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魂歸位

  殘魂歸位

  殺機於劍鋒間流露，兩相碰撞摩擦出凌冽的寒光，起起落落，鏗鏘聲不絕於耳。

  兩劍相抵，僵持著無法揮砍而下，拉鋸間，姬留璇揚唇笑道：「前輩，雖然你的劍很強，但是你用的終歸是靈力——」

  她的笑容落下，掌中的天道之力一下注入到劍身里，寒芒閃爍一瞬，充盈了劇烈的力量，將靈乘劍所持之人徹底震飛出去！

  明珠急急剎住腳步，在半空中飛掠出一段距離才穩住了身形，嘴角淌下一絲殷紅。

  她咬了咬牙，抹去唇角鮮血。

  倘若姬留璇只是一個天賦異稟的碧雪狐族，她和四象尚能解決，偏偏她奪取了天道之力，以他們如今的力量難以取勝，這也是最為棘手之處。

  除非有更多更濃厚的靈力，以及讓天道慢慢收回姬留璇的神力。

  只是不知姬留璇是否清楚，天道會生情的原因。

  她瞥了一眼底下的風監和梅玄晏，他們傷勢極重，神力也所剩無幾，若是再打下去，恐怕會消耗他們的壽元。

  

  明珠思索了一陣，趁姬留璇不備，迅疾往天道裂縫的方向飛去。

  她的身影閃得極快，而姬留璇幾乎是馬上反應過來，當即追了上去，驚聲笑道：「前輩這是在做什麼？不戰而逃？」

  她譏諷地笑著，抽劍向明珠劈出一道劍氣，急追在明珠身後，宛如糾纏的毒蛇。

  明珠被逼著躲避劍氣，迫不得已回身抵擋姬留璇的劍鋒，又重新陷入交戰之中。

  姬留璇實在是太難纏了，若是如此，她沒有機會回去尋自己的那一縷神魂。

  眼前又刺來一道冷光，明珠不及細想對策，勉力接住對面的劍招，虎口震得發麻。

  她剛揮開劍刃，餘光里瞥見一道身影，須臾間衝上了半空，眨眼就將姬留璇撞翻——

  梅玄晏持續燃燒著神力，蒼白的臉上現出毅然的神情，提劍與姬留璇纏鬥在一起，頭也不回，嘶聲道：「去！」

  他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明珠驚詫得怔愣了一下。

  深坑裡的風監已經重新接好手臂，爆發出一陣強勁的白虎之力，高高一躍，撲上了半空。

  明珠咬了咬牙，疾速飛離此地，往天道裂縫處掠去。

  姬留璇隱隱猜出蹊蹺，怒聲道：「滾開！」

  梅玄晏和風監接連強撐著攻了上去，死死纏著姬留璇，不讓她朝明珠追去。

  痛苦壓抑的叫聲在身後響起時，明珠的身體還是下意識顫了一下，眼底蓄起薄薄的淚意。

  她還未徹底飛離此處，一道尖銳的嘯鳴聲迴蕩在天際中，陰沉的天色蒙上一層火焰般的紅意，透在雷光與黑雲里。

  明珠動作不停，猛地回過頭。

  一群金丹以上的修士被領著遠遠進入了漾河地界，不斷朝前方輸送著靈力，靈力聚少成多，如同流水般注入了前方的巨大朱鳥身影里。

  朱鳥張開羽翼，尖喙噴出一連串離火熾焰，熊熊燒向姬留璇，梅玄晏與風監趁機脫身喘息。

  是朱雀神陵瑕！

  那群被帶來的金丹修士中，有好些熟悉的面孔，有送溪師妹、曉月長老、擎風長老等玄武門修士，也有許多明珠未曾識得的陌生面孔，甚至還有她極不待見的孟銜涼一眾壺蘇城修士……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是陵瑕尋來的一大助力。

