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空城
2024-09-14 19:54:18
作者: 綏流
幻空城
火光燎原,籠里的建築幾乎都是木質材料,火屑從燃燒著的主體紛紛剝落,很快,「籠」的內部,降下一片又急又快的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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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予義一出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顯而易見,由於天元發起的攻擊,「籠」遭受重創,正在漸漸崩塌。
頭頂的血月投影還在靜謐地散發光芒,仿佛全然不受暴動的干擾。
遙遠的上方傳來縹緲的聲音:
「籠,我們困在殘紅的月中嗎?」
「籠,我們可以再會昨日之人嗎?」
「籠,我們的美麗比露水還短暫嗎?」
「籠,要是不會死亡,我們該有多冷呢?」
秦予義聞聲看去,閣樓之上的觀台,那妝點艷麗的女人在通天的火光中,彈著三味線,出神地望向眼前封閉的穹頂,哀戚地念唱。
她身下的閣樓天窗已經映照著紅花一樣的烈焰,火舌沿柱上舔,濃煙滾滾升揚,滾燙的煙霧盤旋向上,幾乎快要隱去她的身影,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葬身這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縱然如此危險,她仿佛渾然不覺,依舊跪坐在原位,專注地彈奏。
「籠」里的布局為兩塊相對的弧形建築群,一面小,一面大,像是一大一小兩個月牙。被叫做子母月,閣樓就在小弧形子月的最頂層,而客人們消費的地方都在母月這面。
秦予義從自己所在的這層眺望對面,他忽地發現,閣樓的火光撲朔的玻璃上,有幾條黑影在飛速閃動。
而就在他眨眼的瞬間,那片玻璃急劇地震動起來,像是承受不住灼熱的壓力,驟然向外炸開!
沒有了玻璃的遮擋,閣樓里的內景在昏暗中格外突出,像是一張解析度很清晰的照片。
秦予義看清某處後,瞳孔急劇一縮。
裡面的紙門上畫著蘭草。
和他收到的翟寶照片上,背景露出來的草葉畫法如出一轍。
難道翟寶和王浩昌就在那棟樓!?
秦予義心底冒出這個想法的一瞬間,雙腿仿佛誕生了自主意識一樣,極速奔跑起來。
他現在處於母月樓的第六層,閣樓位於他對面子月樓的七層。
要是從這棟樓先下去,再穿過中庭跑到對面,不僅延長了路徑,還浪費許多移動的時間。
秦予義在奔跑途中迅速觀察著另外的可行方案,忽然,他眸光一凝,視線在子母月樓兩個相對的尖角之間來回遊走,估算著距離。
殖金勾繩的長度或許不太夠。
但頭頂就是封頂,如果鉤鎖可以固定在中段,借著慣性的話,說不定能盪過去。
決定好行動路徑後,秦予義在露台連通的走廊上飛速跑動著,忽然,他左手的殖金變化成鋼絲粗細的長繩,頂端變化出小而牢固的勾爪,向上一甩,勾住了上一層的圍欄。隨後,他收繩縱身彈跳,直接攀上了上方的屋檐。
腳下的磚瓦,隨著他的跑動發出一陣嘎啦嘎啦的聲響,而他踏上房檐盡頭一瞬間,他再度擡手,左手掌心彈出殖金變化成的鉤鎖,正好卡進合金板的接縫之中。固定好後,秦予義立刻轉身背對外面,向裡面的支撐牆跑去,一腳蹬住,凌空躍起,借著反推,他那道頎長的身形在空中劃出一條長弧。
咚!
子月樓的七層木質護欄驟然斷裂,煙塵乍起,秦予義在落地的一瞬間收回鉤鎖,同時側身翻滾減緩衝擊。
四面高溫熱浪迎面撲來,還沒等他起身,就聽背後突然響起整齊劃一的機械音——
「已發現威脅對象。」
「已發現威脅對象。」
一剎那,秦予義後頸發麻,腦中警鈴大作。
危險!
身後寒光閃過,秦予義像是提前感知到危險一樣,迅速伏低身體躲避一擊。緊接著,他向後伸腿猛然一個橫掃,兩道重物砸在地板上的空洞聲接二連三響起。
他左手的殖金已經遊動墜在指尖,不斷延伸變長,最終變化成一把閃爍著寒光的薄刃。
就是現在!
他橫掃的動作結束,腰腹繃緊,借著核心用力扭身甩出左臂,延長薄刃的攻擊距離,幾個動作銜接流暢,行雲流水,一擊就將他身後的兩個仿生人斜劈成兩半!
仿生人能源顯示燈瞬間湮滅。
砰砰!
