門框,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仿生人,「是種夢公司的?」
「並非是種夢公司,而是赫爾墨斯生物科技公司。」商覺平靜地告訴秦予義真相,「她是人類基因和異星生命的雜交體,是用來研究異星生命在地球適應性生存的實驗載體。」
異星……
秦予義的五指驟然叩緊門框。
他早清楚秦子鸚不是正常孩子。
從他有記憶的時候起,最開始,秦子鸚的確沒有人類的形態。
那時候,他剛犯下威脅公共治安的罪,被機械警察關進看守所,他牢牢抱在懷中的紅紫色肉塊,也像是寄生物一樣,一直與他形影不離。
頂光蒼涼冰冷的看守所內,當時只有八歲的秦予義被鎖在監牢里。
門外響起皮鞋清脆的腳步聲,八歲的秦予義忍受著撕裂般的頭疼,在模糊中聽見走廊有監守長促狹的聲音響起。
監守長在似乎在討好著誰。
「這小東西自己來的……」
「……沒有,絕對沒有,不是從黑市跑出來的,很乾淨……脾氣不太好……您把他買回去,想怎麼著都行……」
「不是仿生體……我確認過了,是人類,活生生的肉……」
「私自買賣有沒有隱患?沒有,絕對沒有,這下城區才成立幾天啊?管理還不嚴格,我保證,就算這小子死了都沒人在乎,跟了大老闆您啊,算這小子的福氣。」
「先看看臉?沒問題,您儘管看,就跟我之前給您說的一樣,這小子這小小年紀就已經長得很漂亮了,要是再等段時日,嘖嘖……不敢想……您來這邊看,我給您打著光……」
監牢內,瘦小的秦予義一臉木然地聽著這些語句,他並不理解監守長的話。
忽然,他感覺到懷中的肉塊忽然動了起來,像流動的液體,沿著他的胸骨,像蝸牛一樣緩緩向上爬。
他扯了兩下,沒有扯開,只好任由沒有固定形狀的肉塊在自己身上移動。
路過鎖骨,爬上喉嚨,最後,肉塊嚴嚴實實地吸附住了他的臉,只給他留了兩個呼吸孔。
迎面驟然亮起一道刺眼的手電光。
秦予義眼睛被肉塊擋住了,強烈的光線穿過在他臉上延展鋪平的肉塊,眼皮上的血管嗡嗡地細震著,只能感覺到眼前有紅光。
「啊!怎麼會這樣!?」
手電光劇烈搖晃了一下,監守長驚愕地大喊,「你長了什麼東西?肉瘤!?」
「這就是你口中的漂亮孩子!?」旁邊有人勃然大怒,憤怒離去。「分明是一個醜陋至極的怪物!」
「等等,您聽我解釋,他之前真不是這樣……」監守長追了過去。
周圍恢復安靜,秦予義抱著雙膝,面朝監牢,對臉上多出來的肉塊無動於衷。
忽然,那肉塊漸漸蠕動起來,生長出了許多嫩芽般的觸手,貼合在秦予義的太陽穴,緩緩陷了進去。
[你的大腦里……什麼記憶都沒有……]
[我無法從中學習……無法……學習人類……]
[……你是第一個沒有排斥我的人類……]
秦予義聽著腦中多出來的話,不理解其中含義,只是愣愣地坐在原地。
[找到了……你還有另一份記憶……儲存起來了嗎……是一塊晶片……]
[這是誰……秦安……他和你的名字不一樣……他的記憶……執念……好深……]
咕嘰咕嘰,秦予義臉上的肉塊劇烈蠕動起來,肉枝丫一樣的觸手向大腦內部探得更深。
[原來如此,我懂了……他直到死前還在後悔……他的失責……妹妹被怪物吞掉了……]
[他每晚入睡前……都在欺騙自己……努力忘掉妹妹死去時候的臉……害怕……大腦的創傷保護機制讓他已經忘掉了妹妹的五官……新生……想要妹妹活過來嗎……嬰兒……誕生……]
[……找到了……學習……找到了可以學習的人類……吃掉……]
咕嘰咕嘰,肉塊在秦予義的臉上不斷小幅度蠕動著,源源不斷地吞噬著秦予義晶片中儲存的記憶數據。
這種學習,長達一年。
一年後,秦予義九歲,監守長還在堅持不懈地給這個臉上長肉瘤的小怪物找買家。
「我確實想收養個孩子……樣貌……樣貌無所謂,小小年紀就沒有父母,還關在這種地方,你們也真狠得下心……」婦人擔憂的聲音響起。
