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不了了

  受不了了

  他們漫步在湖邊，聞到了張揚的草木香。

  像約會一樣。葉流下頜趴在欄杆上想，他盯著蜻蜓低飛，從沒想過散步也能讓人心情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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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溯說：「喜歡看風景了？」

  「也沒有，只是喜歡你陪我亂走。」葉流仰起頭，知覺陪伴的意義，大概是能讓平常所見之物也變得有意思起來吧。

  於溯默然，踩在掉落的野花瓣上，「我的榮幸。」

  這台詞……好奇怪，葉流輕笑了聲，他望著遠處的天空黑了，烏雲團團壓在頂上，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個點出來，「是不是快要下雨了。」

  「是。」於溯意料之中，說：「在雨中狂奔一次，說不定會好受一點。」

  「哈？」葉流愣了愣，他想到這畫面，噗嗤狂笑，「老天，你也太中二了。」

  ——於溯紅了耳尖，想出這個主意他覺得可妙了，怎麼還被嘲笑了一番？他捂住葉流的嘴巴說：「笑屁，是你要放鬆的！」

  葉流：「太傻了，你經常幹這種事麼？」

  「我……」於溯頓了頓，強撐臉皮說：「也沒有幾次。」

  葉流追問：「什麼時候？」

  於溯別開眼說：「初中。」

  「啊哈哈哈哈！」葉流想像於溯頂著一頭黃毛在雨中耍帥的樣，笑彎了腰，「沒有認識初中的你，是我一輩子的遺憾。」

  「你……」於溯不想理他了，轉身就要走。

  葉流猛然拉住他，狂壓嘴角說：「幹嘛走？中二病要一起犯才有意思啊。」

  於溯不信：「你會覺得有意思？」

  「嗯，我覺得挺有意思的。」葉流彎著眼，肯定道。

  正話反話？於溯看不懂，但既然不讓走就不走了，「反正一起淋雨也挺浪漫的。」

  他站直了，不小心將這句話說了出來，收穫了更大的嘲笑聲。

  「哎呦，受不了了。」葉流捂住臉，心情好了許多，他看於溯是帶著濾鏡的，這濾鏡偶爾會碎掉，讓他窺見一點反差。

  但是怎麼更愛了？完蛋。

  於溯無奈道：「我認真的。」

  「嗯，好喜歡你啊。」葉流捧住他的臉，吧唧親了一口。

  於溯：「……」

  透澈的水面響起了一圈圈的漣漪，雨滴打在地上，真下雨了，葉流甩著頭髮的水說：「浪漫，但是會感冒哎。」

  於溯幫他擦臉上的水道：「回去洗個熱水澡就好了。」

  洗澡？葉流咂摸，問得認真：「回哪？」

  他的衣服已經濕透，貼在身上，於溯盯了一會兒，耳朵通紅，拉他跑起來，「回我家，我找衣服給你。」

  「餵。」葉流被拽得踉蹌了兩步，怎麼跑那麼快？

  泥濘的路面打髒了褲腳和鞋子，腳下踏的青石路變成水泥路，他們跑過街道又穿過了巷子，步子由跑邁成了走。

  雨小了，街上有些撐著傘的行人，於溯擰葉流衣尾上的水，後悔：「靠，我再也不帶你淋雨了。」

  「好玩，我們都成落湯雞了。」葉流笑起來，攥住他擦拭的手指說：「要是我一個人，我不會讓自己那麼狼狽的。」

  於溯頓了頓，明白：「那是你好面子。」

  葉流搖頭：「不是，我以前可討厭淋雨了。」

  「嗯？」激起點回憶，於溯笑說：「我以前可喜歡下雨天了，你會選擇坐我家的車回去。」

  葉流張了張口，遲疑：「你一年級剛轉來時，乾媽來接你，你為什麼不走？」

  一年級？於溯回憶，思索說：「我不想要後爸，那時可能在和她鬧脾氣吧。」

  葉流若有所思，他想起小時候下雨時，沒人會提醒他帶傘，他永遠是看著周圍的同學被接走了，自己靠著圍牆等待。

  直到大雨過後還是大雨，他明白不會有人來，就自己將書包用塑膠袋套住，慢悠悠淌著水走回家。

  那時候確實蠻獨立的，也不覺得有什麼委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產生的執念，竟那麼想要父母的一點在乎度。