有東西向他迎面甩來,正好掉在他剛才擊潰的仿生人身上。
秦予義垂頭一看,這也是一台仿生體,不過攻擊它的人用刀更加準確,直取能源核心,並未損傷外殼的一分一毫。
他循著仿生體甩來的軌跡向前看去。
只見視線越過薄得脆弱的紙木門,密密麻麻的仿生人涌在室內走廊,這些仿生人都是在「籠」里工作的「員工」,它們還維持著發生暴動前的裝扮,無論是什麼性別的仿生人外殼,它們的臉上都塗有濃麗的顏色,凝膚丹唇,薄弱無骨,配上「籠」中的環境,像極了話本里吸人精魄的妖鬼。
只有在危機的時候,它們的控制中樞由黑地首領接管,這些外表美艷的仿生人們,褪去惑人的神情,瞬間化為狠辣的殺手,清掃著這些私闖「籠」的威脅者。
與它們對峙的正是鬼。
鬼已經褪去礙事的正裝外套,雙手舉著長刀,面無表情地用刀尖刺穿仿生人們的能源核心。
這些仿生人在斬人如麻的鬼前,完全不夠看。它們一個接著一個被鬼的巧技切斷供能,再隨刀尖一甩,倒向一旁。
方才掉在秦予義面前的仿生人,就是被鬼這樣切斷核心的。
秦予義皺了皺眉,撿起仿生人髮髻上的木釵,手腕一揚,向鬼的太陽穴射去。
鬼的身型未動,眼珠未移,只是揮刀,一擊就將木釵切成兩半。
「呦……」擋下不痛不癢的一擊,鬼推著刀戳進前方仿生人的胸腔後,他才慢慢轉頭,沖秦予義一笑,「還活著呢?」
輕飄飄的語句落下,秦予義目光一閃,提刀就朝鬼的後背衝去!
嗡!
銀刃的薄光划過,鬼的鬢邊多了一片從秦予義左手延伸出來的利刀。
「托你的福,命大。」秦予義在鬼的耳邊毫無起伏地嘲弄了一句。
說著,他收回左臂,甩了甩沾在上面的藍色核心冷卻液。
鬼的側面,那個準備偷襲他的仿生人,瞳孔一灰,瞬間倒地。
「謝了小子。」鬼嚴肅的面容上出現一抹笑意,「我還以為先前發生了那樣的事,你會討厭我。」
秦予義掀唇:「救你,但不妨礙我討厭你。」
「翟寶他們現在在哪?」
鬼的眼中徹底流露出真正的欣賞之意:「好小子,你是專門回來找你朋友的,有義氣。」
「在前面,她們將那兩個孩子藏在黑川的秘密房間裡了,過來,我送你一程。」
說罷,鬼和秦予義兩人一左一右迎著洶湧的仿生人潮向前衝去,幾條銀輝鋒芒交錯,須臾之間,那些礙事擋路的仿生人就像破銅爛鐵般,將走廊堆了個滿。
走廊的盡頭是黑川的茶室。
鬼趕到門前,刀鋒一抖,他們面前的木門轟然倒塌。
茶室內的打鬥更加激烈。
鬼壓眉看清裡面的情形,驟然出聲提醒:
「鯉、鹿,小心!」
只見之前那兩位伴在黑川身邊的少女,此時已經完全揭開臥底的真面目,配合起來,向茶室中央的黑川發起攻擊。
然而作為黑地的首領,也作為「籠」的主人,黑川身邊保護他的仿生體戰鬥力更加強悍,比外面那些人型的實力更加突出。
獸形、異形的仿生體藉助它們外形的優勢,不拘於地形,從包括天花板和地面的各處向少女們發起攻擊。
鬼口中那叫鯉的長髮少女一個不察,被狼形的仿生體從背後撲住,一口咬在脆弱致命的脖頸。
然而,鯉似乎也不是尋常人,她被咬住命脈還能行動自如,頭向相反的方向一撇,手中一根翻花繩忽然延長,細細地繞在狼形仿生體的脖子。
沒人看得清鯉是怎麼起身的,只見她輕巧地一躍,反身落在巨狼體型的仿生體後背,兩手扯住細紅繩,用力一絞,狼首驟然砸在地上,頸部的切面平整,從骨髓中冒出的淡粉色機動液流了一地。
而那個鯉……
秦予義眯著眼從她極快的動作間隙里,看見她被咬出的傷口。
少女白皙的皮膚之下,露出深灰色的仿生肌肉。
她也是個仿生體。
看見手下應付不過來這麼多仿生體,鬼長刀一凜,也縱身向前參與戰鬥。
「老大,刀還在黑川身上。」另一個叫鹿的短髮少女沖鬼大喊。
「我來對付他,你們負責清掃周圍障礙。」鬼陰鷙的目光緊緊盯著坐在茶室中央的黑川。
黑川聽聞他們的戰術安排,依舊不動如山地安穩坐著,仿佛就算天元的首領來了也對他構不成威脅。
而每當鬼想要近黑川身的時候,總會有一台仿生體突破鯉和鹿的防守,干擾他的行動。
秦予義看著面前的混戰,目光遊走在茶室邊緣,四處搜尋著鬼口中的秘密房間。
當、噹噹……
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忽然混在嘈雜的打鬥聲中,十分違和。
秦予義擡眼循聲看去,只見在西側的花盆擺件上方,有一道隱蔽的氣窗。
而狹窄的橫向氣窗裡面,露出了兩雙眼睛,一雙黑白分明,一雙戴著眼鏡。
秦予義視線一凝,左臂肌肉驟然繃緊。
那是翟寶和王浩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