「來路不明?這可有些難辦啊……萬一他的家人在找他呢……」
監守長疲憊地說:「多少錢都行,哪怕給十個通用幣,你隨便把他領走。」
「給你。」兩人交易的提示音響起。
「不管怎樣,也不能讓個孩子待在這種地方。」
……咕嘰咕嘰,秦予義臉上的肉塊終於停止了蠕動,凝成固體形態,觸手也不知何時變成了嬰兒的手掌,從他兩側的太陽穴分離出來。
啪嗒。
皺皺巴巴的小嬰兒掉在秦予義懷中。
監守長打著手電照了過來。
沒了一直以來吸附在臉上的肉塊,秦予義擡起頭,不適應光線,眯起雙眼,白茫茫的視野中,只有兩條人影在晃動。
「啊呀……」婦人發出驚呼。
「怎麼……是兩個孩子。」
……
最早和秦子鸚相關的記憶復現在他腦中,秦予義閉了閉眼,意識回到當下,緊緊咬著後槽牙。
掌下的門框在一點點變形。
他低頭盯著仿生人的眼球,一字一句地鄭重宣布:
「無論秦子鸚到底是什麼東西,外星生物也好,怪物也好……」
「她都是我的妹妹。」
「她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放棄她。」
「但事實上,單憑你現在的能力,你無權決定她的去留。」商覺沒有理會秦予義的決心,他只是冷靜地陳述現狀,「製造出她的人,要繼續未完成的實驗,目前正在積極組織回收秦子鸚。」
「那些壟斷資源的種夢掌權者更不會放過她,就算我把秦子鸚還給你,你妹妹也很快會被搶走。」
「只有在我身邊,才能暫時保證她的安全。」
仿生人擡頭,那無機質的瞳孔回看秦予義的眼睛。
「至於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去做,我會給你想要的。」
「如果條件合適的話,我也會考慮安排你們不定期會面。」
聽著商覺的話,秦予義忽的笑了一下,他伸出手,蓋上仿生人的臉,五指用力,仿生人的臉在他掌心扭曲變形。
「哈……說得跟訓狗一樣。」
「拿著秦子鸚當釣餌,只要按照你命令的去做,你就會施恩……不按你的想法,你難道要懲罰我嗎?」
他輕聲問著,話鋒一轉,逼近仿生人,眼睛和指間縫隙背後的仿生眼球貼得極近,幾乎沒有間隔。
「真當我是狗啊?」唇齒一張一合,他的吐息打在自己手背上,諷刺地嘲弄著,「要我給你叫兩聲嗎?」
「不要說賭氣的話。」商覺的語音在他掌下悶聲響起。「你還處於未成形的階段,許多行動都很不成熟,需要我的指揮。」
「收起你這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秦予義五指施加力氣,仿生人頭顱的合金板接縫響起痛苦的呻|吟,「我自己的事,你無權干涉。」
仿生人發聲的部位被外力損壞,商覺已經失真的聲音從仿生人的口腔中響起。
「不要離開,如果你脫離我的視野,會死的。」
「別妄想掌控我。」秦予義冷冷地回應。
「……那麼,你下定決心了嗎?」商覺那邊默了一陣,向秦予義反問,「決定不要我……」
秦予義收起嘲弄的神色,沒等商覺說完,就立刻冰冷乾脆地給出自己的回答:「求之不得。」
「沒有你的故意干擾,一切都能恢復正軌。」
秦予義鬆開了頭顱被他捏得變形的仿生人。
被控制的仿生人雙腳落在地面,晃了兩下,站穩身形,擡頭凝視著秦予義。
秦予義在仿生人看過來的一瞬間,偏過頭,避開了眼神相交。
「……我知道了。」商覺停了停。「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
「現在,我會派人把秦子鸚送到你那裡。」
「通感合約作廢。」
「我們以前的約定,也作廢了。」
商覺控制著仿生人,動作彆扭地緩緩擡起右手,仿生人冰冷的手掌貼上秦予義的胸口,輕輕推了一下。