  或許是從某天同學的父母說要送他回去，他惶恐不敢受的瞬間開始吧，從此遭遇淋雨的處境，便帶了沒有父母關心的不堪定義。

  所以他願意等，一定要等到雨停，一個人等也沒關係，於溯是下半學期轉來的，那個空蕩蕩的教室終於多了一個人。

  「你要問我為什麼執著和你交朋友，可能在於每次下雨，我們總是最後離開教室吧。」他插著兜，感覺走過了很長的一段路。

  於溯驚訝：「就這個理由？」

  葉流點頭，「嗯，就這個理由。」

  於溯停下腳步，觸動說：「我那時對你很冷漠，一直沒跟你說聲對不起。」

  「嘁，你對每個人都冷漠。」葉流回眸，彎起眼說：「但是你長得好看，我每次都能原諒你。」

  「哈~」於溯輕笑，蠻開心的。

  回到家，雨又下大了，於溯關好了門窗，還沒坐下，葉流又從浴室探出頭問：「你不冷麼，男孩子一起洗沒什麼關係吧？」

  於溯沒說話，葉流又說：「我洗得可慢了，你確定要等麼？」

  於溯依然沉默，葉流無語了，「這種邀請都聽不懂麼？」

  於溯：「我鎖一下臥室門。」

  泡沫打在手心，觸到肌膚的那一刻，葉流不禁哼了聲。

  於溯頭皮發麻，「別叫。」

  葉流：「你摸我，我忍不住，唔。」

  哼聲吞咽在吻中，葉流腿軟，他受不了邊親邊摸，「等等。」

  於溯舔他的耳朵，輕聲道：「我家隔音不好。」

  「嗯……」葉流咬著唇，一激靈，這是摸哪裡啊？他不禁後躲。

  於溯眸色瞬間暗了，他收回手指，跪了下去。

  「靠！」葉流揪住他的頭髮，眼前一陣眩白。

  ——

  高考前一天，葉流在柜子里翻找，找到了葉常隸的名片，上面的號碼已經沒用了，但他想去上面的工作單位問問，或許能問到一點。

  他走出小區，發現叶音子嘴角的巧克力糊糊，納悶：「你又去哪買東西吃了？」

  叶音子擦了擦嘴巴說：「我沒有。」

  葉流：「安分點，小心我告訴媽媽。」

  叶音子沒好氣道：「知道了，幹嘛總是管著我。」

  葉流嗤了聲，「珍惜吧，等我走了你就想我了。」

  「你！」叶音子氣得跺腳道：「討厭鬼，你真的很討厭！說好的我還有哥哥呢，以後我沒有哥哥，沒有爸爸，只有媽媽了！騙子，你這個大騙子！」

  她說著說著，直接氣哭了，恰好林莉下班回來了，她委屈地衝進母親的懷裡。

  林莉離得不遠，該聽到的也都聽到了，她抹著叶音子的眼淚哄道：「誰說哥哥要走了，他逗你的。」

  叶音子抽噎說：「不是，他說他要去很遠的地方上大學，寒暑假也不回來。」

  林莉半怔，擡起眸問：「葉流，是真的麼？」

  葉流：「我……」

  不是吧？不是吧？他妹就這樣把自己賣了？「我開玩笑的！」基於求生的本能，他斬釘截鐵道。

  林莉蹙眉：「你看好笑麼？把妹妹嚇成這樣，給音子道歉。」

  「哦。」葉流低頭，承認錯誤，「對不起。」

  叶音子哭道：「你發誓，你不走。」

  可惡，他以後再也不跟叶音子說大逆不道的話了，這傢伙已經不是沒記性的小屁孩了！葉流咬了咬牙，豎起四根手指說：「我發誓。」

  他開口，看向林莉，又停頓了幾秒，「那得取決於你們趕不趕我走。」

  林莉哼了聲，「你不幹壞事，怕我趕你走？」

  「我也不可能把每件事都做好。」葉流垂眸，從她們身側走過，往另一個方向去。

  林莉問：「去哪？」

  葉流：「別管。」

  「……」

  工作地址在拆建中，工地的灰塵很多，夏日的暑氣也未散，葉流雙手插著兜，站在禁止入內的牌子前，失望，看來是找不到了。

  可是，看見了又能說什麼呢？只是想要一句高考加油麼？何必呢？」

  「喂，這裡是施工重地，不要站在那。」

  有保安來趕他走了，葉流踢了踢腳下的石塊，回頭望了一眼，還是回家吧。

  坐在公交車上，葉流望向窗外，發呆。身邊忽然坐了一個人，有一雙小手在勾著他的衣服，他扭頭，是一個小男孩。

  男孩露出大大的笑臉，喚：「哥哥。」

  葉流莫名覺得這小孩眼熟，但沒有在意，他淡淡道：「你知道麼？你還有五千多天就高考了。」

  「……」小孩眨了眨眼睛，哇的一聲就哭了。

  葉流愣了愣——完蛋，惹事了，「你別哭啊？你家人呢？」

  說著，他看到小孩被抱起來，女人蹬了他一眼，他撓撓頭，「抱歉。」

  車正好到站了，葉流扭頭，看見女人哄著小男孩下車了，一個男人站在站牌處，他忙跟上去。

  本來還以為找不到了，怎麼不能算是有緣呢？

  葉常隸詢問了幾句，女人回頭，手指向葉流這個方向，他們對上了目光。

  葉流霎間停下腳步，不對啊？這不是自投羅網麼？

  葉常隸示意他過來，葉流慫了，大半年過去了，他怎麼記得這是葉常隸的兒子？

  他不動作，葉常隸便走來了，「去哄好，我很久沒揍你了。」

  「……」

  「哥哥錯了，哥哥給你吃糖好不好？」葉流蹲著，從口袋翻出的都是酸澀苦辣的糖，救命——

  好在這小孩不愛吃，他推開：「媽媽說不能吃陌生人的糖。」

  葉流奇怪：「那你還跟我打招呼，能不能不哭了，你知道高考是什麼麼？」

  小孩：「哇嗚嗚哇哇哇嗚嗚。」

  ——越哭越凶了，好吵，葉流舉起拳頭，「男子漢不可以哭鼻子。」

  小男孩嚇一跳，猛然止住了淚水，他抽抽搭搭抱住了葉常隸的大腿，「爸爸。」

  葉常隸抱起他，向另一個方向走去，葉流愣了愣，挪動腳步，「餵……」

  綠燈還剩最後幾秒，一個猶豫的時間，紅燈便將他們隔絕，葉流握緊了拳頭，他分明只是想要一句話，很貪心麼？「等等！」

  「別去！」

  於溯猛然拉住他的胳膊，避免他衝進奔涌的車流。