  有他們在，即便無法戰勝姬留璇，梅玄晏和風監也能有更多喘息之機，也給了她勇往直前的機會。

  明珠不敢耽擱，依著記憶，迅速飛往過去蓬萊仙山的方位。

  狂風捲起翻飛的衣角，沉沉蒼穹之下，終於見得一堆殘缺消散的雲團。

  天道尚在虛弱狀態，根本留意不到明珠這邊的狀況，她暢通無阻地沖入雲團之中，進入了裂縫中的混沌空間。

  混沌空間內布下的陰藏古陣已經被破除，只餘下漫天的血氣和零落的屍骨。

  明珠低眸看著最深處的血陣痕跡，腦海里浮現出兩個身影，一個是風流俊雅的年輕修士，一個是瘋瘋癲癲的老頭大能，兩道身影重合在一起時，她的眼眶又不自覺泛起溫熱。

  容況以身破陣，為的也不過是世間安定，天道創造出上界，供後人飛升可用。

  她決不會辜負他的碧血丹心。

  顧不得煽情回憶，明珠調整好狀態，打量著周遭的混沌雲。

  裂縫之內風暴不斷，濃雲沉浮里儘是雷光閃電，單憑肉眼根本看不見一絲神魂的影子。

  她沉了一口氣，閉目凝神，搜尋著殘缺神魂的蹤跡。

  她修為已至煉虛後期，丹田內的元嬰早已變幻成一尊金身小像，通透的靈氣在周身縈繞，絲絲縷縷，從四肢百骸中流散而出。

  至純靈氣流瀉出來，彎彎繞繞地飄向混沌雲團之中。

  明珠睜開雙眼，緊盯著那一縷至純靈氣輕盈飄蕩，鑽入了遠處的一團混沌雲里。

  在雷光的映射下，她落到雲團跟前，閉目擡手掐訣，操控著至純靈氣，將雲團中的一角靈光牽引出來。

  「神魂歸位！」

  她的手猛然一收，纏在雲團里的至純靈氣立即帶著一點粉嫩微光鑽出，一齊倏地落入了她的身體裡。

  神魂歸位的瞬間，許多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中，有天道和姬留璇的點點滴滴，也有她和梅玄晏的點點滴滴。

  原本平淡無味的畫面，因為這一絲情念，重新染上了鮮活的色彩，生出了甜澀的感受。

  回憶里的某些觸碰、某些心跳、某些情意，在此刻都變得無比清晰。

  明珠眼眸張闔，將這些感受和記憶盡數壓了下去，最後看了一眼深處被破壞的血陣痕跡，轉身衝出了裂縫之外。

  姬留璇太過強大，她，一刻也不能停。

  浮空飛行不到片刻，離漾河與碧雪島地界愈來愈近，明珠的心也漸漸往下沉。

  天際比先前更要陰暗，聚集的天雷組成了一圈圈狂烈的風暴，紫電雷光閃爍其間，帶著天崩地裂的毀滅氣息。

  穿出濃雲的剎那，明珠被眼前景象驚得瞳孔驟縮。

  河水染得血紅，遠處帶來的修士死傷一片，梅玄晏和風監倒在岸邊，生死不知。

  姬留璇浮在半空中，陵瑕奄奄一息地掛在她手上，火紅的羽衣此刻卻黯淡得像是一條垂墜的破布。

  縱眼望去，風雷狂亂，血流漂杵，恍似人間地獄。

  注意到明珠的到來，姬留璇緩緩扭過頭，臉頰上帶著星星點點的血跡，笑容猙獰癲狂，「你終於回來了。」

  怒意在心頭熊熊燃燒，明珠的手緊握成拳，渾身都發著顫，恰聽遠處傳來以靈力竭力擴散的嘶啞喊聲：「靈乘玄女！快殺了這個違抗天道意志、奪取天道力量的妖女！」

  明珠側眸一看，說話人竟是擎風長老，他已是強弩之末，仍強撐著發出吶喊聲。

  姬留璇異瞳里現出諷意，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眼中恍似帶有睥睨一切的神情，瘋笑道：「我占道已快千年，如今竟輪得到你這宵小來指責我一句違抗天道？真是荒謬，我從未想過逆天而行，畢生所求不過一事——我，即是天！」

  語罷，她揮手彈出一道驚雷，朝著擎風洶洶襲去！

  明珠即刻出手，幾個閃身追上了雷電，迅速出劍凌厲揮斬，打消了這道雷光。

  趁此間隙，她從血河上輕踏幾步躍上半空，靈乘劍劍尖直指天幕，「天道！她的野心昭然若揭，過了這麼久，你也該完全清醒了吧。」

  姬留璇捂唇嗤笑道：「靈乘玄女怕不是忘了，天道應允了我們的切磋！」

  明珠卻不理會她，怒目望著天幕，「天道，回答我！」

  一如前世蓬萊仙山之巔的責問。

  除卻周圍的景致，兩世身影近乎能完全重合到一起。

  只是這一世，天道的應答也不同了。

  飄渺的聲音從重重雲霧裡透出，迴蕩在這片天地間，「吾在。」

  二字之後，緊接著宣告了姬留璇的死刑：「即刻，收回流失的天道之力——」

  「姬留璇，你是自行歸還，還是等我吸納？前者身死道消，後者魂歸地府十八層煉獄，百年後再得消亡。」

  祂的聲音平靜無波，恍若先前為情所蒙蔽的並不是天道，而是其他人。

  聽到天道的話語，姬留璇神情崩裂，不敢置信地擡起頭，「主，你不記得我了嗎？不記得你曾經許下的諾言了嗎？你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啊！」

  天道無情的聲音再度響起：「所以你選擇後者，是嗎？」

  「主、主！我是璇兒，你的璇兒啊，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她對你動了手腳？！」姬留璇再也維持不住鎮靜，眼眶通紅地望著天，「你不能這樣對我！主，這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了……沒有你，也沒有了力量，我就一無所有了……」

  她沒有等到天道的回應，只能感受到體內的天道之力，正在緩慢地流失。

  兩行淚水從她眼中流下，她眼尾泛紅，卻無端帶淚笑了起來，閃爍著淚光的眼底透著癲狂之色，「既然如此，那我就毀了你的天下，就算是死，也要你們所有人給我陪葬！」

  「就算你吸納我身上所有的天道之力，有一部分也始終不可能收回去，」姬留璇臉上滿是淚水和血跡，掛著猖獗的笑意，「你應該知道，我用你的力量生成了一個造界，本想作為我的天地，如今只能臨時改作決定，將它變成所有人的墓地！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