他聽見商覺毫無波瀾地說:
「你也,被剔除我的計劃了。」
叮叮——
秦予義左腕上的通訊手環接二連三響起提示。
【ID帳號000B0901SE已與您的帳戶解除綁定。】
【您名下的定製款改裝摩托,電子眼鏡等資產已轉移使用權。】
【到帳提示:商覺支付給您的結款已到帳。】
【支出提示:您有多筆『籠』的大額消費。】
【這是一條來自『籠』的溫馨提示:由於系統查詢到您的餘額不足,您從10月29日22:57分辦理入住的房間即將關閉,為了避免產生過多您難以負擔的費用,請即刻離開。】
【這是一條來自『籠』的警告:檢測到您已損壞三台仿生體,在您被列入黑名單之前,請您儘快繳清罰款。】
【這是一條來自『籠』的負債提醒:您已被列為重點關注人員。】
……
【聯繫人商覺,已註銷通訊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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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的,我給你帶來了。」
楚越文推門進來的時候,商覺正靠在椅背,仰頭閉眼,額前髮絲凌亂。
商覺聞聲斜睨過去。
楚越文的腳邊,跪了一個人。
是動彈不得的小五,頂著余白的臉,朝商覺勾出一個諷刺的笑,眼神挑釁。
商覺從座椅上起身,緩步走到小五的面前,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上露出陌生的表情,他閉眼捏了下眉心。
「生氣了?」那人還在故意激他。
「閉嘴。」
商覺擡起腳,直接踩上了小五的臉,用紋有印花鞋底用力碾著。
生物機械體的皮膚很脆弱,不過幾個瞬息,被粗糙的鞋底磨損,小五臉上的皮膚破裂,露出了底下的金屬顴骨和仿生肌肉。
「那小孩的視頻錄好了嗎?你看了嗎?你生氣是因為他嗎?」小五眼中閃著戲謔的光,喋喋不休地反問。
喀嚓——
小五還在說話的半邊腦袋被商覺踩穿了。
但對方是高級生物機械體,只要核心沒有損毀,能源充足,機體就可以一直運行下去。
小五仿生眼球掉在眼眶外面,咕嚕咕嚕轉了兩下,盯著商覺隱怒的面容。
「好傷心呀……你這樣對我,不怕我向『父親』告狀嗎?『父親』可是很重視我的。」
商覺直起身,垂眼盯著他,冷聲道:
「只要我的位階依舊在你之上,你就無權僭越我。」
「不管你想怎麼討好他們,別在我身上動歪心思。」
「哈哈哈哈哈哈!」小五忽然前仰後合地爆笑起來,他猖狂地沖商覺挑釁,「你急什麼?」
「那小孩一出事,你就氣成這樣,還頂著受懲罰的風險對我動手?」
「果然,我收集到的那些情報,不是空穴來風。」小五缺了一半的頭自得地晃了晃,「秦予義就是你當年放走的那個克隆體吧?」
「真好奇是為什麼啊……」小五故作天真地歪頭思考了一下,掉在外面的眼球瞳孔向上一瞥。
「啊啊,我想到了……你把他,當做救你的那個駕駛員的替身了。」
商覺臉色一變。
「你也真是長情啊……要我說,總惦記一個死人幹什麼……」小五挑眉興奮地看著商覺,「看你這麼喜歡死人……不如我再幫你一把,把你的小克隆體也變成……」
砰!
小五的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忽然一僵,頭驟然垂了下來,臉上還停留著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的仿生眼球落在自己的胸前,逐漸變成灰白色的瞳孔里,映著一條貫穿他身體的手臂。
原來是商覺徒手探進他的胸腔,捏爆了他的機械體核心!
「變……成……」
這副生物機械體喪失了人格程序,小五的聲音陡然變成機械的語調,漸漸靜了下去。
「唉……」在旁邊目睹一切的楚越文長嘆一口氣,給他遞上手帕。「你又得受罰了。」
「沒有關係。」商覺抽回手,用楚越文給他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沾了滿手的冷卻液。
「小種夢已經送過去了。」楚越文皺起眉毛,「這樣做真的好嗎?你們真鬧掰了?」
商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垂著眼皮,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他和我想得不一樣了。」
「這很正常,你們分開了這麼久,他早長成了有自己獨立意志的人,而且和你一脈相承,脾氣都不小。」楚越文聳聳肩,笑了一下,「兩道鋒利的光芒,又誰都不肯包容退讓,想讓他參與計劃,你們有得磨合了。」
「不……」商覺抿了唇,「我說的是真的,我已經放棄讓他繼續參與了。」
「你……」楚越文語塞半晌,「你真捨得?你期待了那麼久,說放棄就放棄?」
滴——
突然,他們面前彈出一道虛擬影像。
影像是一個和商覺長得很像的中年男人,正一臉怒容地看著商覺說:
「小五的意識信號從圖譜上消失了。」
「是你動的手。」
商覺不語,只是視線越過半透明的虛擬影像,輕飄飄地看向門邊。
「上來領罰。」那人威嚴地下達命令後,影像就消失了。
商覺無法抗拒指令,他邁開腳步,從楚越文身邊路過時,微微側頭,對楚越文解釋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
商覺小幅度笑了一下,輕輕搖頭,眼神無奈。
「是希望他,活得更好的意思。」
片刻後,商覺出現在摩爾甫斯,接受著名為「酸蝕」的處罰。
生物機械體的痛覺感知被調到最大,他浸泡在腐蝕性極強的溶液中,一點一點感受自己的身體在強烈的痛楚中消磨,消失……最終只會剩下承載意識的防腐金屬顱骨,漫無目的地沉浮在溶液里。
懲罰進行到一半時,商覺擡起右手,視野中出現他自己戴著戒指的,斑駁的金屬手骨。
這副身體……可惜了……
秦予義貌似還挺喜歡這雙手的。
「喵嗚——」
純白的酸池邊緣,忽然跳出一隻小黑貓。
小黑貓戴著迷你版的快遞員頭盔,坐在池邊。
「赫爾墨斯生物科技公司為您送來了新身體,AI小貓一號竭力為您服務。」
「這次依舊是高級生物機械體,甚至比上一代有更大幅度的精度升級。」
「知道了。」商覺的聲音在酸池上空懸浮。
小黑貓一對耳朵從開鑿的洞口露出來,開口說話的時候,耳朵尖尖抖動兩下。
「對了,辛博士催促您儘快把小種夢移交給他。」
「可能不太行。」商覺說,「小種夢已經不在我這裡了。」
「啊?」小黑貓瞪大了它熒綠色的眼睛,「博士還想拿它驗證最新結論呢。」
「什麼結論?」商覺問。
小黑貓擡起後爪撓了撓耳根,又抖了抖腦殼。
「博士說,雖然按照你提供的思路已經弄出不少具備人類外形的實驗體。」
「但是他判斷,由於缺少『誕生』和『撫育』這兩個過程,所以一直都無法培養出來獨立的個體。」
「小種夢是非常珍貴的樣本,博士已經向種夢闡述了它的重要性,種夢高層不可能輕易放過它。」
「種夢已經在派人追蹤它了。」
商覺想了想,對小黑貓說:
「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請講。」小黑貓矜持地舔了舔爪背的毛。
「可以幫我找一副廢棄的生物機械體嗎?不需要多高級的版本,能運行就可以了。」
綠色的貓瞳亮度瞬間達到最大。
「權限通過,已調動。」
「AI小貓二號正在為您派送,預計三個小時後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